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大小姐找到了！》还是黎生

2、“跟我进督军府，做孟世霆的女儿。”

　　警察局通知孤儿院去认尸，周院长去的。尸首已认无可认，但尸首身上那枚胸针是慕怡的，而且今早舍监说，慕怡昨夜整晚未归。
　　“天气干燥，最近频发火灾，回去后要注意厨房这些地方。”
　　探长的语气稀松平常，不知是见多了生死，还是死的是一个并无身家背景的孤女。
　　周慕怡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宅子里，还有没有别人去过那里，周慕怡平常有没有仇家？
　　全无调查。
　　她真是活着被烧死？还是死了被烧焦的？
　　连尸检都没有。

　　语忱愣愣地坐在宿舍的窗下，细密的雨水自檐上垂下来，有些打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哭。只怪这雨今日才下，有什么用，老天也不过是事后诸葛。
　　慕怡那根紫色发带在她的指间来回缠弄，昨日，孟城熙上了车，车子启动后，发带从车窗飘出来，语忱离开时，将其捡起带走。
　　发带落在车道上，沾满尘土，辜负了早上慕怡用心熨烫它。
　　其实看到发带自车窗飘出的时候，语忱就知道，慕怡不在车上，慕怡在熊熊大火中。
　　她只是不愿相信，自欺欺人。
　　她把紫色发带洗干净，学着昨日慕怡那样，用热水壶熨平整，卷好，塞进腰间的小锦囊里。
　　雨势毫无减弱的迹象，语忱等不了了，抓起一把破口的油伞冲了出去。

　　“这位小姐，你是说，你看见了凶手？”
　　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警员，斯文白净，很难让人相信他能抓坏人。
　　警员进去汇报，语忱坐在前厅等，雨水顺着她的发髻往下流。
　　这破伞，用完这次就该扔了。
　　两分钟后，走出一位中年探长，自称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还说半个小时前，他刚写完结案报告。
　　语忱激动说，“不能结案，慕怡是被人谋杀。”
　　这位探长身材魁梧，面上皱纹如刀刻的深邃，表情却是笑眯眯的，听到语忱这样讲，依旧很淡定，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这才是能抓坏人的样子。
　　探长将食指放在唇边，冲她做出“嘘”的动作。
　　“若是事关谋杀，小姐不可在这里讲，来，跟我走。”

　　*
　　雨丝斜织，如烟似雾地笼着督军府。两尊石狮子淋得发亮，左首那只的眼眶里积了水，哭得狰狞。
　　穿灰布军装的卫兵立在门廊下，刺刀尖垂着水珠。内院传来留声机的咿呀声，周璇的嗓子混着雨声，一句"玫瑰玫瑰我爱你"没唱完就被雷声掐断了。
　　另一头的书房里，顾宴寒接过半枚玉佩，将其举高，凝眸审视。
　　“老头子那半枚你也见过，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旁说话的是孟城熙，丝毫看不出，是个昨日才杀了人的主。
　　“你是说，你杀了她？拿到了这半枚玉佩？”
　　“放心，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身上那胎记，我画下来了。”
　　说着，他又掏出一张纸。
　　顾宴寒只看了一眼那纸上的羽毛图案，就不再怀疑他。
　　老头子昨日就是这么说的，左肩处有羽毛胎记，身上有半枚玉佩的女孩，就是他孟世霆的亲生骨肉。
　　就在半个小时前，孟城熙来到他的书房，一脸兴奋地告诉他，人他已经杀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顾宴寒很久没有遇到超出他预判的事情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抢先找到大小姐，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他责怪道，“你也太莽撞了，那间宅子并不偏僻，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还没等孟城熙反驳，一名卫兵敲门进来，低声汇报：有目击证人到警局举证小军爷杀害良家妇女。

　　方才万分得意的孟城熙突然慌起来，反而是顾宴寒愈加沉静。
　　他就是这样，会提前嗅到危机，提前忧虑，等危机真来了，他像没事人一样。
　　也正因如此，孟城熙什么都听他的。
　　听到卫兵说，人已经被探长扣了下来，孟城熙松了一口气。
　　“这好办，告诉沈旌珲，把人看好，我这就过去，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
　　沈旌珲是那位探长的名字，卫兵前去传话，孟城熙揣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欲走，被顾宴寒拦下。
　　“今日萧姨娘生日，老头子特别交代晚上一块吃饭，你留下，我去。”

　　*
　　暗室位于警察局后院地下二层，隔音十分好，沈旌珲没有堵住语忱的嘴。
　　语忱也知呼天不应叫地不灵，遂不做无用功。来的时候，探长跟她说谋杀案的笔录都是在这里进行的。可一坐下来，她的双手就被反铐在了椅背上，椅子是焊死在地上的。
　　语忱后知后觉，原来飞蛾扑了火。
　　“顾副官，这楼梯陡，您当心。”
　　探长引着顾宴寒下到暗室，亮着的那盏灯只照在语忱身上，她看不清对面的男人，仔细分辨，不是孟城熙。
　　顾宴寒却是将她看得清清楚楚，莫名其妙的，他生出几分兴趣，不想草草了结。
　　听见顾副官要自己审，探长忙拉开椅子，点头哈腰地离去。
　　入座后，顾宴寒许久都没有出声，就在黑暗中看着。
　　语忱自回看着。
　　两个人一明一暗，很不公平，但语忱儿时被人欺凌，尝玩不公平游戏，很有些转败为胜的经验。
　　“听说你亲眼看到小军爷杀人？”
　　“也不是，我看到他从宅中出来，最起码，火是他放的。”
　　“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我......”
　　这时，顾宴寒给□□上了一枚子弹，随手搁在一旁的矮桌上。
　　语忱心中反复斟酌，方才听到探长称呼他顾副官，既然是督军府的人，那就是来灭口的。
　　那枚子弹，是给她准备的。可是，对方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她这个目击证人彻底消失。
　　为何要问这样详细？
　　语忱意识到她的回答或许可以创造转机。
　　“我见周慕怡打扮十分精致，猜她去约会，好奇她交了什么样的男友，所以跟踪她。”
　　她开始直唤慕怡大名。
　　“哦，对，你们都是申城孤儿院的养女。”顾宴寒似突然想到这一点，问：“平日很亲近吗？”
　　“才不，只是被分到同一间宿舍。慕怡人漂亮，念书又用功，不爱和我这样的人玩。”
　　语忱与慕怡差两岁，不一处念书，在外并不表现出要好，她敢这么说，也不怕对方去查。
　　“你是什么样的人？”
　　“总是逃课，溜出去看戏，总被老师罚。”
　　黑暗中的男人似皱了一下眉。
　　“孤儿院预算有限，据我所知，不是人人都能读书。”
　　语忱忙描补“我虽不用功，考试倒是拿手。”
　　“看来你很聪明。”
　　顾宴寒随手摸了一下那把枪，吓得语忱接着说，“而且她近些时间手头阔绰，又是裁西洋料子做洋装，又是买化妆品，在我们面前显摆，又不给我们用，我猜，一定是男友慷慨。”
　　“这么说，你嫉妒她？”
　　“那也不是，就是有点羡慕，女孩子，谁不喜欢打扮得好看，用西洋货，她还能吃到凯司令的奶油蛋糕，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那是什么味儿。”
　　说完，语忱怕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偷偷去窥顾宴寒的神情。
　　看不出什么异样，她叹了一口气，叹得尤其夸张。
　　“我哪里聪明，分明蠢笨至极。只想着举证凶手能拿两百元奖金，却不知会搭上小命。”
　　男人似笑非笑。“谁说要你的命？”
　　“不是要杀我灭口？”看来有戏，语忱乘机追问。
　　“原本是，也可以不是，看你怎么选。”
　　“我这个样子。”她扭动了一下，示意自己双手还铐在椅背上。“能有什么选择？”
　　顾宴寒将矮桌上的□□拿起，上了膛。
　　“听好，执意要举证小军爷杀了人，得先受我一枪，若能活着，才能继续做目击证人。”
　　“笑话，你我距离不过数尺，我被照得这样亮堂，别说你是大名鼎鼎的申公豹身边人，就算是名普通警员，也定能一枪要我的命。第二个选择呢？”
　　“忘掉你所看到的一切，跟我走，只要完成交代给你的任务，7000元奖金，送你去英国，西洋货，奶油蛋糕，应有尽有。”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顾宴寒拉开矮桌上的台灯。
　　挺拔的身板，宽阔的肩膀，一丝不苟的军装，他周身似镶了一层金光。
　　语忱一怔，随即摇头。
　　“我又不傻，长这么大，天上从未掉过馅饼，你让我做的事，一定很危险，或者很难。”
　　“若你尽力办，自然护你周全，难度么......”
　　他再度审视面前女子，她的眼睛里，闪着灵动而魅惑，甚至有点野性的鬼火，他上一次在女人眼中看到这种鬼火，还是八年前。
　　“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或许未必。”
　　他赌她与众不同，比起死的那个，他赌孟世霆更想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行吧。”
　　生与死摆在面前，语忱不认为自己有选择。“你说，要我做什么？”
　　顾宴寒走到她面前，徐徐俯下身，一张英俊略有些老成的脸在那鬼火里焚烧，语忱仰头屏气，两只挺拔的鼻子差点碰上。
　　“嗒！”
　　铐着她双手的手铐落地。
　　语忱收回手臂之时，对方已抽离。
　　顾宴寒将□□重新插回腰间，这动作预示她暂时解除了生命之危。
　　“你还没回答，到底让我做什么？”
　　“跟我进督军府，做孟世霆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