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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心软时刻,千蝶谷启程 颜书影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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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书影的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穿了花千幻那层名为“冷酷”的伪装,将那底下早已扭曲、发烂的占有欲,血淋淋地挑了出来。
木屋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花千幻没有反驳,甚至连那丝冷笑都消失了。
她缓缓站起身,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却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光。她死死地盯着颜书影,那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晚辈,而是在看一个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中原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是从九幽之下飘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你找死。”
“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肉眼可见的瑰丽而恐怖的气场,毫无预兆地从花千幻那单薄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那不是寻常武者的杀气。
那是一场梦。
原本昏暗破旧的木屋,在这一瞬间仿佛消失了。
颜书影惊骇地发现,四周的空气中竟然凭空浮现出了无数只半透明的、闪烁着幽蓝与深紫色磷光的幻影蝴蝶。
它们翩翩起舞,美得如梦似幻,却又密集得令人窒息。一股浓郁到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上百种奇花异草的、能让人在极乐中溺亡的剧毒香气。
圣蝶幻界
“唔!”
颜书影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那些美丽的蝴蝶在她眼中瞬间化作了无数旋转的利刃漩涡!
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无形巨力,透过那些幻影,狠狠地撞击在了她的胸口!
“砰!”
就像是被一柄裹着锦缎的万钧大锤,结结实实地砸中!
颜书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咳……”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那股甜腻的香气压得吐不出来,只能在胸腔里疯狂翻涌,难受至极。
这就是五毒教圣使的实力吗?
美丽,却致命。
花千幻衣袖轻挥,那些幻影蝴蝶如同听到了号令,化作一道紫色的洪流,就要向着无法动弹的颜书影彻底淹没过去!
“死吧。”
她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在碾死一只多嘴的虫子。
然而。
就在那致命的紫色洪流即将吞噬颜书影的刹那——
一道瘦小的身影,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颜书影的身前!
“师父——!!!”
蓝羽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凄厉尖叫。
“——住手啊!!”
那些原本狂暴的幻影蝴蝶,在触碰到蓝羽气息的瞬间,竟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硬生生地在空中停滞、溃散,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不见。
花千幻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双妖异的紫瞳中,杀意微微一滞。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胆小如鼠、此刻却浑身发抖地挡在外人面前的徒弟,声音冷得像冰:
“让开。”
“你也想违抗我吗?”
面对师父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蓝羽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她那双细瘦的胳膊,却死死地张开,像是一只试图阻挡风暴的幼鸟,寸步不退。
“我不让……”
蓝羽哭着摇头,声音哽咽,却透着一股倔强。
“师父……您骗人。”
“您骗了颜姐姐,骗了知秋姐姐,也……骗了您自己。”
花千幻的眼角猛地一抽,掌心中那团尚未散去的紫色流光,忽明忽暗。
“你说什么?”
“您说您只把碧灵姐姐当成……当成月奴教主的影子……”
蓝羽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回忆变得更加清晰。
“可是……可是我都记得啊!”
她大声喊了出来,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我还记得碧灵姐姐十二岁那年,练千丝蛊走火入魔,高烧三天不退,整个人都快烧傻了,连您是谁都认不出来,只知道喊疼……”
“那时候……那时候您抱着她冲进药庐,三天三夜没合眼!”
花千幻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时候,碧灵姐姐烧糊涂了,抓坏了您最心爱的云锦袖子,把药吐了您一身……”
蓝羽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神色复杂的女人:
“那时候,您没有骂她没用,也没有丢下她。”
“我听见的……我都听见的……”
蓝羽指着自己的耳朵,泣不成声:
“您一边给她擦汗,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哄她,您叫的是‘灵儿,别怕,师父在’!”
轰——!
这个久违的称呼,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扭开了花千幻记忆深处那扇早已锁死的大门。
“灵儿……”
花千幻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是啊。
曾几何时,在那漫长的二十年岁月里,在那些不需要面对教派纷争、不需要面对月奴阴影的深夜里,那个在她怀里撒娇、捣乱、生病时会紧紧抓着她手指不放的小丫头……
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吗?
“还有……”
蓝羽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变得很轻,却很笃定。
“师父,您喝醉的时候,总会念叨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您说……那天晚上,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死人。”
“您本来想……想拿着圣蛊笛就走的。”
蓝羽看着花千幻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紫瞳:
“可是您说……当您路过那个摇篮的时候,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突然就不哭了。”
“她伸出那只小小的、沾着血的手,抓住了您的手指头,然后对着您,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
没有月奴。
没有五毒教的未来。
没有所谓的仇恨与责任。
只有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全心全意依赖着你的新生命。
“您说……那一刻,您的心突然就软了。”
蓝羽的声音里充满了祈求:
“您救她,不是为了给谁留后,也不是为了把她变成谁。”
“您只是……在那一刻,单纯地觉得……她该活着。”
“师父……您明明是爱她的啊!”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随着蓝羽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
木屋内,那漫天飞舞、充满了杀机的紫色幻影,终于……
彻底消散了。
花千幻静静地站在那里。
有那么一瞬间,或许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她那张总是覆盖着寒霜的脸上,面具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妖异的紫瞳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的慌乱与茫然。
那一刻,她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圣蝶使,而只是一个被戳中了心事、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
但仅仅是一瞬。
“哼!”
随着一声冷哼,那道缝隙被瞬间抹平,甚至封得比之前更死、更严。
花千幻猛地一挥衣袖。
“呼——”
漫天飞舞的紫色幻影蝴蝶,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残云,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收敛入体。
她看都没看蓝羽一眼,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着那个还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小徒弟,语气尖酸刻薄:
“多嘴多舌。”
“让你背的蛊经没记住几个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你倒是记得比谁都清楚。”
骂完,她不再理会蓝羽那委屈巴巴的眼神,直接转过身,将那个冷漠高傲的背影留给了众人。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扶着墙壁、勉强支撑身体的叶知秋,以及她怀里那个因为刚才承受了幻界冲击而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的颜书影身上。
花千幻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很是嫌弃。
“还愣着干什么?”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好意,只有命令:
“不想死的话,就带着你那个快断气的朋友,跟我来。”
说完,她根本不管身后的人能不能跟上,直接迈开步子,向着木屋后方那扇通往更深处密室的小门走去。
走了两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中了我的圣蝶幻界,心脉受损。若是不服药,她这辈子就可以当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活死人了。”
叶知秋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花千幻那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颜书影,虽然心中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还有着一万个戒备,但她也知道,这是救颜姐姐唯一的办法。
“……走!”
叶知秋一咬牙,一把背起颜书影,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蓝羽见状,也连忙擦干眼泪,抓起地上的行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小跑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虽然挨了骂,但她看着师父那虽然僵硬、却明显没有了杀气的背影,嘴角…偷偷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知道。
师父心软了。
丛林中的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一行人在湿热、泥泞且荆棘丛生的苗疆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一下午。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没时,走在最前面的花千幻,终于在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淡淡地说道。
跟在后面的叶知秋,背着昏迷的颜书影,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向前方。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前方没有路了。
两座如刀削般的黑色峭壁之间,横亘着一道浓厚得化不开的呈现出诡异粉紫色的迷雾之墙。
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翻滚。周围的草木只要稍微触碰到这雾气边缘,便会瞬间枯萎、发黑。地面上更是散落着不少误入此地的野兽白骨。
死寂。
这片迷雾周围,听不到一丝鸟叫虫鸣。
这是一道生灵的禁区。
“这就是千蝶谷的第一道屏障,‘叹息瘴’。”
蓝羽缩在叶知秋身后,看着那熟悉的毒雾,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她小声地给叶知秋解释道:
“这雾里混合了上千种毒花的花粉和瘴气,没有解药,吸入一口就会烂穿肺腑。我……我当初逃出来的时候,也是靠着寻路蝶对花粉的感应,在雾里绕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出来的……”
叶知秋闻言,心中一凛。
连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蓝羽都如此忌惮,足见此地之凶险。
然而。
花千幻看着那道令人闻风丧胆的毒雾墙,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服用解药,也没有驱使蛊虫。
她只是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紫色裙摆,然后迈开步子,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径直向着那团剧毒的浓雾撞了过去!
“前辈!小心!”
叶知秋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但下一秒,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花千幻的脚尖即将触碰到迷雾的瞬间——
那团原本混沌、狂暴、吞噬一切的毒雾,竟然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令它臣服的气息!
“呼——”
一阵无风自动的涌动声响起。
那厚重的粉紫色毒障,竟是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在这个紫衣女子的面前,向着两侧翻滚、退散!
一条宽约三尺、干燥洁净的青石小径,随着花千幻的步伐,在迷雾深处缓缓显现。
花千幻步履不停,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翻滚的毒雾在她身侧缭绕,却不敢沾染她分毫,反而像是在两旁列队欢迎主人的归来。
“跟紧了。”
她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傲慢。
“走错一步,化成脓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背紧了颜书影,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青石小径。
蓝羽则熟练地跟上,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重新合拢的迷雾,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的师父。
这片死亡禁地的绝对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