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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血遁 狭小的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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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柴房废墟之上,刀光如织。
四名影刺堂的顶尖杀手,配合默契无间,四把短刀如同四条毒蛇,分别锁死了残月的前后左右所有退路。他们的攻击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一流高手,此刻恐怕也已被乱刀分尸。
但他们的对手,是残月。
是那个在幽冥府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活下来的、拥有野兽般直觉的怪物。
“锵!锵!锵!”
残月手中的长剑与短匕上下翻飞,不仅防守得滴水不漏,甚至在防御的间隙,还能发动令人心悸的反击!
她的身法太过诡异,明明已被逼入死角,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出包围圈。
“太慢了!太慢了!”
残月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她越打越兴奋,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这四只影刺虽然不错,但还不够!比起那个恐怖的玄鸟,这几个人还差得远!
“死吧!”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名影刺换气时那一瞬间的凝滞。
没有任何犹豫,她不退反进,短匕如毒牙般刺出,直取那人的咽喉!
这一击,必中!
然而。
就在她的刀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一刹那——
“叮铃——”
一阵极其清脆悦耳,宛如风吹过檐下风铃般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在这金铁交鸣、杀气冲天的战场上,这声音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如此的诡异。
残月的动作微微一顿。
“幻听?”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杀得太兴起,产生了错觉。
不管了,先杀人!
她手腕发力,准备将匕首送入敌人的喉咙。
“嗡!”
突然!
她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拉了一下!
这股力量来得极其莫名其妙,既不是被兵器格挡,也不是被人抓住,就好像是空气中突然生出了一道墙,硬生生地拽住了她的手!
原本必杀的一击,瞬间刺偏,擦着那名影刺的脖颈划过,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什么鬼东西?!”
残月心中大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这一看,却让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只见在她那持刀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竟然缠上了一根若隐若现的猩红色丝线!
那丝线极细,几乎肉眼难辨,若非此刻紧紧勒进了她的皮肉里,勒出了一道惨白的印记,她根本就发现不了!
“嘻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丝线是从何而来,一声娇俏、甜美,仿佛邻家少女撒娇般的轻笑声,便从她的头顶上方,幽幽地飘了下来。
“抓到你了哦。”
随着这声笑语落下——
“崩!”
那根缠在她手腕上的猩红丝线猛地收紧!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残月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勒断!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这根丝线扯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原本严密的防御架势,瞬间门户大开!
而那四名刺影也反应极快,四把寒光凛冽的短刀,直取面门与心口,封死了残月所有的生路。
手腕上,那根诡异的红线如附骨之疽,传来无可抵御的巨力,拉扯着她的重心,让她成了待宰的羔羊。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那个躲在暗处发出嬉笑声的女人,实力深不可测。仅凭这一手悄无声息的红线缚手,便知其暗器造诣已臻化境。再加上自己本就在之前的围攻中也吃了点亏……
若再犹豫半息,便是命丧当场!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残月那双死寂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抹令鬼神都为之战栗的狠戾!
“想抓活的?做梦!”
她没有任何试图解开丝线的徒劳举动。
她左手反握的那柄短匕,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并非刺向敌人,而是狠狠地,斩向了自己被红线缠住的右手手腕!
“噗嗤——!”
手起,刀落!
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那只被红线死死勒住的右手手腕直接断开!
“滚开!”
残月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她借着断腕瞬间身体恢复平衡的惯性,飞起一脚,狠狠踢飞了面前一名因震惊而动作稍慢的影刺。
随即,她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的狂风,不管不顾地撞碎了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大门,向着屋外的荒野,疯狂遁逃而去!
只留下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和那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烈的血腥味。
“……是个狠人。”
拓跋野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的狠劲,连他这个自诩狂傲的北地男儿都感到头皮发麻。
“哎呀……跑掉了呢。”
与此同时,那个娇俏甜美的声音,再次从房梁上传来。
但这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懊恼,反而带着一丝得到了新玩具般的兴奋。
“叮铃——叮铃——”
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一道鲜红如血的娇小身影,如同轻盈的落叶,缓缓飘落在了柴房中央。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规矩的鲜红色短披风,里面是黑色的劲装。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上,挂着两个甜甜的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
只是,在她的右手中正牵着那根猩红的丝线。
而丝线的另一端正系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手。
那只断手还在微微抽搐。
少女像是提着什么有趣的灯笼一样,将那只断手提到了眼前,歪着脑袋,用那双大大的眼睛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真可惜,这只手长得还挺好看的……本来想完整地收藏起来的。”
她随手一甩,将那只断手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角落里,然后转过身,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向了角落里那个早已看傻了的唐凭锐。
“凭锐师兄,好久不见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银铃作响。
“门主爷爷让我来接你回家呢。”
看着这张熟悉的娃娃脸,唐凭锐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当然认得她。
那个在内门考核中,笑着杀人的“怪物”。
那个被整个唐门视为禁忌与骄傲并存的天才。
唐门,影刺堂——“血鸢”,唐凭燕!
柴房内,血腥味未散。
唐凭锐缩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牙齿还在忍不住地打颤。他太了解这位“小师妹”了,在那副天真可爱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视人命如草芥的心。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那个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魁梧汉子——拓跋野,却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慢着!”
拓跋野的大嗓门在柴房里嗡嗡作响。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指着那几个正准备带走唐凭锐的影刺,又指了指一身红衣的唐凭燕大声喊道道:
“你们跟那个唐雪丫头,是一家的对吧?”
听到“唐雪”二字,唐凭燕那原本只盯着唐凭锐的目光,缓缓地移了过来。
她歪了歪头,那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危险的光芒,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大个子,你认识那个叛徒?”
她的声音软糯甜美,指尖的红线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如同一条毒蛇,蜿蜒向拓跋野的脖颈游去。
“叛徒?嗨,你们自家的事我不懂。”
拓跋野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临头的杀机,或者是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乎。
他大咧咧地迈开步子,无视了周围瞬间拔刀戒备的影刺,径直走到了唐凭燕的面前。
在唐凭锐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拓跋野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毫不客气地,在唐凭燕那纤细的肩膀上“啪”地拍了一下!
“既然是一家的,那就好办了!”
“嘶——!”
周围的影刺堂弟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凭锐更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在唐家堡,谁不知道“血鸢”最讨厌别人碰她?上一个敢碰她衣服的人,已经被她用红线切成了碎块喂了狗!
果然,唐凭燕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拓跋野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脏手。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她指尖的红线猛地绷直,眼看就要将拓跋野那条胳膊连根切断!
然而,拓跋野却仿佛毫无所觉,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封,直接塞到了唐凭燕的怀里。
“给!这是唐雪妹子让我带给你们门主的信!”
拓跋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北地汉子的豪爽与不耐烦:
“她说,这信十万火急,关系到你们唐门的生死存亡。本来老子是要直接去那个什么唐家堡的,但这河南道到处都是难民和蝗虫,看着心烦,路也难走。我寻思着来江州换条船,走水路入蜀能快点,顺便尝尝这边的酒。”
他拍了拍手,一副卸下重担的轻松模样:
“既然在这儿碰上了你们这些亲戚,那就省得老子再钻那穷山恶水跑一趟冤枉路了!拿着!”
“信?”
唐凭燕刚要发动的杀招,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根致命的红线,悬停在拓跋野的手腕上方,仅差毫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信封。
信封上,用唐门特有的暗语写着几个字——【门主亲启:内鬼现,速决!】
那是唐雪的笔迹。
唐凭燕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而残忍的笑意。
“嘻嘻……原来是那个叛徒姐姐的信呀。”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信封,轻轻嗅了嗅,仿佛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唐雪的焦急与绝望。
“内鬼?生死存亡?听起来……好像比杀这个傻大个要有意思多了呢。”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甜美可人。
那根致命的红线,也像变戏法一样收回了袖中。
“呐,大个子,看在你送玩具来的份上,这次就不砍你的手了。”
唐凭燕小心翼翼地收好信,然后对着已经被吓瘫的唐凭锐招了招手。
“带上凭锐师兄,我们走!门主爷爷肯定会很喜欢这封信的。”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红色的纸鸢,轻盈地飘出了门外。
拓跋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
“这小丫头片子,笑得怪瘆人的……不过,长得倒是挺喜庆。”
角落里,唐凭锐听着这句评价,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喜庆?
那是死神的微笑啊!
不过,不管怎样,他活下来了。
唐门的天,看起来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