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156、血沼魔临 “咔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女娲神殿内骤然炸响。
　　蛮姬面无表情地松开了那只戴着金丝护甲的手。
　　在她脚下，一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红衣番僧，眼球暴突，嘴角溢出黑紫色的毒血，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即便是在临死前，这个番僧的眼中依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狂热。他至死都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他们首领的具体位置。
　　“……也是个疯子。”
　　蛮姬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一旁的侍女连忙递上沾了药水的丝帕，蛮姬接过，狠用力擦拭着手指，眉头却越锁越紧。
　　她大步走到殿门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山道。
　　此时的神女峰，早已没了往日的云蒸霞蔚。
　　漫山遍野，都是令人窒息的喊杀声和浓郁的血腥气。
　　在那蜿蜒崎岖的山道上，一道由暗红色组成的潮水，正在顶着漫天的毒虫和蛊雾，缓慢却坚定地向上蔓延。
　　那是数以千计的修罗死士。
　　他们皮肤紫红，不知疼痛，踩着同伴的尸体，无视了五毒教布下的重重毒阵。白赭寨的精英弟子们虽然拼死抵抗，放出了成千上万的毒蝎，但在这些根本杀不死的怪物面前，防线依然在一点点地后退。
　　“该死……”
　　蛮姬的手指死死扣住黑石栏杆，指甲在石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群怪物……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如果不找到那个源头，不杀掉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智慧明王，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可是，无论她派出多少探子，甚至动用了教中最隐秘的听地蛊，依然找不到那个叫桑结的妖僧的踪迹。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隐藏在这十万大山的每一寸瘴气之中，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孤峰的沦陷。
　　而更让蛮姬感到烦躁不安的，是另一个地方。
　　她转过头望向青灵寨的方向。
　　那里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佘青影那个贱人……到底在干什么？！”
　　蛮姬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按照之前的约定，佘青影在回到青灵寨整顿人马后，应该从侧后方对番僧的包围圈发动突袭，以此来减轻神女峰正面的压力。
　　可是，整整三天过去了。
　　青灵寨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烽火，没有信蛊，甚至连一只报信的飞鸟都没有。
　　就像是彻底死绝了一样。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了蛮姬的脊背。
　　“来人！”
　　蛮姬猛地回身，对着殿内的亲信厉声喝道：
　　“再派一队影蝎去青灵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就不信，她佘青影那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会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给捏死！”
　　她还不知道。
　　那条毒蛇不仅没死，反而已经蜕了皮，露出了新的獠牙，正盘踞在黑暗中，准备给她这个师姐送上一份“大礼”。
　　沉泥寨，这片曾经被视为苗疆第一凶险之地的毒沼泽，此刻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如墨的淤泥，如今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那是数千人的鲜血流进沼泽，又被高温蒸发后留下的痕迹。
　　“轰——！”
　　一声巨响，石破山那如巨熊般的身躯，狠狠地撞飞了三个试图冲上高地的修罗死士。他手中的一对镔铁巨锤早已变形，上面挂满了碎肉和骨渣。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的蟾蜍纹身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
　　他撑住了。
　　作为第一个遭到冲击的据点，沉泥寨在番僧和死士不分昼夜的狂攻下，竟然奇迹般地坚持了五天。
　　但这个奇迹是用命填出来的。
　　石破山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防线。
　　那里，并没有坚固的城墙，也没有精妙的机关。
　　只有一道由尸体堆砌而成的、高达两丈的“堤坝”。
　　最下面一层，是那些不知疼痛、疯狂冲锋的修罗死士的尸体。
　　而上面几层……全是这几天战死的、忠于他的蟾卫弟子。
　　为了阻挡那些不知疲倦的怪物，为了填补沼泽防线的缺口，石破山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死也不许退！死了就给老子变成墙，挡住他们！”
　　于是，他的弟子们在死后，被当成了沙袋，一层层地码在那里，用早已僵硬的□□，筑起了这道最后的防线。
　　“噗嗤——”
　　一名年轻的蟾卫因为力竭，动作慢了一拍，瞬间被两名红衣番僧扑倒，弯刀无情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他没有惨叫，只是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圣使，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抱住了敌人的大腿，任由对方将自己乱刀分尸。
　　“啊啊啊啊！！”
　　石破山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咆哮，一锤将那两个番僧砸成肉泥！
　　但他救不了那个弟子。
　　他甚至连收尸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残破的尸体被后来的死士踩进烂泥里。
　　“……还没来吗？！”
　　石破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青灵寨的方向，那是佘青影承诺会来支援的路线。
　　“佘青影那个贱人……还有百足那个老不死的东西……都死绝了吗？！”
　　“老子在这里顶了五天！五天啊！！”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什么反攻的先锋。
　　他只是一块被扔在最前面，用来喂饱这些饿狼，好让其他人以此喘息的诱饵。
　　“报——！”
　　一名浑身是伤的心腹跌跌撞撞地爬上高地，声音带着哭腔：
　　“寨主！西边的沼泽……被填平了！”
　　“那些怪物……他们用尸体把路铺平了！他们冲上来了！！”
　　石破山浑身一震。
　　他看向沼泽深处。
　　那里，密密麻麻的红色僧袍和紫色死士，正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骨，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血色洪流，向着他这最后的立锥之地漫了过来。
　　“杀——！”
　　面对那铺天盖地、踩着尸体冲上来的红色浪潮，石破山突然停下了挥舞巨锤的动作。
　　他那两柄重达百斤的镔铁锤，早已被鲜血糊满，锤柄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他重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白气。连续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被熬干了最后一份体力。
　　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歇斯底里的狂暴。
　　“想过这里？”
　　石破山看着那群面目狰狞的修罗死士，突然裂开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问过老子的肚皮没有？！”
　　“哐当！”
　　他竟是双手一松，将那对赖以杀敌的巨锤，重重地扔在了脚下的烂泥里！
　　紧接着，他双腿猛地向两侧踏开，扎了一个极其深沉的马步，整个人如同一直巨大的癞蛤蟆般蹲伏下来。
　　他张开大口，不仅是在呼吸，更像是在吞噬这天地间的风云与瘴气。
　　“咕——咕——”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怪异声响，从他的胸腹之间传出。
　　在众目睽睽之下，石破山那本就魁梧的身躯，竟然开始诡异地膨胀！
　　他的肚皮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样高高鼓起，浑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酱紫色，一个个铜钱大小的疙瘩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剧毒腥气！
　　周围冲上来的几名红衣番僧，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恐惧，脚步一顿。
　　但那些没有神智的修罗死士却不管不顾，依旧嚎叫着扑了上来！
　　“找死！！”
　　石破山那鼓胀到极致的胸膛，猛地一缩！
　　积蓄已久的那一口先天混元毒气，伴随着他全身的内力，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音波咆哮，从他口中轰然喷出！
　　五毒秘术——圣蟾吞天吼！
　　“呱————！！！！”
　　这一声吼，不像人声，倒像是一只太古巨蟾对苍天发出的怒号！
　　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音波涟漪，以石破山为中心，呈扇形向着前方疯狂席卷而去！
　　“轰隆隆——！”
　　首当其冲的那十几名修罗死士，虽然不知疼痛，但在这种足以震碎岩石的恐怖音波面前，他们的身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七窍喷血只是开始，紧接着，他们体内的骨骼在一瞬间被震成了粉末！内脏被生生震碎！
　　他们甚至连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原地软软地瘫了下去，变成了一滩滩没有骨头的烂肉！
　　而音波并未停止！
　　它裹挟着沼泽里的烂泥、毒水和尸骸，化作一道高达两丈的黑色泥浪，将后方冲上来的几十名红衣番僧，硬生生地拍飞了出去！
　　那些番僧人在半空，便已被震断了心脉，如下饺子般落入沼泽深处，再无声息。
　　一吼之威，清空了方圆十丈！
　　石破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身形迅速恢复原状，但口鼻之中却溢出了两道黑血。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依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傲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远处那些被震慑住不敢上前的敌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啊！！”
　　“老子还没死呢！！”
　　“来啊！！！”
　　石破山的咆哮声还在沼泽上空回荡，震慑得周围的番僧不敢上前半步。
　　然而。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中——
　　“轰！！”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漫天的烟尘与瘴气，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风暴，重重地砸在了石破山面前三丈之处！
　　泥浆炸裂，大地颤抖！
　　那股冲击力之强，竟然硬生生地逼得气息未稳的石破山后退了半步！
　　石破山眯起铜铃大眼，透过溅起的泥点，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正是疯屠。
　　但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胡乱挥拳的紫色肉山了。
　　经过桑结的最终调试，他那原本膨胀得有些臃肿的肌肉，此刻竟然诡异地收缩、紧实了起来，就像是被液压机强行压缩过的钢铁，每一块肌肉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张力。
　　他的皮肤不再是紫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而在那暗红色的皮肤表面，竟然流动着一层肉眼可见，如同实质般的护体罡气！那罡气呈现出浑浊的血色，在他周身缭绕，仿佛披上了一件无形的铠甲。
　　没有了之前的狂躁与混乱。
　　此刻的疯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是一片死寂的灰白。他就像是一柄刚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杀戮兵器，冷酷，精密，且完美。
　　石破山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但他身为强者的直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在瞬间炸了起来！
　　眼前这个东西，比刚才那几千个死士加起来还要危险！
　　“装神弄鬼！管你是什么东西，都给老子碎！”
　　石破山不敢托大，先下手为强！
　　他怒吼一声，不仅没有去捡地上的锤子，反而双掌运功，全力施展的千毒蟾光劲使得掌心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着足以腐蚀金铁的剧毒，狠狠地拍向疯屠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石破山那足以开山裂石、蕴含剧毒的一双肉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疯屠的胸膛之上！
　　然而……
　　没有骨裂声。
　　没有惨叫声。
　　甚至连那层暗红色的罡气都没有被击穿！
　　疯屠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就像是在大地上生了根。石破山那狂暴的掌力，在接触到那一层血色罡气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那霸道的蟾毒，更是连他的皮都没烫红一下！
　　“什么？！”
　　石破山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这一掌，就算是蛮姬也不敢硬接！这个怪物……
　　“呼……”
　　疯屠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灰白的死瞳看着印在自己胸口的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
　　他动了。
　　简单，直接，快若闪电。
　　他伸出那只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大手，一把扣住了石破山那粗壮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呃啊！！！”
　　石破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练了几十年、坚硬如铁的手臂，竟然在这个怪物的手中，像是一根枯树枝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如果在佛塔时，疯屠还只是一头只会蛮力的野兽。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