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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问心剑出 “当!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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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灵隐寺的山门前,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急促的暴雨,连成了一片。
叶问卿手中的长剑已然舞成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剑气如霜,每一剑都蕴含着听涛剑法中连绵不绝的暗劲,直指巴桑周身大穴。
而在另一侧,沈霓裳虽然虎口崩裂,但依旧咬牙坚持,手中的听风刀如毒蛇吐信,专门寻找巴桑防御的死角,刀刀狠辣。
这两位,一个是江南武林的扛鼎之人,一个是紫宸司的顶尖杀手。
两人联手,本该是横扫千军之势。
然而此刻的战局,却令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吼——!”
一声暴喝!
巴桑手中的熟铜棍猛地往地上一顿,一股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硬生生地将欺身而进的两人同时逼退!
他赤裸的上身此刻布满了汗水,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油光。虽然身上多了几道剑痕和刀口,袈裟也被割得破破烂烂,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是,他的呼吸依旧沉稳有力,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神光湛然,根本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
“痛快!再来!”
巴桑大笑一声,竟是无视了沈霓裳划向他腰腹的一刀,不退反进,手中的铜棍带着开山之势,直砸叶问卿的天灵盖!
叶问卿脸色凝重,只能举剑格挡,脚下的青石板再次碎裂。
他心中暗暗心惊:“这番僧的金刚不坏体简直匪夷所思!我的剑气透入他体内,竟如泥牛入海!他的内力深厚程度,恐怕仅次于二哥!”
即便是以二敌一,他们也仅仅是勉强拖住了这头怪兽,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将其击败!
不过,与主战场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不同。
周围的混战,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局面。
“结阵!秋杀!”
随着藏剑山庄一名长老的厉喝,数十名弟子齐齐踏前一步,剑锋挥舞,如同一堵推进的铁墙。
“噗嗤——!”
血光飞溅。
那些红衣番僧虽然悍不畏死,甚至在某种秘药的刺激下不知疼痛。
但人力终有穷尽。
他们之前面对紫宸司的绣春刀尚能凭借一股疯劲压制,可如今面对藏剑山庄这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四季剑阵,他们的乱打便彻底失去了作用。
“啊!!”
一名番僧的铜锤还没砸下,就被三柄长剑同时刺穿了胸膛。
另一名番僧想要扑上去咬人,却被紫宸司的校尉一脚踹翻,随后数把钢刀同时落下,将其乱刃分尸。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支撑着番僧们的疯劲开始消退,疲惫与伤痛重新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防线崩溃,死伤惨重。
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金刚寺教众,眼看就要被这股黑白交织的洪流彻底吞没!
看着那些在四季剑阵和紫宸司围剿下节节败退、即将溃不成军的红衣番僧,巴桑那张宛如岩石般坚硬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慌。
相反,他猛地发力,手中熟铜棍横扫千军,逼退了死死纠缠的叶问卿与沈霓裳,随后借力向后一跃,落在了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之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哼……虽然那一炉阿修罗血还没彻底炼成……”
巴桑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狞笑,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不过,用来喂饱这三头畜生,应该也够了!”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他身后那扇紧闭了整整一夜、透着诡异气息的大雄宝殿木门,突然从内部遭到了毁灭性的撞击!
坚固的楠木门板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色雾气,向着四周喷涌而出!
“吼——!!”
“吼——!!”
“吼——!!”
伴随着三声非人非兽、凄厉至极的咆哮,三道浑身浴血、扭曲可怖的身影,如同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鬼,从那破碎的门洞中,疯狂地冲了出来!
那不是野兽。
那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是人的怪物!
那是三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僧人,但此时此刻,他们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浑身的肌肉仿佛充气般不规则地隆起,将僧袍撑得粉碎!
他们的五官已经扭曲移位,嘴里长出了獠牙,指甲变得如兽爪般锋利。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一双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猩红如血的死光!
这就是巴桑利用灵隐寺武僧的精血,强行催化出来的半成品——血修罗!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痛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被植入的死命令——
杀光眼前所有的活物!
“那是什么东西?!”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藏剑弟子,看着这三个迎面扑来的血色怪物,本能地感到了一阵恐惧,手中的剑势不由得一慢。
也就是这一慢,便注定了结局。
“吼!”
为首的一头血修罗瞬间欺身而近,它根本无视了刺向自己胸口的长剑,任由剑锋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伸出那双恐怖的利爪,一把抓住了那名弟子的双肩!
“嗤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藏剑弟子竟然被那怪物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鲜血淋了那怪物一身,让它眼中的红光更盛,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结阵!快防御!!”
带队的藏剑长老惊骇欲绝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三头血修罗如同虎入羊群,瞬间撞入了严密的四季剑阵之中!
原本运转流畅、攻守兼备的剑阵,在这些不知疼痛、力大无穷且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面前,瞬间分崩离析!
惨叫声,再次响彻了灵隐寺的上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直刺叶问卿的耳膜。
那是他的一位堂弟,平日里最是温厚老实,此刻却被一头血修罗抓住双腿,像撕纸一样活生生撕成了两截!鲜血淋在那怪物的脸上,让它发出了更加兴奋的狂吼。
而在它身后,更多的藏剑弟子倒在血泊中。那些都是叶问卿看着长大的晚辈,是他的同族,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亲人!
昨日他们还在山庄里练剑、谈笑,今日却在他的面前,遭受如此惨无人道的屠戮!
“畜生!!!”
叶问卿目眦欲裂,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崩裂开来,流下了两行血泪!
那一瞬间,滔天的悲愤冲垮了他身为掌事的冷静。
他的心乱了。
他的气也乱了。
原本刺向巴桑咽喉那必杀的一剑,因为这刹那间的心神激荡,手腕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抖。
一寸。
仅仅偏离了一寸。
剑锋擦着巴桑的脖颈划过,只在铜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若是平日,这一剑即便不中,叶问卿也能凭借身法从容撤退。
但面对巴桑这样的绝顶高手,这一寸的偏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嘿!”
巴桑那双野兽般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敏锐地嗅到了对手那一瞬间的破绽!
他狞笑一声,根本不管脖子上的皮外伤,原本处于防守姿态的身体猛地前压!
手中的熟铜棍,并未挥舞,而是像是一杆攻城锤,借着这一步的冲势,对着叶问卿空门大开的胸口,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一击,名为金刚捣碓!
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
“不好!!”
一旁的沈霓裳惊呼出声,想要回刀救援,却被另一头不知死活的红衣番僧死死缠住!
“砰————!!!”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那根粗大的铜棍顶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叶问卿的胸膛之上!
护体真气瞬间破碎!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叶问卿整个人如同一张被狂风卷起的薄纸,口中狂喷鲜血,向后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砸在山门的石柱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脸色金纸一般,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重伤垂死!
“掌事!!”
藏剑弟子们发出绝望的悲呼。
“哈哈哈哈!不堪一击!”
巴桑收回铜棍,仰天狂笑。他看都没看一眼沈霓裳。
“死吧!”
巴桑看着脚下已经奄奄一息、胸骨塌陷的叶问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高高举起那根染满了鲜血的熟铜棍,浑身的肌肉紧绷如铁,准备给予这个顽强的对手最后一击,将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彻底砸碎!
“不!!!”
远处被数名番僧死死缠住的沈霓裳,眼见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喊。
铜棍带着凄厉的风声,轰然落下!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叶问卿。
然而。
就在那铜棍距离叶问卿的额头仅剩三寸,连劲风都已经割破了他皮肤的刹那——
天地之间,突然安静了。
那喧嚣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某种无形而宏大的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嗡————”
一声低沉、悠远,却又无比清晰的剑鸣,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紧接着。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毫无预兆地在巴桑的熟铜棍下绽放!
“当!!!”
一声并不算响亮,却让巴桑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的闷响!
那根重达百斤、裹挟着巴桑全力一击的熟铜棍,竟然在距离目标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无论巴桑如何怒吼,如何催动内力,那一根棍子,就像是铸进了铁壁铜墙之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而在那铜棍之下。
一只修长、白皙、宛如书生执笔般的手,正反手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长剑,轻描淡写地,用剑脊架住了那根足以开山的铜棍。
“……二……哥……”
躺在地上的叶问卿,看着那个如同神祇般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模糊的视线中,终于流下了两行热泪。
来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在这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中,他干净得就像是一抹不属于人间的月光。
他的面容清冷孤高,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
正是藏剑山庄庄主——叶清玄。
“滚。”
叶清玄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巴桑一眼。
他只是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随即,他手腕微微一抖。
“轰——!!!”
一股浩瀚如海、凛冽如冬的恐怖剑气,瞬间从那柄名为问心的黑剑之上爆发!
“什么?!”
巴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棍身涌来,虎口瞬间炸裂!
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之身,在这股剑气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噗——!”
巴桑仰天喷出一口漫天血雾,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剑的余劲,直接震飞了出去!
他足足向后飞出了五六丈,重重地砸进了那群正在肆虐的血修罗中间,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全场死寂。
叶清玄看都没看被震飞的强敌。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叶问卿嘴角的血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令人心碎的柔和与自责。
“抱歉,问卿。”
“二哥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