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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机关绝境 两人如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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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如落叶般无声坠地。
双脚触碰到后院夯土的一瞬间,叶问卿刚准备按照预想的路线,借着那些废弃车架的掩护向前潜行。
然而,就在他的右脚刚刚抬起,尚未落下半寸之时。一只冰冷、僵硬,且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猛地从侧后方伸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甚至掐得叶问卿生疼!
叶问卿心中一惊,刚想回头询问,却感觉到身旁的唐凭月,整个人的气息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唐凭月的那双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与傲气的凤眸,此刻却瞳孔收缩如针,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一滴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无声地滑落。
寒意。
一股几乎要将血液冻结的寒意,从唐凭月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她这辈子只体验过一次。
那是在她六岁那年,贪玩误闯了千机堂的地下武库。
那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刚迈出一只脚,就被负责看守的长老一把拎了回来。
长老指着她面前那根细若游丝、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丝线告诉她:
“丫头,只要你再往前走半步,这条绊丝连接的三十六枚追魂钉,就会瞬间把你打成筛子。”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而此刻,在这看似破败的杭州城外车坊里,她竟然再次闻到了那种冰冷的死亡味道!
“……别动。”
唐凭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在叶问卿耳边急促地说道。
“……前面是死路。”
叶问卿闻言,保持着抬脚的姿势,纹丝不动。他虽不懂机关,但他信得过唐凭月。
唐凭月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用来查探机关的荧光粉,极其小心地向前轻轻一吹。
微弱的磷光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下一秒,叶问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在离他鼻尖不足三寸的半空中,一根极细、极韧,呈现出暗哑黑色的金属丝线,正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丝线高度极其阴毒,不高不低,正好在人的脚踝或小腿迎面骨的位置。
只要轻轻一绊……
唐凭月的目光顺着那根丝线,缓缓向一侧延伸。
丝线穿过了杂乱的车轮堆,最终,没入了院子正中央那间看起来像是主屋的、紧闭的房门门缝之中。
这不是普通的警报铃铛。
这种材质,这种紧绷的张力……
一旦触动,引发的绝不是铃声,而是足以瞬间清场的机关弩箭!
“……好险。”
叶问卿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赵家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恶奴能布下的局。这分明是行家的手笔!
就在两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正在思考如何破解这道致命防线之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的床板摩擦声,突然从紧闭的主屋之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起身的动静。
有人醒了!
唐凭月和叶问卿的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他们现在的位置极其尴尬!
正前方是致命的机关绊丝,身后是空旷的院落。一旦屋里的人推门出来,他们这两个一身夜行衣的“不速之客”,就会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更要命的是,听那脚步声,屋里的人正在向着门口走来!
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那扇紧闭的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指宽的缝隙。
也就是在这缝隙出现的一刹那——
唐凭月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隐蔽地一弹。
“咻——”
一枚细若牛毛、淬着强效麻药的透骨银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精准无比地顺着那道门缝射了进去!
这一击名为“穿云”。
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唐凭月的预判极准,这个高度,正好是常人咽喉的位置。只要针入半寸,里面的人连哼都不会哼一声,就会立刻昏死过去。
然而。
预想中人体倒地的闷响,并没有传来。
甚至连一声惊讶的吸气声都没有。
门缝后,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糟了!”
唐凭月心头猛地一跳,身为唐门精英,她太清楚这种死寂意味着什么——那是攻击落空,且被对方完全掌控的信号!
她刚想开口示警叶问卿后撤——
“吱呀——”
那扇木门,被人从里面,大大方方地推开了。
昏暗的灯光从屋内洒出,照亮了门口那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卷起,露出一腿浓密的黑毛,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他身材干瘦,背微驼,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做苦力特有的风霜与麻木,看起来就像是这车坊里随处可见的最低贱的马夫。
叶问卿握紧了剑柄,但没有轻举妄动。
那个“车夫”则站在门口,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不远处如临大敌的唐凭月,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常年吸旱烟熏黄的牙齿。
而在那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之间,正死死地咬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嘶——”
叶问卿倒吸一口凉气!
唐凭月更是瞳孔骤缩,只觉得头皮发麻!
用牙齿接住唐门的穿云针?!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反应速度和听力?哪怕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在这种毫无防备的偷袭下,也不可能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嘿……”
那“车夫”舌头一顶,将那枚银针吐到了手心里,放在眼前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好俊的功夫,好毒的针。”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大半夜的,不走正门,非要往这阎王殿里钻。”
“看来……今晚又要多两具‘新鲜的材料’了。”
他随手将那枚银针捏成了弯钩,如同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然后,他缓缓地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用来修剪马蹄的、锈迹斑斑的铁凿子。
这哪里是什么车夫。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走!”
面对那个满身邪气的车夫,唐凭月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
在这个遍布机关绊丝、狭窄且敌暗我明的院子里动手,乃是兵家大忌!
她素手一扬,袖中瞬间喷吐出一蓬如雨点般密集的铁蒺藜,不求伤敌,只求封锁那车夫的进击路线。
与此同时,她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拔地而起,直冲身后的屋檐而去!
叶问卿反应同样极快。
在这个“专业人士”做出判断的瞬间,他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护在身前,紧随唐凭月之后,提气纵身!
只要上了房顶,有了开阔的空间,这车坊里的机关便成了摆设!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护院。
“桀桀桀——!”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怪叫,猛地从那车夫口中爆发!
面对漫天洒下的铁蒺藜,他竟然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姿态,怪异地扭曲、折叠,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软蛇!
在这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下,唐凭月那把射在半空的暗器直接扑了个空,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甚至避开了院中那些纵横交错的、连叶问卿都看不清的机关绊丝!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在那张死亡之网中穿梭自如!
“想走?留下腿来!”
车夫的身形贴地滑行,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窜到了尚处于低空的叶问卿脚下!
他手中的那把生锈铁凿,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狠辣无比地凿向了叶问卿的双脚脚踝!
这一击阴毒至极!
若是凿实了,叶问卿这双腿就算是废了!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叶问卿只觉得脚底寒气直冒,但他毕竟是藏剑山庄的掌事,剑术造诣非同小可。
“喝!”
他临危不乱,腰腹猛地发力,强行在空中止住上升的势头,身体倒转,头下脚上!
手中的长剑挽出一朵璀璨的剑花,剑尖如毒龙出洞,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狠狠地点向了那把袭来的铁凿!
藏剑绝学——黄龙吐翠!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火星在黑暗中骤然炸亮!
那把看似生锈的铁凿上,竟然蕴含着一股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蛮力!
叶问卿只觉得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虽然他成功挡下了这废腿的一击,但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却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轻功提纵!
“砰!”
叶问卿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重重地摔回了满是尘土的院落之中,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头顶之上,唐凭月已经成功落在了屋檐上。
她回头,看着重新落入包围圈的叶问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叶问卿!”
“嘿嘿嘿……”
那车夫一击得手,并没有追击,而是像一只蹲守猎物的□□一样,趴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那把铁凿,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下来了一个。”
他舔了舔嘴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下我看你怎么躲。”
叶问卿心中一凛,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落脚的地方,四周密密麻麻,全是那种黑色的机关绊丝。
他被困在了一张蜘蛛网的最中央。
而最开始的那一声刺耳怪叫,就像是打开了地狱大门的咒语。
还没等叶问卿从那一击的震荡中缓过劲来,四周原本死寂一片的厢房,突然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爆裂声!
“砰!砰!砰!”
木屑飞溅,门板崩碎!
东西两侧原本紧闭的六七间库房大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粗暴地撞开!
烟尘滚滚中,数十道身影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刃——有的拿着用来修车的铁锤,有的握着剁肉的斧头,还有的拖着沉重的铁链——红着眼睛,嘶吼着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车夫那油腻破旧的短褐,有的甚至还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练的腱子肉。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身为底层劳力的麻木。
只有一种对杀戮的渴望,和一种长期被药物或洗脑控制后的疯狂!
“杀!杀!杀!”
眨眼之间,这狭窄的后院便被这群亡命徒挤得水泄不通。
十几把兵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将落单的叶问卿团团围住!
那个拿着铁凿的怪人,依旧蹲在阴影里,看着被困在中间的叶问卿,发出了得意的狞笑:
“小子,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小的们!给我卸了他!每人赏银十两!”
“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群车夫打扮的杀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举起兵器,不管不顾地朝着叶问卿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