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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刺影 死神的指尖 ...

  •   死神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发肤。
      那柄预设好轨迹的匕首,距离唐凭锐的后脑,仅剩微尘之隔。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那一丝透骨的凉意,那是生命即将终结的倒计时。
      然而。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一刹那——
      “哪儿来的狗崽子!”
      一声粗犷、豪迈,却又带着股北地特有的蛮横与匪气的怒吼,如同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柴房之外轰然炸响!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在爷爷面前行凶杀人?!”
      话音未落。
      一股狂暴至极的劲风,竟是先于声音一步,裹挟着碎木与尘土,悍然撞入了这间狭小的柴房!
      “轰——!!!”
      那扇本就被残月踢开的破旧木门,连同两侧原本坚固的土墙,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令人咋舌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漫天的木屑与烟尘中,一个魁梧得如同黑熊般的巨大身影,硬挤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屋内的情况,完全是凭借着对杀气的直觉,抡起手中那柄如同门板一般宽阔、造型古朴厚重的双手巨剑,对着那个正背对着门口行凶的女人,当头便是一记力劈华山!
      “给老子滚开!!”
      这一剑没有丝毫的花哨。
      也没有任何精妙的变化。
      有的只是纯粹的、极致的、足以摧毁一切阻碍的重量与力量!
      巨剑未至,那恐怖的风压便已先一步压塌了残月身下的稻草堆!
      残月那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的惊骇!
      作为顶尖杀手,她瞬间判断出如果她执意要刺下去,杀掉唐凭锐,那么下一瞬,她自己的脑袋,也会被这柄恐怖的巨剑,像拍西瓜一样砸个稀巴烂!
      “疯子!”
      残月在心中暗骂一声。
      她没有任何犹豫,原本刺向唐凭锐的匕首猛地回撤,身形如同一条被惊动的黑蛇,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着侧方疯狂弹射而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柴房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发生了地震!
      那柄古朴的巨剑,狠狠地砸在了唐凭锐身侧不足半尺的地面上!
      坚硬的夯土通过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达尺许的大坑!狂暴的冲击波,将唐凭锐连同那个吓傻了的老农李四,直接掀飞到了墙角!
      烟尘散去。
      那个魁梧的身影,缓缓地直起了腰,单手将那柄深陷地下的巨剑拔了出来,带起一片泥土。
      他身着北地特有的狼皮裘袍,乱发飞扬,那张轮廓深邃、充满野性的脸上,写满了狂傲与不屑。
      他将巨剑抗在肩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躲在角落里的残月,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女人,玩阴的算什么本事?”
      “来,跟本少主玩玩?”
      正是那个受唐雪之托,千里迢迢赶往蜀中送信的苍狼堡少堡主——拓跋野!
      “小心!!”
      缩在墙角的唐凭锐,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壮汉扛着剑就要往上冲,急得大喊出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这女人……咳咳……武功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杀手!快走!你不是她的对手!”
      他亲身体会过残月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怖压迫感,那根本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对手。
      “哈?不是对手?”
      拓跋野闻言,非但这没有退缩,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眉毛一挑,眼中那股子狂傲劲儿更甚了。
      他瞥了一眼残月手中那两柄细得像柳叶一样的短匕,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中原这种轻飘飘功夫!花拳绣腿,看着吓人,其实连老子一剑都挡不住!”
      “女人!记住了!下辈子投胎,别再玩这种绣花针!”
      话音未落,拓跋野浑身肌肉暴起,将那件狼皮裘袍撑得猎猎作响!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崩裂!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挥舞着那柄门板大小的巨剑,带着一股要把这柴房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拍成肉泥的恶风,向着残月蛮横地撞了过去!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就是快!就是重!就是不讲理!
      在他的预想中,面对这种攻击,这种以灵巧见长的杀手只能狼狈逃窜,而一旦她开始躲,那就是他拓跋大爷的节奏了!
      然而。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残月那张平庸冷漠的脸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在瞳孔中迅速放大的巨剑,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冰冷的弧度。
      “蠢货。”
      就在巨剑即将临身的刹那——
      残月动了。
      她没有像唐凭锐那样翻滚躲避,也没有试图去硬接。
      她的身形,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张没有重量的纸片,竟然顺着巨剑带起的狂风,诡异地向侧方飘出了半尺!
      仅仅是半尺!
      巨剑贴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而就在拓跋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剑深陷泥土还未拔出的这个致命僵直点——
      残月那只如同鬼魅般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拓跋野那粗壮的手臂之上。
      “块头挺大。”
      “可惜太慢了。”
      随着这句冰冷的点评,残月手腕一翻,指间那柄漆黑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顺着拓跋野的手臂经脉,极其丝滑地向上一划!
      “嗤——!”
      鲜血飞溅!
      拓跋野只觉得手臂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若不是他常年在苦寒之地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这一刀,就能直接挑断他的手筋!
      “什么?!”
      拓跋野大惊失色!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气势,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就像是用拳头打在了一团迷雾里,完全使不上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残月已经借着他手臂为支点,身形如飞燕般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拓跋野的胸口大穴之上!
      “砰!砰!砰!”
      拓跋野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竟是被这看似轻盈的几脚,踢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就这点本事?”
      残月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磨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拓跋野,眼神中满是轻蔑。
      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不想走,那就一并留下吧。”
      虽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蛮子。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多挥一刀的事。
      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若是换做旁人,受了这一刀,恐怕早已握不住兵器,心生退意。
      但拓跋野却仅仅是皱了皱眉,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随手将巨剑往地上一插,抬起左手,在那条受伤的右臂上“啪啪”连点几下,指法粗糙却有效,竟是硬生生用内力封住了经脉,止住了喷涌的鲜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磨盘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更加狰狞、也更加兴奋的笑容。
      “嘿嘿……”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珠,那股子腥甜味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有点意思。”
      拓跋野重新拔起巨剑,单手挽了个沉重的剑花,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在中原待久了,遇到的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软蛋。老子都快忘了被人砍是什么滋味了。”
      他看着残月,眼中的狂傲没有丝毫减退,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战意:
      “娘们儿,你的刀确实快。但你那种绣花针一样的玩意儿,扎老子一下两下,老子死不了。”
      “可老子这一剑要是拍实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野蛮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你就得变成一滩肉泥!”
      “再来!!”
      一声暴喝!
      拓跋野根本不给伤口喘息的机会,再次如同发狂的公牛般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剑招变了。不再是直来直往的劈砍,而是毫无章法、却密不透风的乱舞!
      那是苍狼堡秘传的《疯魔披风剑》,讲究的就是一个“疯”字!
      不需要防守,不需要预判,只需要把这柄几百斤重的巨剑,像风车一样抡圆了!将周身三丈之内,全部化为绞肉的禁区!
      “呼——呼——呼——!”
      恐怖的剑风将柴房的残垣断壁卷得粉碎,逼得残月不得不从磨盘上跃起,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避。
      虽然拓跋野依旧碰不到她的衣角,虽然她每一次反击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但这头蛮牛,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哪怕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血口,他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笑声也越来越大!
      “爽!再来!!”
      残月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
      她不讨厌杀人。
      但她讨厌这种杀不死、也吓不退的蠢货。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靠蛮力和血条硬撑的打法,让她感到了一阵生理上的厌恶和一丝莫名的烦躁。
      屋内的狂风呼啸,拓跋野那不要命的疯魔剑法虽然没能伤到残月,却掀起了漫天的烟尘与碎木,将整个柴房搅得如同混沌初开。
      这混乱的轰鸣,成了唐凭锐最好的掩护。
      他咬碎了牙关,拖着满身的血污,像是一条在阴沟里蠕动的虫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那个被残月随手扔在草窝里的黑铁匣子旁。
      手指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一瞬间,唐凭锐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光亮。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反击机会——千机匣。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匣身一侧的暗槽上摸索,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重量不对。
      太轻了。
      里面的连弩箭槽只剩下最后一发了!
      “呼……”
      唐凭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发足够了。只要打中要害,唐门的追魂箭足以贯穿金石!
      “咔哒、咔咔咔——!”
      随着他特殊的指法在匣身上连续按动,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黑铁匣子,突然发出了一阵精密而悦耳的金属咬合声!
      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铁莲花,匣子两侧猛地弹开,两支泛着幽光的精□□臂瞬间展开并锁死!
      紧接着,匣子顶部的一块盖板滑开,升起了一个由水晶磨制而成精巧无比的望山!
      这就是千机堂的杰作。
      ——“千机·神臂”形态!
      唐凭锐屏住呼吸,将千机匣架在手臂上上,右眼贴近望山。
      视野中,那个在剑风中如鬼魅般闪转腾挪的身影,被瞬间放大、拉近。
      残月的速度太快了。
      但在唐门弟子的眼中,万物皆有轨迹。
      她在躲避巨剑时,必须在空中借力;她在落地时,会有极其微小的一瞬僵直。
      “左移……起跳……回落……”
      唐凭锐的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残月的落点。
      “就是现在!”
      当残月为了避开拓跋野的一记横扫,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的刹那——
      唐凭锐的食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崩——!!!”
      一声极其短促、却尖锐得如同撕裂帛布般的弦响,混杂在拓跋野的怒吼声中!
      那枚仅存的、蕴含着唐凭锐所有内力和恨意的追魂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乌光,直奔残月的后心而去!
      快!准!狠!
      这一箭,甚至比拓跋野的巨剑还要致命!
      然而。
      就在弩箭离弦的那一瞬间。
      身在半空、背对着唐凭锐的残月,就像是后脑勺上长了一双眼睛一般,毫无征兆地回过了头。
      透过那精密的望山,唐凭锐清晰地看到了那张冷漠的脸。
      以及那个对着他缓缓绽放的、充满了轻蔑与讥讽的笑容。
      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都在等着他出手!
      “锵——!”
      残月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支箭。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将右手中的长剑向后一挥,手腕一抖,剑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
      一声清脆到令人绝望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支足以洞穿岩石的追魂弩箭,在距离残月后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那柄看似轻薄的长剑,精准无比地从中间一劈为二!
      被剖开的箭矢失去了准头,擦着残月的脸颊飞过。
      “……”
      唐凭锐依然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在了原地。
      透过望山,他看着那个正在对他微笑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将他的五脏六腑彻底冻结。
      这就是顶尖杀手吗?
      在这种狂暴的攻击下,居然还能分心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盲视野劈箭?!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反应!
      这是怪物!
      残月劈开追魂弩箭后,脸上轻蔑的笑容尚未褪去。她顺势借力,如一片无重量的纸片般,直接跳出拓跋野巨剑掀起的狂暴风场,身形鬼魅地杀向唐凭锐,匕首寒光凛冽,直指他的咽喉,显然要终结这个碍事的目标。
      只是突然,她的动作一僵。
      那是一种因为一种顶级掠食者在捕猎时,突然发现头顶悬着另一把屠刀的警觉。
      “轰隆隆——!!!”
      柴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坍塌!
      瓦片、横梁、稻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原本就狭窄的战场变得尘土飞扬,视线难辨!
      而在那漫天的烟尘之中,数道身影,如同从苍穹俯冲而下的猎鹰,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撕裂了烟尘,直坠而下!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被刻意消除。
      一、二、三、四!
      整整四名刺客!
      他们身着统一的鸦青色紧身劲装,这种颜色在阴影中几乎不可视。他们的脸上,戴着与之前那些袭击者相似、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青铜恶鬼面具——面具的额头处,多了一道猩红的竖纹,仿佛开了一只天眼。
      “杀!”
      四人落地的一瞬间,甚至没有调整姿态,手中的短刀便已化作四道凄厉的寒光,配合着极其诡异的步法,封死了残月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快!
      快得令人窒息!
      这种速度和配合,绝非普通的江湖杀手,甚至比刚才的残月还要多几分狠辣与决绝!
      “什么东西?!”
      残月心中大骇!
      她顾不得再去杀唐凭锐,手中的长剑与短匕同时舞动,身形在毫厘之间做出了数次极限的闪避,这才堪堪避开了要害,但手臂和腰侧,依旧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影刺?!”
      角落里,原本已经绝望闭眼的唐凭锐,看着这群突然出现、围攻残月的黑衣人,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身装束!
      他认得那腰间挂着的雕刻着“影”字的黑铁腰牌!
      还有那衣服袖口处,用暗线绣着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唐门图腾!
      那是影刺堂!
      是唐家堡内最神秘、最隐蔽的一支力量!
      他们不归任何长老管辖,不属于任何堂口,他们是唐门门主唐无影手中,最后、也是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只有门主一人的影令,才能调动他们!
      “门主……是门主派来的人?!”
      唐凭锐的心脏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动涌上心头。
      他原以为是门主要杀他灭口。
      但现在,这些“影刺”却在全力围攻那个要杀他的幽冥府妖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门主并没有抛弃他!门主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来救他的!
      “那个大个子!让开!”
      其中一名影刺首领,对着作势要冲过来帮忙的拓跋野低喝一声,声音沙哑而冰冷。
      “这是我唐门家事,闲杂人等,退避!”
      拓跋野扛着巨剑,有些发懵地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恶鬼。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看被围在中间、显得有些狼狈的残月,又看了看这群气势汹汹的影刺。
      “嘿,有意思。”
      拓跋野咧嘴一笑,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唐凭锐身边,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原来你是唐家的人啊,既然是你们的家事,那老子就不掺和了。”
      唐凭锐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场中。
      虽然影刺堂的人到了,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那个叫残月的女人,虽然被围攻,虽然受了伤,但她眼中的杀意却变得更加浓烈了。
      “唐门影刺?”
      残月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手中的双刃在此刻竟发出了一阵仿佛渴望鲜血的嗡鸣。
      她看着周围这四个顶尖高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狞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
      “看来今晚,能杀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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