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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折剑之时,蛇噬其子 苗疆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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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湿润的雾气和不知名的鸟鸣。
阳光透过竹楼的缝隙洒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道飞舞的尘埃光柱。
“咳……”
“嘶……”
两声极轻微的吸气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竹塌之上,昏迷了几天的颜书影和叶知秋,像是约好了一样,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竹制房顶,随后是空气中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草药苦味。
颜书影试着转动了一下脖子,却感觉颈椎像是生了锈,发出“咔咔”的轻响。她偏过头,正好对上了旁边榻上,同样一脸茫然和痛苦的叶知秋。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苦笑。
“唔……嗯?”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两人费力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在两张竹塌中间的空隙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那里,睡得正香。
是蓝羽。
她似乎照顾了她们很久,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用来擦汗的湿布巾。或许是被两人醒来的动静惊扰,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支起身来,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师父……别骂我……我没偷懒……”
蓝羽嘟囔了一句梦话,随即眼神聚焦,看清了床上正如看着她的两人。
“呀!”
蓝羽猛地跳了起来,那一丝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喜:
“颜姐姐!知秋姐姐!你们……你们终于醒啦!”
“水……”叶知秋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要命。
“哦哦!马上!”
蓝羽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温水,细心地喂两人喝下。
温水入喉,叶知秋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习惯性地去摸放在床头的清霜剑。
“我睡了多久……那个怪物……”
然而。
就在她气沉丹田,试图调动内力起身的一瞬间——
“嗡——!”
并没有预想中真气流转的畅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仿佛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虚无感。
紧接着,是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丹田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啊!”
叶知秋惨叫一声,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重重地摔回了床上,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怎么回事?!”
叶知秋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我的内力……我的真气……怎么……一点都感应不到了?!”
她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抽干了水的池塘,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有干裂的淤泥。别说是提剑杀人,她现在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的颜书影虽然没有动,但看到叶知秋的反应,再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况,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别试了,知秋。”
颜书影的声音很轻,却很冷静。
“我们的经脉……应该是断了。”
“颜姐姐说得对。”
蓝羽看着两人,脸上的喜色收敛,露出了一丝难过和小心翼翼的神情。
“师父已经给你们看过了。”
蓝羽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和小腹位置,小声说道:
“师父说,颜姐姐自封心脉太久,再加上这次重伤,虽然救回来了,但气血亏败,心窍受损。”
“知秋姐姐被那个大家伙摔了一下,震伤了肺腑,更严重的是……强行透支内力,导致丹田气海……有了裂痕。”
蓝羽低下头,不敢看叶知秋那绝望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师父说……你们现在的身体,别说是动武了……就算是来个力气大点的普通农夫,甚至……甚至是我,现在都能轻易地把你们推倒。”
“短时间内……你们就是废人了。”
蓝羽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二人的头上。
叶知秋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不能握剑,那种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却又透着几分克制的脚步声,踩着竹楼的楼梯走了上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随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蓝羽姑娘。”
一道醇厚中年男声,隔着竹门传了进来。
“……是她们醒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面色灰败的颜书影,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智慧与冷静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如同孩子见到家长般的惊喜与脆弱。
“师……师叔?!”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而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蓝羽见状,连忙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晨光涌入。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青衫、背负古剑的中年儒士。
他的衣衫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这丝毫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宗师气度。
正是凌云书院剑宗首座——颜沧海。
“颜大侠!”叶知秋也惊呼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躺下,别动。”
颜沧海快步走进屋内,伸出双手,分别按住了挣扎着想要行礼的颜书影和叶知秋的肩膀。
一股温和的浩然真气,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渡入两人体内,瞬间抚平了她们经脉中的刺痛。
“师叔……您怎么来了?”颜书影看着这位平日里最严厉,此刻却满眼关切的长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而且……您怎么会在千蝶谷?”
“我若不来,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怕是就要把命丢在这西南的瘴气林里了。”
颜沧海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虽然语气中带着责备,但眼神里却全是心疼。
他转过身,对着蓝羽微微颔首致谢,然后解释道:
“我从金沙江一路循着你们的踪迹入了滇。两日前,我在谷口遇到了那位花前辈。”
“是她告诉我,你们在这里养伤。”
颜沧海没有细说他和花千幻见面的过程。
那是两个顶尖高手之间的某种默契与妥协。花千幻虽然讨厌外人,但面对颜沧海这种为了救晚辈不远万里而来的君子,她终究还是默许了他的暂住。
“师叔……”颜书影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声音苦涩,“……书影无能,任务失败了。而且……我的武功……”
“武功废了,可以再练。”
颜沧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而坚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花海,背影挺拔如松。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
“哪怕经脉寸断,我颜沧海的师侄,也绝不会是个废人。”
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安心养伤。天塌下来,有师叔给你们顶着。”
“至于那些把你们伤成这样的番邦妖僧……”
颜沧海的手指,轻轻抚过背后古剑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这笔账,我会亲自去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青灵寨,蛇神殿外。
往日里阴森恐怖、毒蛇遍地的圣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无数条被斩断的毒蛇尸体铺满了台阶,腥臭的蛇血汇成溪流。
“顶住!都给我顶住!”
佘青影站在大殿门口,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妩媚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狰狞。
她手中的蛇形长鞭已经染红,那是敌人的血,也是督战时抽打自己退缩弟子的血。
在她的身前,仅剩的十几名精英弟子,正背靠着背,浑身颤抖地握着兵刃。
而在他们对面,黑压压的修罗死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
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是如同移动铁塔般的多吉,他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那根沾满脑浆的降魔杵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另一个,则是虽然手腕缠着绷带、却依旧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僧人——央金。
“嘻嘻……这位施主姐姐。”
央金摇晃着手中新换的摄魂铃,那清脆的铃声在尸山血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那些蛇虫鼠蚁都死光了,你的盟友石破山还在泥潭里玩泥巴……你还要接着玩吗?”
佘青影看着这两个怪物,瞳孔微微收缩。
她是个聪明人。
她看得出,大势已去。
“……想灭我青灵?没那么容易!”
佘青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仅剩的十几名弟子厉声喝道:
“孩子们!这是圣教的生死存亡之际!”
“为了女娲娘娘!为了蛇神的荣耀!给我冲上去!引爆你们体内的万蛇蛊!和这群秃驴同归于尽!!”
“……是!圣使!”
那些弟子虽然恐惧,但长期以来对圣使的敬畏和洗脑,让他们在此刻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怒吼着,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纷纷催动体内剧毒的蛊虫,准备用自爆的方式为圣使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转过身,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多吉和央金。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转身,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他们最敬爱的圣使的那一瞬间——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利刃入肉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开!
冲在最后面的三名弟子,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几枚雕刻着蛇纹的发簪,刺穿了他们的胸膛!
“圣……圣使……?”
他们艰难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佘青影那张冰冷、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脸。
“蠢货。”
佘青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她身形如电,那一袭紫色的长裙如同绽放的毒花,在人群中极速穿梭!
她手中的长鞭化作夺命的毒蛇,不是卷向敌人,而是精准无比地勒断了剩下所有弟子的脖子!
“咔嚓!”
“呃……”
不过眨眼之间。
那十几名准备赴死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冲到敌人面前,就全部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他们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地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紫色身影。
做完这一切,佘青影优雅地收回长鞭,甚至还掏出丝帕,轻轻擦了擦手上溅到的一滴鲜血。
然后。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脸玩味的央金和面无表情的多吉。
那张原本充满了杀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比花还要娇艳的笑容。
“噗通。”
这位五毒教的圣蛇使,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对着两个入侵者行了一个最卑微的礼节。
“小师父,您看……”
佘青影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声音柔媚入骨:
“这投名状够不够分量?”
“我也觉得这五毒教太破旧了,早就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