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114、降魔杵和人皮鼓 “咔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终结了这片广场上最后的哀嚎。
　　疯屠随手松开五指，那个被他像捏小鸡一样捏断了脖颈的红衣番僧，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在那早已汇聚成河的血泊中，激起一朵暗红的浪花。
　　四周已无活口。
　　数十名负责监工的番僧和那些被掳来的奴工，此刻都变成了扭曲的尸体，铺满了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呼……哈……哈哈哈哈！！”
　　疯屠赤裸着上身，那一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与碎肉。他仰起头，透过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发出了一阵沉闷、狂躁，却又充满了极致满足的爆喝！
　　爽！
　　太爽了！
　　自从被魏先生像关野兽一样关在幽冥府的死牢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毫无顾忌、随心所欲地撕碎生命了！
　　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溅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让他那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杀戮的狂欢。
　　“还没完……还不够……”
　　疯屠转过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山谷中央，那座尚未封顶，却已透着一股阴森邪气的黑色佛塔。
　　那就是这群秃驴的老巢。
　　“给老子……塌！！”
　　疯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大步跨向塔基旁。那里堆放着几根尚未使用，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巨大青石柱。
　　他竟然不运内力，纯凭那恐怖的□□力量，双臂环抱住其中一根石柱，腰腹猛地发力！
　　“起——！”
　　伴随着地面一阵颤抖，那根重达千斤的青石柱，竟被他硬生生地拔地而起，高高举过头顶！
　　那一刻，他宛如神话中搬山的恶鬼，浑身青筋暴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就要将这根巨大的石柱，当作攻城锤，狠狠地砸向佛塔的基座！
　　然而。
　　就在那石柱即将脱手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古怪、沉闷，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梵音突兀地炸响！
　　那不是人声，倒像是什么巨兽在低吼，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
　　一道漆黑的恶风，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毫无征兆地从佛塔的阴影中呼啸而出！
　　疯屠心头一跳，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来不及砸塔，只能将手中那根巨大的青石柱，猛地向着风声传来的方向横扫过去，当作盾牌！
　　“当——————！！！！！”
　　一声震耳欲聋、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山谷！
　　只见一根长达两米，通体由精铁铸造，粗大得吓人的降魔金刚杵，如同黑色的闪电，狠狠地轰在了疯屠手中的青石柱上！
　　“砰！”
　　坚硬无比的青石柱，在这股恐怖的巨力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瞬间从中间炸裂！碎石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疯屠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也是猛地一震，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达半尺的沟壑，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勉强停下！
　　“……嘿。”
　　疯屠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战意。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烟尘弥漫之处。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皮肤呈现出诡异紫铜色、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发，宛如移动肉山般的巨型番僧，正单手提着那根刚刚砸碎了石柱的金刚杵，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没有舌头，发不出人言。
　　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不清、却杀气腾腾的古怪佛号：
　　“……护法……多吉……”
　　金刚寺护法——“铜尸”多吉！
　　看着眼前那个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头，浑身散发着紫铜色金属光泽的怪物，疯屠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
　　相反，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身体更是因为过度亢奋而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害怕。
　　那是饥饿的野兽终于见到了最肥美猎物时的贪婪！
　　“嘿嘿……嘿嘿嘿……”
　　疯屠的喉咙里，挤出了破碎而癫狂的笑声。
　　这一路杀来，那些普通的番僧就像是脆弱的稻草人，碰一下就碎，捏一下就死，实在太没劲了。
　　但眼前这个……
　　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个实心铁疙瘩一样的家伙，一定很耐揍！
　　“既然是护法，那就让爷爷看看，是你硬，还是爷爷的力气大！”
　　疯屠猛地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了地上两根被死去的番僧遗落的精铁禅杖。
　　这禅杖重达五六十斤，平日里那些身强力壮的武僧，双手挥舞一根已是吃力。
　　但在疯屠手中，这两根沉重的兵器，却轻飘飘得如同两根灯草！
　　“起！”
　　他双臂肌肉坟起，两根禅杖在空中划过两道凄厉的恶风，被他稳稳地提在手中。
　　左手一根，右手一根。
　　宛如手持双锏的恶煞门神！
　　“给老子——死来！！”
　　一声暴喝！
　　疯屠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卷起漫天的烟尘，向着多吉发起了最蛮横的冲锋！
　　没有什么试探，也没有什么招式。
　　就是借着冲锋的惯性，双手的禅杖高高举起，然后如同两座大山一般，对着多吉的光头，狠狠地砸下！
　　这招式，名为双鬼拍门！
　　但在疯屠手里，这就是“双山压顶”！
　　面对这足以将岩石拍成齑粉的恐怖一击，对面的多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紫铜色脸庞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他没有躲闪，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多吉单手提着的降魔金刚杵，猛地向上横扫！
　　动作简单，粗暴，却快若奔雷！
　　“当——————！！！！！”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足以让方圆百米内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疯屠那两根带着万钧之力的禅杖，重重地砸在了多吉横架的金刚杵之上！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耀眼夺目！
　　巨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的泥浆被瞬间掀起，形成了一道环形的土浪！
　　“嗯？！”
　　疯屠只觉得虎口剧震，双臂一阵发麻。
　　他这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单手就挡了下来？！
　　“好！好得很！！”
　　疯屠非但不惊，反而狂喜！
　　他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手的禅杖顺势滑落，变砸为扫，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扫向多吉的腰肋！
　　“给爷爷断！”
　　“砰！”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扫中了！
　　然而，传来的触感却不像是击中了血肉之躯，反倒像是击中了一尊实心的铜像！
　　多吉的身躯仅仅是微微晃了一晃，连皮都没破一点！
　　他那紫铜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金刚寺绝学——金刚不坏体！
　　下一秒，多吉的反击到了。
　　他无视了腰间的重击，那根沉重的降魔金刚杵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顺势一捅！
　　“呼——！”
　　杵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疯屠的心窝！
　　“来得好！”
　　疯屠大笑一声，丢掉左手已经弯曲的禅杖，变拳为掌，硬生生拍在了金刚杵的侧面！
　　“啪！”
　　金刚杵被打偏了三分，擦着疯屠的肋下穿过，带起一大片血肉！
　　疯屠看都不看一眼伤口，反而趁着两人贴身的瞬间，一个头槌，狠狠地撞向了多吉的面门！
　　“咚！”
　　两个怪物的脑袋，像两块石头一样撞在了一起！
　　鲜血顺着两人的额头流下。
　　在这充满了檀香与血腥味的佛塔之下，两个不知疼痛、只知杀戮的怪物，就这样纠缠在了一起，展开了一场最原始、最血腥、也最令人胆寒的肉搏厮杀！
　　“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冲撞！
　　疯屠的拳头，狠狠地轰在了多吉的胸口，打得那紫铜色的胸膛凹陷下去一块；而多吉的膝盖，也重重地顶在了疯屠的小腹，让他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两人同时倒退数步，气喘如牛。
　　此时的疯屠，半边脸已经肿起，身上布满了淤青和挫伤，但那一身煞气却不减反增。
　　而对面的多吉，虽然看起来依旧像座铁塔，但嘴角也溢出了诡异的紫色血液，那条持杵的右臂，更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势均力敌。
　　或者说是两败俱伤。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疯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狂笑着就要再次扑上去，“来！再来三百回合！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
　　就在他蓄势待发，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诡异的鼓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战场上喧嚣的喊杀声，清晰地钻入了疯屠的耳膜。
　　那声音不大，不像是战鼓那般激昂。
　　它听起来湿漉漉的，沉闷而粘稠。
　　就像是有人在用死人的骨头，轻轻敲击着一张紧绷的人皮。
　　疯屠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那本就混乱的大脑，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而他对面的多吉，在听到这鼓声的瞬间，那双原本充血狂暴的眼睛，竟然瞬间变得空洞、呆滞。
　　那个只知杀戮的怪物，竟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硬生生地收回了攻势，垂下双臂，乖顺地站在了原地。
　　“谁？！哪个王八蛋在装神弄鬼？！”
　　疯屠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暴躁地四处张望。
　　“阿弥陀佛……”
　　一道略显稚嫩、却带着一股说不出阴冷气息的童声，从侧方那座尚未完工的佛塔脚手架上传来。
　　疯屠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高高的木架之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僧人。
　　他长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得近乎妖异，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手指骨串成的念珠。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面双面蒙皮的小巧拨浪鼓轻轻摇晃着。
　　少年僧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却说着一口流利的、带着浓重吐蕃口音的话语：
　　“多吉师兄……”
　　他看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怪物，语气就像是在呼唤一只不听话的家犬。
　　“……别玩了。”
　　“……师父的极乐法会还差一些法奴，该去执行计划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个刚才还如同疯魔般要与疯屠拼命的多吉，竟然真的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那根沉重的降魔杵，向着少年的方向走去，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疯屠。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地被无视了。
　　疯屠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被羞辱感和暴怒，瞬间冲破了他的天灵盖！
　　“想走？！”
　　“问过你爷爷了吗？！！”
　　疯屠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咆哮，随手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石柱，朝着那个转身离开的多吉，狠狠地掷了过去！
　　“给老子留下！！”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一击，那个坐在高处的少年僧人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手中的人皮小鼓，摇晃的节奏骤然一变。
　　“咚咚咚——叮铃——！”
　　鼓声中，夹杂着一声清脆的银铃声响。
　　下一秒。
　　疯屠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