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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木兰有木兰的临行,她有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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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饭店坐落在城南,后花园傍一条活水,被饭店东家治理得清澈见底,被城中百姓称作“小莱茵河”。
一个小时前,语忱被顾宴寒送进戴斯饭店的总统套房。
她知道,还有下半句,他没有说完。
不可能只是要她做申公豹孟世霆的女儿,重点是,做了女儿之后。。。
洁白的浴缸如一双温润的大手,捧着热水、玫瑰花,和语忱的身体,她将头靠在浴缸边沿的瓷枕上,昨日之前,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在戴斯饭店的总统套房洗澡。
洗澡是顾宴寒临走时的命令,大小姐不能像只落汤的小狗。一旁叠放着三套西式洋装,语忱在雾气中笑自己,编造的梦想卑微又廉价,轻易已实现。
门外,窗外,走廊尽头,到处都是佩枪的便衣。顾宴寒布置的,确保她能活着逃出这间套房,不能活着逃出戴斯饭店。真是多此一举。
她怎么可能逃呢。
做督军府的大小姐,那就是做孟城熙的妹妹。
妹妹杀哥哥,会容易得多。她怎么可能逃。
语忱选了一件牙白色的套装,穿戴整齐后,不忘把那个装着慕怡紫色发带的小锦囊揣在身上,她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候顾宴寒没说完的下半句。
不论是什么样可怖的任务都得答应,她想早一点见到孟城熙,真诚地喊一句“哥哥”。
这声“哥哥”比预计来得要快。
半个小时后,顾宴寒与孟城熙二人坐在语忱方才坐的那张沙发上,审视对面穿西洋装的俏丽女孩。
孟城熙没想过是这么勾人的姑娘,眼底尽是欢喜。
他拉着顾宴寒走到远处窗下。“顾大副官,这么个俏人儿给老头子做女儿未免浪费,你把他留给我,申城这么多女孩,何愁找不到一个孟家女?”
顾宴寒用他的说辞反驳他。
“你又何必为一时私欲,坏了大事。喜欢模样好的女孩,申城倒是有千千万,可老头子会喜欢的闺女,只有这一位。”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顾宴寒目光一向很辣,孟城熙也不是置疑。
“你可别以为,我们有了胎记图案和玉佩,就能制造一个孟家女。即便如此,我们要制造的也不只是孟家女,你看看她的眼睛,难道不像一只小豹子?”
两个男人背着语忱说悄悄话,语忱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点僭越。
孟城熙被顾宴寒说服。妹妹也好,谁不想要一个这么可人的妹妹。
顾宴寒坐回沙发上。有两个便衣端着一盆火炉进来,火炉中插着一把铁烙。
他没解释,只告诉语忱,她的任务是得到孟世霆的宠爱与信任,继承孟家传家藏宝图。语忱不解,督军有小军爷,为何执意寻找失散的女儿,藏宝图,为何不传于男儿。
听到此问,顾孟二人对视了一下,语忱便懂,小军爷不是督军的亲生骨肉。
“只是进府之前,你还要吃点小苦头。”
顾宴寒把孟城熙画的羽毛图案递给语忱,语忱便懂那炉火用途。
“这是督军亲生女身上的胎记,在左肩,今日我们便做,将养一周即可痊愈。”
看到图案,语忱的脸色有些苍白。孟城熙当她是害怕,安慰说,不会很疼的。顾宴寒却有些意外她会怕疼。
语忱在慕怡身上,见过那图案,也是左肩。
给语忱烙胎记的活儿,孟城熙没抢过顾宴寒,理由是他定力不足,面对袒露肌肤的女子,容易擦枪走火。
顾宴寒相反,他从无私欲。
“另外,你还得放两根软肋在我们手上。以防万一,希望你理解。”
“可我孤苦伶仃,我没有软肋。”
“没有大小姐,制造大小姐,同样道理,没有软肋,制造软肋。”
一场雨从昨天开始下,断断续续的,到此刻才有停歇的征兆。
孟城熙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顾城熙和语忱二人,他坐在沙发上调整手中的相机。
语忱背对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将上衣褪去。
光洁如丝绸的后背,袒露在顾宴寒面前,只有后脖颈和腰间两条细细的系带,连接身体另一面的内衣。
顾宴寒从相机的取景框中审视这副纤薄的背,聚焦在左肩蝴蝶骨的凸起处。
“回头。”
单只是背不行,她得回头,面部与背部同框。
才可作为证据。
他心笑。人怎么会什么都不在乎,起码在乎自己的命。
取景框中的女孩听命回头,与持相机男人的目光撞上,在小小的镜头里狭路相逢,丝毫没有胆怯。
顾宴寒心中闪过一丝担忧,对即将拍下的这张照片是否能成为对方的软肋感到担忧。
“咔嚓!”
他按下快门。重复恐吓,“这世上,敢欺骗申公豹的人,都死得很惨。”
语忱开始觉得有趣,他与孟城熙,不正是在做欺骗之事?
趁着等待羽毛刻纹的铁牢在炉火中烧至高温,顾宴寒喝了半杯咖啡,他走到语忱身后,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一只胳膊绕过玉一般的肩头,将帕子递到她面前。
“怕疼的话,咬着它。”
手帕很干净,弥散着栀子香。
“谢谢顾副官。”
语忱不怕疼,但咬得很用力。
“滋~”的一声。
语忱在心中默念「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木兰有木兰的临行,她有她的。
她不需要买这些行头,她需要一块胎记,半枚玉佩。
铁烙被顾宴寒扔回炉中。
拍下第二张照片之后,语忱前胸一凉,半枚玉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身后男人的手极凉,不像人的手,给项链扣扣时,碰到语忱的后颈肌肤,与肩下的灼热形成强烈的对比。
语忱终于知道孟城熙为何要杀慕怡,慕怡就是孟家女,督军府真正的大小姐。
她颈肩玉佩,是孟城熙从慕怡尸首上摘下来的。
眼泪自语忱腮边滚落,滴在顾宴寒的手帕上。
临行的准备已做足,她也要踏上征程。
语忱相信,慕怡在天有灵,会助她成功,像木兰一样成功。
*
“孟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保佑我父女相认。”
被称“申公豹”的铁血军阀头子孟世霆,在顾副官带回来的年轻女孩身上,看到羽毛型胎记和半枚玉佩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感慨。
“忱”意为真实,孟世霆一向恨别人骗他,觉得“语忱”二字甚好。
从此,周语忱变孟语忱。
一人得道,鸡犬收益,督军命顾副官向申城孤儿院拨三千慈善款。
语忱立即奉上溢美之词,赞这位便宜父亲既有虎豹之才,又有慈悲之心。
孟世霆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督军为大小姐准备的房间,今后由我服侍大小姐起居。”
一位名叫“冯婶”的中年女佣恭敬伫立在房内。
比之戴斯酒店总统套房,这间房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壁裱着浅杏色西洋纱绸,上有暗纹藤蔓图案。靠东墙摆着一张黑漆螺钿屏风,分隔出卧榻与起居区。屏风表面嵌有四季花鸟图案。妆台上立着椭圆洋镜,周围散置鎏金香水瓶三只、玳瑁梳篦一套、珐琅胭脂盒一只,铜床置于屏风后,床柱描金,挂着藕荷色帐子,右侧流苏穗子缠绕在床柱上。沙发旁,珐琅花瓶插有新鲜栀子花三枝。地上铺波斯羊毛毯,壁角挂自鸣钟。。。
阳光透过镂花窗格投射进来,如梦如幻。
这本该是慕怡的房间。
语忱扣紧手指,泛出青白一片。
不,这里的一切,都本该是慕怡的。
语忱开始在心头称量,杀孟城熙和拿回属于慕怡的东西,孰轻孰重。
过了一会儿,语忱与冯婶闲聊。
“督军府里还有哪些人?”
“还有大少爷和萧姨太,今晚吃团圆饭,大小姐就都见到了。”
“嗯~”
“带我来的那位顾副官,他人怎么样?”
“他和我们不一样,不算是下人。督军器重他,什么事都听他的意见,他也帮督军管着大少爷,大少爷那个人,有时候定力差一些。”
“嗯~谢谢冯婶。”
“大小姐不用跟我们这些下人客气。”
冯婶离去后,语忱移至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恰好望到督军府的后花园。
花园里,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正在训练一只京巴,那女人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语忱猜正是冯婶口中的萧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