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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虽远必诛 灵隐寺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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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的山门依旧巍峨。
但今日的气氛,却与几日前截然不同。
山下的官道上,雨后的尘土纷纷扬起。
紫宸司这台庞大的国家暴力机器,终于在紫宸血令的驱动下,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卫,手持强弩,背负长刀,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山门逼近。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冲天煞气,就连寺庙周围的鸟雀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不动明王巴桑,依旧像一尊铁塔般,伫立在山门之前。
他看着山下那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流,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杀气腾腾的沈霓裳,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份由赵崇恩亲笔签名、盖着礼部大印的国书。
这张几天前还如同“圣旨”一般,逼得紫宸司不得不退避三舍的纸,此刻在巴桑的手中,却轻薄得像是一片枯叶。
“……那个中原的老狐狸果然靠不住啊。”
巴桑低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漠与讥讽。
他知道,当紫宸司摆出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时,这张纸就已经变成了废纸。
中原的朝廷,终究还是撕破了脸。
“嘶——”
巴桑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份象征着“两国邦交”的国书,瞬间化为漫天的碎屑,如同白色的纸钱,飘散在风中。
“也罢。”
巴桑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本来也就是拿来擦屁股的纸,扔了便扔了吧。”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嘴皮子官司,他其实更喜欢现在这种局面。
刀对刀,血对血。
这才是他们金刚寺的僧人,最擅长的“交流”方式。
他并没有因为紫宸司的人数众多而感到畏惧。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一名一直躬身侍立、神情阴鸷的红衣番僧,使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动手。”
那名番僧心领神会,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随即,他转身,脚步飞快却又轻盈无声,向着灵隐寺最深处,也是最为宏伟的大雄宝殿小跑而去。
那里大门紧闭。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浓烈的藏香味道,从大殿的门缝中,缓缓渗出……
巴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下已经逼近百步之内的沈霓裳。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粗大的早已染成了暗红色的熟铜棍。
“来吧,中原的鹰犬们。”
“佛爷这就超度你们。”
面对巴桑那充满了挑衅的邀战,沈霓裳没有再说半个字。
她的回答,只有一抹乍现的凄厉如雪的刀光!
“锵——!”
长刀出鞘,龙吟震天!
那柄名为听风的御赐宝刀,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带着沈霓裳积压已久的雷霆之怒,裹挟着撕裂风声的尖啸,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直取巴桑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出手便是绝杀!
“好胆!”
巴桑爆喝一声,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面对这快若闪电的一刀,他竟然不避不闪,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他只是猛地抡起手中那根粗大的熟铜棍,凭借着恐怖的臂力,后发先至,蛮横无比地横扫而出!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门前轰然炸响!
纤细修长的听风刀,与粗重笨拙的熟铜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劲气激荡!
沈霓裳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了三丈,才勉强卸去了那股力道,落地时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而巴桑,却仅仅只是上身晃了一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熟铜棍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朝廷的鹰犬,倒是有几分力气。可惜还是太轻了!”
沈霓裳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白色的雨燕,再次欺身而上!
既然力不如人,那便以快打慢!
“杀——!”
随着主将的交手,那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沈霓裳身后的数百名紫宸司精锐,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崩!崩!崩!”
先是一轮毫无差别的近距离弩箭齐射,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红衣番僧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红色的防线!
“为了佛爷!杀光这些异教徒!”
那些留守山门的金刚寺番僧,也同样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他们挥舞着戒刀、铜锤,甚至是沉重的法器,红着眼睛迎了上来!
黑与红,在灵隐寺的山门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紫宸司的绣春刀锋利狠辣,讲究的是军阵配合,三五成群,进退有度。
而金刚寺的番僧则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暴烈,甚至根本不顾及自身的防御,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紫宸司校尉刚刚一刀砍中了一名番僧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拔刀,那番僧竟然狞笑着一把抓住了刀刃,任凭鲜血直流,另一只手里的铁钵已经狠狠地砸碎了校尉的天灵盖!
惨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没有退路、不死不休的血战!
鲜血,顺着山门的石阶,缓缓流淌。
这座以慈悲闻名的千年古刹,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修罗屠场。
“当——!”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碰硬。
沈霓裳手中的听风刀虽然挡住了那根横扫而来的熟铜棍,但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整条右臂。
她踉跄着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白色的印痕。
握刀的虎口此刻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变得一片麻木僵硬,甚至连五指想要合拢都变得异常艰难。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染红了她雪白的袖口。
“该死……”
沈霓裳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她的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火烧一样疼痛。
而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耳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
不远处,一名紫宸司的校尉被两名红衣番僧扑倒,他砍断了一人的手臂,却被另一人死死咬住了喉咙,鲜血喷涌而出。
紫宸司的探子们擅长的是追踪、暗杀、结阵围捕,他们习惯了在这个帝国的阴影里执行任务。
但他们从未遇到过像今天这样完全不讲道理、不畏生死的敌人!
这些番僧就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哪怕肠穿肚烂,也要在临死前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在这狭窄的山门战场上,技巧被野蛮压制,理智被疯狂吞噬。
紫宸司的防线,正在肉眼可见地速度走向崩溃。
“嘿嘿……”
一阵沉闷如雷的笑声,打断了沈霓裳的思绪。
在她的对面,巴桑随手挽了一个棍花。那根重达百斤的熟铜棍,在他手中轻盈得就像是一根稻草,带起的恶风刮得地上的落叶疯狂旋转。
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稳稳地伫立在那里。
身上虽然也有几道沈霓裳留下的刀痕,但那些伤口对于他那身恐怖的横练肌肉来说,简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凶性。
“怎么?没力气了?”
巴桑看着沈霓裳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
“中原的女人,果然只能绣花。拿刀?你还不配。”
“轰!”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随之一震!
“既然你累了,那佛爷就送你上路!”
一声暴喝!
巴桑高高跃起,双手持棍,甚至不需要任何招式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泰山压顶!
那粗大的铜棍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风压,如同一根倒塌的天柱,对着已经避无可避、气息紊乱的沈霓裳,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根粗大的熟铜棍,裹挟着死亡的呼啸,在沈霓裳的瞳孔中极速放大。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沈霓裳绝望地咬紧了牙关,准备迎接那粉身碎骨的结局。
然而。
就在那铜棍距离她的头顶仅剩半尺,连劲风都已经割痛了她皮肤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剑鸣之声,骤然从山门之外的夜空中炸响!
紧接着,一股凛冽至极、宏大浩瀚的纯白剑气,如同一条倒挂的银河,瞬间撕裂了黑暗,后发先至,狠狠地撞击在了那根下落的熟铜棍上!
“当!!”
一声脆响,竟然压过了之前的雷霆轰鸣!
巴桑只觉得一股极其锐利、仿佛能钻透骨髓的劲气顺着棍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剧痛,那必杀的一棍竟被这股巧劲硬生生地荡开了三尺,重重地砸在了沈霓裳身侧的空地上!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谁?!”
巴桑大怒,猛地收棍后撤,警惕地看向山门之外。
只见在那漫天的尘土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手持长剑,缓步踏入。
他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衣袂飘飘,在这血腥的修罗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宗师气度。
正是藏剑山庄掌事——叶问卿!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沈霓裳,伸手虚扶一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却又坚定的微笑:
“沈大人,抱歉,叶某来迟了。”
“——藏剑弟子何在?!”
他猛地转过身,手中长剑直指那些还在疯狂杀戮的红衣番僧,一声厉喝!
“在!!!”
山门之外,瞬间爆发出整齐划一、气冲霄汉的回应声!
数百名藏剑山庄精锐弟子,如同白色的潮水般涌入山门!
“结阵!四季剑阵!”
随着叶问卿的令下,那些弟子迅速穿插进紫宸司即将崩溃的防线之中。
春之缠绵、夏之暴烈、秋之肃杀、冬之凛冽。
数百柄长剑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瞬间将那些悍不畏死的番僧分割、包围、绞杀!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藏剑山庄?”
巴桑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白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好!很好!”
“既然中原的武林也来送死,那佛爷就成全你们!”
“送死?”
叶问卿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剑尖嗡鸣。
“番邦妖僧,也敢窥视我中原神器?”
“今日,我藏剑山庄,便要用手中的剑告诉你们——”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虹,主动迎向了那尊恐怖的肉山!
“——这就叫,犯我大虞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