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414、第十九章 请教 这个词的意

　　卡尔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什么意思？多米恩怎么会带着这本册子？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卷一？！

　　虽然卡尔为了“知己知彼”只读完了绝非他本人形象的卷二，就算没看过卷一，根据“双王争锋”的逻辑，也能大致推测出，卷一讲的很可能是巫师和曙光宿命相识，到生离死别的虐恋情深。

　　艾西露说过有几本漏网之鱼还没找到。

　　他藏在毯子下面的卷二是其中之一。

　　而此刻正被多米恩举在手里的，是漏网之鱼的另一条。

　　卡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狂涌，他结结巴巴，连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本书，是哪来的？”

　　“去白之城之前，随手从焦糖那边拿了本高级识字教材。”多米恩把册子在手里翻了个面，“打发时间，顺便补充短板。”

　　卡尔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

　　白之城图书馆的的书他知道有多复杂晦涩，他还想起来狄莫亨里念叨过，某个年轻人总把大部头典籍拿来当砸坚果的工具。

　　至于多米恩本人的文学素养，卡尔已经从那张字都写不齐的地图上猜出来了。

　　所以多米恩拿着这本册子去了白之城，在老巫师们不再围着这个学生转的空闲时间里……读这个。

　　狄莫亨里大概还好奇地问过他“你在看什么”，缪斯盖特大概扫了一眼封面就转身走了。

　　卡尔不知道应该先为哪个画面感到窒息。

　　但卡尔现在心里慌得根本找不到北，他不知道多米恩拿着这本书来找他，到底是真的只是来问几个不认识的生僻字，还是在试探什么？

　　毕竟，卡尔根本不知道艾西露和多米恩之间在王城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

　　他是被他们救到这个陌生要塞的，多米恩在他昏迷时就不见了，艾西露又是贴身照顾他的救命恩人，他哪里敢和艾西露去聊这种隐私话题？

　　他向切斯特打听时，老医生也只是摇头说他来得晚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一直有加密的通信，最后还是曙光发来了求援信，多米恩才骑上龙去圣城救他的。

　　默多克只会拿要塞里流传的卷三内容调侃他，每次都爱用那种让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语气说“哟，我们的圣座大人今天又被红莲暴君折腾得下不了床啊”。

　　至于那位来得更早也跟多米恩聊过更多的薇奥莱特……卡尔现在根本连她的面都不敢见。

　　说到底，他应该等这次彻底恢复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向两位正式道谢，这件事他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但多米恩已经把册子翻开，手指戳着某一行凑到了他面前，“这几个词，什么意思？”

　　卡尔硬着头皮低下头。

　　目光落在纸页上的那一刻，那个段落像雷一样劈进他的视野。

　　「他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在只有彼此的狭窄巷道中，他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呼吸已近在咫尺，她目光缠绵，荡漾着被他靴子踩碎的水洼微光。

　　冷雨中缱绻的交叠，逐渐燃烧起来，水波旖旎，倒映二人依偎的身影……」

　　其中“缠绵”、“荡漾”、“缱绻”、“旖旎”和“依偎”被直接圈了起来。

　　薇奥莱特显然受过很多的宫廷文学熏陶，她太会用这些生僻的绮丽词汇了，这种专用于浪漫与情感描写的词语，连卡尔在最正统的教外文学里都很少见。

　　卡尔只能强行故作镇静拖延时间：“你……你对书中的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

　　多米恩明显拧了下眉头，很快回答：“追杀写得还行，但战术不太对，间谍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不找掩体，就站在巷道中间等死。”

　　卡尔惊呆了。

　　他知道薇奥莱特的文笔风格，这标题都写着“禁忌交响”和“泣血绝恋”了，里面的内容绝对是那种让他看一眼就能脸红烧到脚脖子的文章。

　　怎么在多米恩这里，变成了某种冒险小说？

　　卡尔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只能继续小心地试探：“那，那你看到结局了吗？”

　　“还没。”多米恩摇头，显然对自己的阅读进度很不满，“刚看第四章还是第五章就卡住了，突然冒出好多生僻词。”

　　卡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甚至在枕头上陷下去了一块。

　　多米恩根本还不清楚这本册子真正在讲什么，他卡在高潮段落前，卡尔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让多米恩再往下翻一页，进度恐怕就要直接发展到不可描述的下一步了！

　　至少……不管什么神保佑，多米恩现在还没看到最恐怖的部分。

　　“他们两个人杀完追兵后，竟然不逃跑，突然停下来聊天，站得很近，之后这些看不懂。”

　　多米恩用手指着那些被圈出的词，眉头紧锁地分析着剧情，

　　“他们是不是在商量下一步计划？所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用手指准确地戳在了“缠绵”两个字上。

　　卡尔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演技比他在枢机团会议上装睡时还要精湛。

　　“缠……缠绵。”卡尔清了清嗓子，把脸藏在书页后面，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像在主持圣典研讨会的教义辩论，

　　“这个词的意思是……指事物难以分离的状态。比如……形容病重缠身。”

　　“所以她眼睛受重伤了？”多米恩皱起眉。

　　“没有！”卡尔差点咬到舌头，“这是……比喻，形容她……伤势未愈，对，伤势缠绵。”

　　多米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又移到下一个词上：“荡漾。”

　　“是指……水面波动的样子。”卡尔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语速越来越快。

　　“和水有什么关系？”多米恩看起来更困惑了。

　　“这是环境描述。”卡尔用教义辩论的技巧硬着头皮往下编，“他们刚打完雨中的战斗，地上有水，走路时会起波纹很正常。”

　　多米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弃了追问，他的手指落在第三个圈上。

　　“缱绻。”

　　卡尔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学术储备在这一刻背叛了他。

　　这个词的意思他是知道的，但他也知道，一旦解释出来，他的圣典辩论课经验就彻底作废了。

　　“缱绻是指……”卡尔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指……”

　　“指什么？”

　　卡尔已经完全躲不下去了，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本册子从多米恩手里弄走。

　　卡尔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个真诚的学术伙伴。

　　“多米恩，这本教材的词汇确实有些太高级了，连我的水平也不常接触到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小册子的边缘。

　　“要不这样，这本书先交给我保管吧！我帮你重新编一本通俗易懂的……”

　　卡尔刚要用力抽走册子，多米恩把书往上一举，轻松躲过了他的手，站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那还是找焦糖吧，看来她懂得比你多。”

　　多米恩毫不留情地将卷一重新折好，塞回了内侧的口袋里。

　　卡尔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空，差点被他拽倒，还没恢复力气的双腿直接要往外跌倒。

　　多米恩眼疾手快，用手里提着的剑鞘末端，抵住了卡尔软绵绵的胸口，把他像推一袋倒下的土豆一样推回了枕头上。

　　“既然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别整天躺着，赶紧多练练剑。”

　　多米恩直挺挺站在原地，看着在床铺上喘气的卡尔，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床头那个放着匕首的旧布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虚，不知道你怎么在演讲台上没脚软掉下去的。”

　　卡尔气得呼吸急促，喉咙里熟悉的刺痒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少瞧不起人……等我好了……”卡尔咳得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多米恩。

　　“算了。”多米恩又用剑鞘敲了敲布包里的笔记本，“看你还是更擅长书里的东西。从明天起，去军械库报到，帮忙要塞的枪械保养。”

　　他说完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还不忘交代一句：“泡芙甜堡不养废物。”

　　“我什么时候成废物……”卡尔捂着被气疼的胸口，刚要反驳，走廊尽头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多米恩！不是说过不准进这个房间吗！”

　　那是艾西露的声音，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带着某种不祥的杀气。

　　卡尔上次听到这种节奏的脚步声，还是广场上焚书大会那天。

　　多米恩脸色微变，他迅速左右扫了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几步走到石窗前，单手撑住窗沿，翻身跃了出去。

　　窗外的阳光短暂地被灰色斗篷遮了一下，随即重新洒进来，只留下空荡荡的窗框和几片被风带进来的树叶。

　　卡尔靠在枕头上，张着嘴，看着只剩下天空的窗外风景。

　　破木门在轰动的撞击下可怜地弹到了墙上，发出惨不堪言的哀鸣。

　　艾西露带着一身足以冻结空气的低气压杀了进来。

　　她的手里还捏着两份厚厚的报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扫射。

　　“那个混蛋呢？”

　　“跳窗走了。”

　　艾西露冲到窗前，往外扫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捞着。

　　她又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卡尔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被多米恩破坏的痕迹。

　　“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卡尔僵硬着身体不让毯子下面的形状暴露出来，也根本不敢说刚刚他们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最后他只能支支吾吾搬出了多米恩最后留下的话。

　　“……他让我明天去枪械库报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艾西露似乎又看穿了他的谎言，向着卡尔的位置又走近了些。

　　“没有……”卡尔额头还留着刚刚冒出来的冷汗，僵硬地向后缩了一下，又绝不敢离开册子的位置。

　　艾西露眯起眼睛：“真的？”

　　卡尔用毯子痛苦地蒙住了自己半张脸，比起找上门的暴君红莲，他更担心的是……

　　多米恩怀里……还揣着那本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