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415、第二十章 新工作 职业规划

　　艾西露走在通往首领寝宫的石廊里，手里捏着一沓未处理的文书，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昨天她赶到首领寝宫时，多米恩已经跳窗跑了，只留下卡尔一个人靠在枕头上，满脸咳呛的痛苦模样。

　　问卡尔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支支吾吾地说“来还东西”，再多问两句，就把脸埋进毯子里，那双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活像那晚她在雨夜中撞到的湿透模样。

　　艾西露当时没有再追问，卡尔一直用充满迷惑性的眼神看着她，她不会被那副模样骗过去……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

　　她甚至产生了点反思情绪，自己之前是不是在没收小册子的时候对他太过苛刻了。

　　卡尔转述了多米恩的工作要求：安排他去保养枪械。

　　“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重症伤员的休养常识？”艾西露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让一个刚刚被巫师联手保下性命，连夹板绷带才刚拆的伤患，立刻去军械库报到。

　　艾西露当然不会同意这个荒谬的安排。

　　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多米恩走得那么干脆，除了要急着摆脱行政总指挥的盘问，很可能还在言语或者物理上又对卡尔造成了什么惊吓。

　　既然多米恩是个不懂得循序渐进的混蛋，那卡尔的复健与工作安排，自然要按照她的计划来进行。

　　她今天特意赶来，就是要正式通知卡尔这件事，顺便确认一下多米恩有没有趁她不注意溜进来搞什么“物理康复训练”。

　　艾西露停下脚步，在首领寝宫的门外，两名流民出身的要塞守卫正一前一后，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崭新的杉木桌子，艰难地往房间里挤。

　　桌子是灰鼠带着几个洞渠族连夜赶制的，还特意花时间把边角磨圆了。

　　“把桌子抬高点，当心别磕坏了门框！”

　　“总指挥大人，早上好！”守卫看到艾西露，连忙将木桌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行礼。

　　“搬进去吧，靠着东边那扇窗户放，那里光线最好。”

　　艾西露点了点头，跟在木桌后面走进了房间。

　　卡尔正背对着门，拄着根粗木棍，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地挪动。

　　他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旧衣服，虽然只是一套最普通的亚麻衬衣和深色长裤，但布料的剪裁与质地优良，是只有富裕人家才能消费得起的精细纺织品。

　　再加上他那头柔软耀眼的金发，还有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举止，在这座满是粗布和皮甲的要塞里，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只羽毛华丽的观赏鸟，突然落进了灰扑扑的乌鸦窝。

　　听到搬动桌子的巨大动静，卡尔转过身来。

　　他的气色确实好多了，虽然腿脚还没完全恢复，扶着木棍的手指节还有些僵硬，但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已经全部愈合，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除了过于整洁的外表，几乎看不出受过一段时间卧床折磨的痕迹。

　　“阿……阿什芙德小姐，早上好。”卡尔站定脚步，用木棍撑着身体，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那副模样乖巧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叫我艾西露就好，感觉怎么样？”艾西露将怀里一摞文件直接放在刚摆好的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右腿还是不太有力气，”卡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语气带着点嫌弃，“走上半圈就发软。以前我从圣咏大教堂走到编修厅都不带喘气的。”

　　“那是你以前没被关进审判所。”艾西露绕过桌子走到卡尔身边，“多米恩昨天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该说的？”

　　卡尔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认真欣赏城墙上的青苔。

　　“没有，他只是来还我之前落在白之城的东西。”

　　“反正不用理他就是。”艾西露弹了弹袖口的灰尘，懒得再追问，从卡尔嘴里撬出多米恩到底干了什么，难度不亚于把多米恩叫过来自己汇报行程。

　　卡尔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但他又看向摆进来的新桌椅和准备好的文具，又露出了疑惑：“这是……”

　　“军械库报道延期，有新的安排。”艾西露指向桌面她摆上的文件，“作为在这座要塞里吃白食的补偿，你需要接手一部分文书处理工作。”

　　卡尔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低下头看着那摞文件，报表、清单、物资调配申请，全是用五花八门的字迹写成的，有些字歪歪扭扭，有些还带着明显的拼写错误。

　　“这些是……”

　　“要塞的后勤报表。你帮我校对一遍数字，有问题的挑出来，再按日期归档。”

　　卡尔坐了下来，用右手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第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在纸面上抖出一条蚯蚓般的曲线。

　　他手指还有些发抖，能看出在用力握紧，又写了几个字后，笔迹明显稳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如从前工整，但至少不再抖了。

　　艾西露靠在窗边，看着他练习写字，想了想推门出去了。

　　片刻后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盏刚加满油的防风灯。

　　“这间房朝向不好，午后光线会暗。”艾西露把灯搁在桌角。

　　卡尔抬头看了看灯，又看了看她，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如果想说‘我自己来就行’，免了。”艾西露看着卡尔已经开始修改了几张表格，正准备再回去抱一些积压的档案过来。

　　“哟，圣座大人今天气色不错啊！”

　　伴随着粗犷的大嗓门，默多克用脚踢开了房门，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粗布长条包裹走了进来。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书桌前，将长条包裹砸在了桌子的边缘。

　　卡尔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手中的羽毛笔微微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默多克。

　　“总指挥大人交代的差事。”默多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黑灰，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将军说你得去军械库干活，但总指挥大人心疼你刚能下地，就让我去旧库房里挑了把好货给你送过来，让你先熟悉下工作。”

　　默多克一边说着，一边扯开了包裹外层的粗布。

　　一把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龙骑兵步枪，赫然出现在卡尔的眼前。

　　卡尔的目光立刻被那支枪吸引过去。

　　他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里，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从上到下扫过枪身的外廓线，然后伸手端起枪托，把它举到光下。

　　卡尔开始把枪管从机匣里卸了下来，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右手的力道还不够稳定，但拆解枪机的步骤却有条不紊。

　　默多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吹了声口哨，说看来已经不需要他教了。

　　“莫辛-纳甘……”卡尔抚摸着桌面拆下的零件，“在公文里见过描述，但实物还是第一次碰。”

　　“你以前碰过类似的？”艾西露有点好奇他的熟练，简直像是到手就解读出了详细构造。

　　“只碰过基石枪。”卡尔头也没抬，他的手指已经从枪栓移到了弹仓盖板，开始将更多的部位拆下来，“只要了解构造原理，基本就能摸清类似的结构。”

　　艾西露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默多克手中接过了一同取来的图纸，放到卡尔的桌上。

　　“你把这个给忘了，之前随第一批物资寄过来的组装分解图。”

　　卡尔迫不及待地伸出左手，展开了图纸。

　　他的目光从图上的标注符号一路下滑，停在右下角详细保养细则中出现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住了，停在那行细密的字迹上。

　　“艾登……克拉克。”

　　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念错了，又像是怕念对了。

　　艾西露本想交代完就离开，听到这个名字，她停下了脚步。

　　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她听说过艾登因为帮助一个惹上麻烦的“小贵族”出逃，被驱逐出王城，才得以加入解缚民。

　　她其实隐约清楚那个朋友就是卡尔，因为当她向骨干们组织劫囚计划的会议时，艾登只是在角落一句话都不说。

　　“我之前没说，他现在是我们新光机组的工程师。”

　　卡尔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嘴唇嗫嚅着，最后只挤出一句：“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每天被安东尼留下的图纸折磨得只睡四个小时。”

　　卡尔把脸转开了一点，他的手指仍然按在图纸上艾登的署名旁边，好像在触碰某个他还不太敢相信的证明。

　　“之前……我欠他一句道歉。”卡尔的声音哑了一点点，“因为我的连累，他被永久驱逐出了王城，我一直以为……以为他被我害死了……”

　　“你大可不必这么自责，卡尔。”艾西露轻声说，讲述起了那段王城地下的故事，把他如何加入解缚民和他对抗影子法师英勇事迹都讲了出来。

　　卡尔呆呆地听着，震惊的情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新光机组……不需要基石照亮的灯光……人造的雷电……”卡尔重复着他刚刚听到的那些宏伟设计，“我以前……曾听到过新光这个概念，却从没想到你们能够实现它。”

　　他的眼中燃起了近乎贪婪的求知之火，“阿什……艾西露小姐……关于这个新光的能源，它的导通原理是什么？铜与磁铁是如何作用的？它……”

　　“停。”艾西露笑着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这种学术问题，我是彻底的外行。”

　　卡尔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不过，”艾西露站起身，从文件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纸，推到卡尔面前，“你可以写一封交流信，在下次我和组织联系时，一并帮你寄回去。”

　　卡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视若珍宝地迅速将空白信纸收进了怀里。

　　“慢慢拆，别把弹簧崩进眼睛里。”艾西露指了指桌子上的那把龙骑兵步枪，随后看了一眼口袋中的怀表，“我该走了。还要去后山和伊佐尔德先生进行一次……约好的会面。”

　　老巫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议。

　　卡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工作了。

　　艾西露离开房间准备关上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在高台上嘶吼的教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光下。

　　他用失而复得的右手，小心地拆下了枪栓的拉柄，照着图纸上的标注，认真辨认着每个零件的位置。

　　艾西露轻轻带上了门，在见伊佐尔德之前，她决定先绕去厨房一趟，让皮埃尔中午给首领寝宫多加一份肉糜燕麦粥。

　　那家伙练了一上午的走路和拆枪，估计能多吃一份补给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