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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金刚狮吼 大雄宝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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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宝殿内,血腥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巴桑走出血池,捏了捏拳头:“小子,这可是活佛赐下的秘法。你也配质疑我佛?!”
面对眼前这个身高暴涨至一丈、浑身皮肤泛着紫红色金属光泽的怪物,叶清玄的神色依旧清冷如初,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只地狱修罗,而是一截枯木,一块顽石。
“装神弄鬼。”
叶清玄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不信邪,也不信魔。他只信手中的剑。
“嗤——!”
没有任何蓄势,也没有任何征兆。
那柄漆黑如墨的问心剑,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平平刺出。
这一剑,快,准,稳。
剑尖所指,正是巴桑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毫无防备的心脏。
面对这足以贯穿金石的一剑,已经化身为血修罗的巴桑,竟然不闪不避!
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与讥讽,挺起那宽阔如墙壁般的胸膛,主动迎向了剑锋!
“笃!”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大殿内回荡。
那柄无坚不摧的问心剑,毫无悬念地刺破了巴桑表层的紫铜色皮肤,带起一蓬黑紫色的污血。
然而。
就在剑锋刺入皮肉半寸,即将触及肋骨与心脏的瞬间——
剑,停住了。
叶清玄那古井无波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触感,并非刺入了血肉,而是刺入了一团极度坚韧、且充满了弹性的败革之中!
紧接着,是一股如同沼泽般的巨大阻力!
只见巴桑胸口那隆起的、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蠕动起来,死死地“咬”住了剑身!
那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罡气,在伤口处疯狂流转,硬生生地抵消了叶清玄那凛冽的剑气!
半寸。
这是叶清玄出世以来,第一次剑出无功。
“嘿嘿嘿……”
巴桑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黑剑,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野兽磨牙般的低沉笑声。
他感受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捏碎天地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你的剑……”
巴桑的声音变得粗粝而沙哑,带着金属的摩擦音。
“……没吃饭吗?”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那紫红色的手掌瞬间膨胀了一圈,指甲暴长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对着近在咫尺的叶清玄的头颅,狠狠地拍了下去!
“轰——!”
叶清玄抽剑后撤。
那巨大的手掌拍了个空,狠狠砸在地面上,坚硬的金砖地面瞬间崩碎,现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恐怖掌印!
叶清玄飘然落在三丈之外,低头看了一眼剑锋上那一抹正在滋滋作响、试图腐蚀剑身的黑血。
他轻轻一抖手腕,震散了污血。
并没有恐惧,也没有挫败。
他的眼中,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属于剑客的认真。
“原来如此。”
叶清玄轻声说道。
“舍弃了痛觉,献祭了神智,换来这一身如尸似铁的皮囊么……”
“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卷起了一阵白色的风暴。
“刷刷刷刷——!”
那是剑气破空的声音。
快,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连成了一片,仿佛有数十个叶清玄同时在从四面八方出剑!
漆黑的问心剑,化作了漫天黑雨,无孔不入地泼洒在巴桑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咽喉、双眼、心口、下阴、关节……
每一剑都直指死穴!
每一剑都精准得如同尺量!
“笃笃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得如同爆豆。
巴桑全身上下,瞬间爆出了数十朵血花!紫黑色的污血飞溅,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血人。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高手凌迟处死一百遍的恐怖剑势,巴桑竟然一步未退!
甚至连防守的姿态都没有做!
“吼!!”
他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任凭利剑刺穿他的皮肤,任凭剑气割裂他的肌肉。他就像一头感觉不到疼痛的太古蛮牛,抡起那条仅剩的右臂,对着面前那团白色的残影,就是一记横扫千军!
“给我死!!!”
“轰——!”
这一臂之力,裹挟着血煞罡气,直接轰碎了殿内的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立柱!
木屑纷飞,烟尘滚滚!
可是,打空了。
在那巨大的手臂扫过的瞬间,叶清玄的身影就像是一缕在此间游荡的清风,毫无重量地向后飘退了半尺。
不多不少,正好半尺。
巴桑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指尖,堪堪擦着叶清玄那雪白的衣襟划过。
劲风吹动了叶清玄的黑发,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太慢。”
清冷的声音,在巴桑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淡漠。
巴桑猛地回身,却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剑光,再次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长达尺许的伤口!
“啊啊啊啊!!”
巴桑彻底疯了!
这种有力无处使、像是对着空气挥拳的无力感,比被砍上一百刀还要让他难受!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双脚乱蹬,将殿内的金砖地面踩得粉碎,将供桌、蒲团砸得稀烂!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场毁灭的风暴,试图用这种无差别的破坏,来逼出那只滑溜的虫子!风暴一路从偏殿摧毁到正殿。
然而。
无论他如何狂暴,如何破坏。
那个一袭白衣的身影,始终游离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叶清玄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他每一次出剑,必见血;每一次闪避,必从容。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大雄宝殿内已是一片狼藉,仿佛被两头巨兽肆虐过一般。
巴桑喘着粗气,浑身浴血,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看起来恐怖至极。
但他身上的红光却越来越盛,那些伤口竟然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缓缓蠕动、愈合!
他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因为愤怒和血气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
而在他对面。
叶清玄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甚至连那一头如墨的长发,都没有乱上一丝。
只是,他手中的问心剑上,那一缕缕紫黑色的血迹,正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叶清玄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剑锋。
“皮厚肉糙,自愈再生。”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对这种武学的厌弃。
“若是让你这身魔功大成,确实是个麻烦。”
“可惜……你还没练到家。”
大殿之内,杀机凝结到了顶点。
叶清玄轻轻手腕一振,那滴挂在剑锋上的紫黑毒血被瞬间震散。
他缓缓吸气。
周遭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而收缩。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巴桑咽喉处那一块正在微微跳动的皮肉——那是他观察了许久,这具魔身唯一的、尚未完全硬化的“气门”。
剑意已成。
下一剑,便是绝杀。
然而。
就在这剑气即将盈满、如同大坝将崩的瞬间——
“二哥!!”
一声充满了焦急、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喊,突兀地从破碎的殿门口传来。
叶清玄那如止水般的心境,猛地颤了一下。
他那原本圆融无漏、即将爆发的剑势,也因为这心神的一刹那恍惚,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又致命的凝滞。
门口。
浑身是血、胸骨塌陷的叶问卿,正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想要冲进来。
他在外面久等二哥不出,担心这殿内有什么诡诈机关,竟是不顾自己重伤垂死的身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进来助兄长一臂之力。
他是一片好心。
但在这绝顶高手的生死对决中,这份好心,却是最大的毒药。
“——嘿!”
对面的巴桑,虽然神智狂乱,但野兽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战场上唯一的变化!
那个白衣剑客的“势”断了!
而门口那个那个之前被他一棍子差点砸死的蝼蚁,送上门来了!
“吼!!”
巴桑眼中红光爆射!
他竟然完全无视了面前威胁最大的叶清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转,脚下的金砖轰然炸裂!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带着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向着门口那个毫无防备、甚至连站都站不稳的叶问卿疯狂撞去!
“死吧!!”
他那只仅剩的、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右手握成拳头,紫红色的筋肉虬结,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直奔叶问卿的脑门!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叶问卿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
大殿中央。
叶清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担忧。
而是一种被打断了节奏的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气血翻涌。
那口刚刚提到胸口、准备化作必杀一剑的精纯真气,因为目标的突然转移和心神的波动,硬生生地散了。
剑气逆流,冲撞经脉。
他看着那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弟弟,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无奈。
他能救吗?
能。
但代价是他必须散去这一身蓄势已久的剑意,用最狼狈、最费力、也最危险的方式,去硬接那个怪物蓄谋已久的一击。
拳风如雷,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重伤的叶问卿几乎窒息。
他看着那个在视野中极速放大的紫红色巨拳,心中只有一片苦涩的绝望。
他想闭眼,却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叶清玄的剑气刚刚散去,正要回援。
突然之间,
“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汇聚了千山万壑之力的佛号,毫无预兆地从殿外滚滚而来!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顶上的瓦片都在瑟瑟发抖,连空气中弥漫的血雾都被这股声浪硬生生冲散了些许!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佛门净地作祟!!”
话音未落。
一道枯瘦如柴、身着百衲衣的灰影,凭空出现在了叶问卿的身前!
与巴桑那如肉山般庞大的身躯相比,这个老和尚瘦小得简直就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面对巴桑那足以轰碎城门的恐怖一拳,老和尚没有出掌,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那干瘪的胸膛,瞬间如风箱般高高鼓起!仿佛要将殿内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接着,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对着近在咫尺的巴桑,猛地张开了嘴——
“——吼!!!!!”
镇魔寺绝学——金刚狮吼!
那一瞬间,大殿内仿佛真的有一头来自远古的黄金狮王降临,发出了一声震慑群魔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化作一圈圈实质般的涟漪,从老和尚的口中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向了巴桑!
“轰——!!!”
并没有肢体的接触。
但巴桑那势不可挡的前冲势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硬生生地停住了!
“唔!!”
巴桑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他那已经被血煞之气蒙蔽的神智,在这声蕴含着无上佛法威严的怒吼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与战栗!
紧接着,那股恐怖的音波冲击力,更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声吼叫,震得向后倒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金砖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噗——!”
一口黑血,从巴桑的口鼻中喷出。
他的动作,被打断了!
“……了……了凡大师?!”
死里逃生的叶问卿,看着挡在身前的这个背影,震惊得无以复加。
“叶施主,退后。”
了凡虽然一吼震退了强敌,但那一身原本就破旧的僧袍,也被巴桑拳风激荡得猎猎作响,嘴角更是渗出了一丝血迹。
硬抗这一击,显然他也并不轻松。
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单手竖掌,对着那个正在摇晃脑袋、试图从眩晕中恢复的怪物,沉声喝道:
“今日,老衲便是拼了这身枯骨……”
“……也要降了你这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