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123、心剑无痕 “吼……”

　　“吼……”
　　被狮子吼震退的巴桑，晃了晃那颗硕大而狰狞的脑袋。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短暂的迷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后的更加狂暴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坏他好事的枯瘦老僧——戒律院首座，了凡禅师，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老秃驴……嗓门挺大啊……”
　　巴桑狞笑着，迈开大步，那紫红色的魔躯再次膨胀，准备将这个敢于阻挡他的老东西撕成碎片。
　　然而。
　　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比刚才的狮子吼还要暴烈的怒喝，猛地从大殿门口炸响！
　　“砰！！”
　　那两扇早已破碎不堪的殿门残骸，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彻底踢飞，呼啸着砸向大殿深处！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熊、身着黄色僧袍、脖子上挂着粗大念珠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来人面如重枣，须发如戟，一双环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嗔怒之火！
　　他手中的兵器并非寻常的齐眉棍，而是一根重达八十斤的水磨镔铁禅杖！
　　正是镇魔寺罗汉院首座——了嗔禅师！
　　“罗汉堂众弟子何在！！”
　　了嗔一声大吼，声震屋瓦。
　　“在！！！”
　　“刷刷刷刷——！”
　　随着整齐划一的破空声，三十六名身着短打武僧服、手持熟铜棍、肌肉虬结的镇魔寺精锐武僧，如同三十六尊铜浇铁铸的罗汉，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迅捷如风，步伐沉稳如山。
　　一进大殿，无需多言，三十六人瞬间散开，脚踏罡步，身形交错，顷刻间便封死了大殿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巴桑团团围在核心！
　　——三十六天罡罗汉阵！
　　“好！好得很！”
　　巴桑看着周围这一圈光头，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的狂笑。
　　“小的来了，老的也来了！今天佛爷我就把你们这些中原的和尚，统统送去西天！”
　　“放肆！”
　　了嗔禅师看着大殿中央那个还在咕嘟冒泡的血池，看着那些倒吊在房梁上惨死的同门，眼眶瞬间红了！
　　他法号了嗔，修的却是怒目金刚之道！
　　见此惨状，他心中的怒火已然滔天！
　　“今日，贫僧便要破了杀戒！！”
　　“给老子打！！”
　　了嗔禅师根本不讲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一声暴喝，手中的水磨禅杖便带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
　　与此同时，三十六名武僧齐声怒吼，三十六根熟铜棍如同密集的雨点，向着巴桑周身大穴狠狠招呼过去！
　　而在战圈之外。
　　了凡禅师并没有加入混战。
　　他只是微微侧身，看向了身旁那个一直在静静调息的白衣身影。
　　叶清玄。
　　此时的剑神，虽然白衣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但那双眼眸，却比刚才更加清亮，更加锋利。
　　有了了凡的狮子吼争取时间，又有了了嗔率众顶在前面。
　　他那口被打断的剑气，终于重新提上来了。
　　大雄宝殿之内，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三十六名罗汉堂武僧，脚踏罡步，手中的熟铜棍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将巴桑死死地困在中央。
　　“喝！哈！”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怒吼，棍影如林，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击打在巴桑的关节、软肋之上。
　　而在战圈的核心，了嗔禅师更是一尊真正的怒目杀神。
　　他手中的水磨镔铁禅杖，重达八十斤，在他神力的加持下，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砰！”
　　一杖狠狠砸在巴桑的后背，砸得他皮开肉绽，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与此同时，了凡禅师游走在外围。
　　他的一双枯手如鬼魅般探出，时不时发出一记拈花指或多罗叶指，劲气透体而入，专门封锁巴桑的经脉气血，让他那一身蛮力始终无法顺畅运转。
　　困住了！
　　在两大首座和罗汉大阵的联手镇压下，即便是化身血修罗的巴桑，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像个沙袋一样被轰来轰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然而这种一面倒的压制，并没有让两位高僧的眉头舒展，反而让他们眼中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不对劲！”
　　了嗔禅师又是一杖将巴桑砸得跪倒在地，虎口被震得发麻，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团活着的橡胶上。
　　只见巴桑那原本已经被砸得塌陷的肩膀，在一阵诡异的紫红色血光涌动下，竟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碎裂的骨头在自动复位，翻卷的皮肉在迅速愈合。
　　甚至连被了凡禅师封住的穴道，也被他体内那股狂暴的血煞之气，蛮横地冲开了！
　　“吼……呵呵呵……”
　　巴桑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变态的亢奋。
　　“没用的……”
　　“佛爷我现在就是不死之身！”
　　“呼——！”
　　他猛地挥动仅剩的右臂，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爆发出来，竟硬生生逼退了围攻上来的四名武僧！
　　了凡禅师脸色一变，沉声道：
　　“师弟，这魔头借血池之力，已练成了邪法！除非能一瞬间斩断他的生机，或是砍下他的头颅，否则伤不得他分毫！”
　　了嗔禅师闻言，气得哇哇大叫：
　　“他娘的！老子的禅杖是用来降妖的，不是用来剁肉馅的！这皮糙肉厚的畜生，砍都砍不动，怎么杀？！”
　　镇魔寺的武功，多以棍棒、拳掌为主，讲究的是震伤内腑、降服其心。
　　面对这种拥有超强自愈能力的血肉坦克，他们缺乏一种能一击必杀的锐利手段！
　　他们能压制巴桑一百次，但只要杀不死，巴桑就能站起来第一百零一次。
　　而他们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让开。”
　　就在局面即将陷入绝望的消耗战时。
　　一道清冷、淡漠，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之决意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了凡和了嗔心头一震，同时回头。
　　只见在那大殿的阴影之中。
　　叶清玄白衣胜雪，手中的问心剑斜指地面。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剑身之上，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近乎透明的波浪。
　　那是剑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即将产生质变的征兆。
　　那是——剑意。
　　“两位大师，请退后。”
　　叶清玄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个还在狞笑的怪物。
　　“既然棍棒杀不死……”
　　“……那就把他，切碎了。”
　　“切碎我？”
　　听到叶清玄那冷漠的话语，巴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自己正在迅速愈合的伤口，感受着体内那无穷无尽的力量，脸上的狞笑愈发猖狂。
　　“叶清玄！你还以为这是刚才吗？！”
　　巴桑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那具无坚不摧的魔躯，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老子现在是金刚不坏！是罗刹之身！这可是活佛亲传的无上秘法！刚才你砍了我那么多剑，哪怕有一剑能伤到我的筋骨吗？！没有！！”
　　“你那把破剑，给佛爷修脚都不配！来啊！我就站在这里让你……”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
　　突然。
　　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出现了一丝极其怪异的错位。
　　那个站在他不远处、白衣胜雪的叶清玄，身形似乎模糊了一瞬间。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微风吹皱，倒影晃动了一下。
　　没有剑光，没有杀气，甚至没有风声。
　　下一瞬，叶清玄的身影又重新变得清晰，依旧保持着垂剑而立的姿势，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装神弄鬼。”
　　巴桑心中冷哼一声，正准备迈步冲上去将这个只会摆架子的剑客撕碎。
　　可是。
　　他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围在他四周、严阵以待的镇魔寺武僧们，此刻竟然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了凡、了嗔两位禅师，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的脖子。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愤怒与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不可思议景象的骇然与惊悚。
　　“这群秃驴见鬼了不成？”
　　巴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疑惑。
　　他刚想开口喝骂。
　　却突然感觉视线开始下坠。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整个人突然失重了一样。
　　他明明想要抬头，想要看向前方，但他的视野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向着地面栽去。
　　“怎么回……”
　　他的视线在空中翻转了半圈。
　　然后。
　　他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巨大的、穿着破烂僧鞋的、踩在碎石地上的大脚。
　　“这脚……怎么这么眼熟？”
　　巴桑有些迷糊地想着。“这不就是……我的脚吗？”
　　视线继续下坠，向上平移。
　　他看到了一具强壮如山、赤裸着上身、皮肤呈现出紫铜色的躯体。
　　那躯体依旧保持着张开双臂、想要向前冲锋的嚣张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只是。
　　在那具躯体宽阔的肩膀之上空空如也。
　　“那个脖子……怎么是平的？”
　　巴桑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
　　“噗————！！！”
　　一道猩红的血柱，如同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从那个平滑如镜的脖颈断口处，冲天而起！
　　那血柱冲得极高，甚至溅到了大殿的房梁之上！
　　“咚。”
　　世界黑了。
　　巴桑那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面孔正好对着自己的那具无头尸身。
　　那双直到死都还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残留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片至死都没能反应过来的茫然。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也没感觉到剑锋入肉。
　　在叶清玄那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心剑”面前，他的金刚不坏，他的罗刹魔身，甚至连同他的生命都像是一个脆弱的泡沫，在无声无息中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