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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十五章 最后的孤本 禁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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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薇奥莱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合着纸张在火焰中燃烧的噼啪脆响。
带着墨香的焦糊味顺着窗缝飘进屋内,久久不散。
卡尔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的石板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让他做了整晚噩梦的东西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昨晚几乎没能合眼,每次闭上眼,小册子里描写的内容就会浮现在眼前,交织着审判所中的恐怖记忆,让他屡屡惊醒。
还好,艾西露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连今天的换药时间都错过了。
听汉娜送饭时顺嘴提了一句,总指挥大人正忙着处理萨瓦纳镇盟约的后续事宜,还要监督广场上的焚书工作,估计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也好,卡尔确实还没做好准备再次面对她。
在亲眼目睹那本册子里的内容之后,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一种“正常”的表情和她说话。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卡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当他看清门缝里挤进来的脑袋时,才松下了一口气。
还是昨天的原班人马,三个小崽子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
“你们怎么又来了?”卡尔撑着身子坐起来。
蓬蓬头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小声点,然后轻车熟路地溜到床边。
辫子女孩紧跟在后面,双手紧抱在胸前,动作鬼鬼祟祟。
最小的男孩负责殿后,把门轻轻关上,还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外张望了一下。
“广场上可热闹啦,大人们全被吸引过去啦!”蓬蓬头男孩凑到床边,“焦糖老师在烧书,一边烧一边哭,哭得比昨天还惨!”
“教圣大人!”辫子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个长方形布包。
“您必须收下这个!”
“那是什么?”卡尔盯着那块灰布,直觉告诉他,里面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孩掀开灰布的一角,露出了眼熟的草纸封面。
标题赫然是:《剑刃、圣冠与妒火:血染圣城的双王争锋(卷二)》。
“这种书不是应该已经……”卡尔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看向了窗外还在升腾的黑烟。
蓬蓬头男孩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总指挥大人下令把所有教材都烧掉,芬恩和罗布那两个叛徒到处搜抄本,但是这本我们藏得最深,没有被搜走!”
女孩双手合十,像是祈祷一样对着卡尔:“我们商量过了,整个泡芙甜堡,只有您的房间是最安全的。”
蓬蓬头在一旁解释:“纠察队绝对不敢搜您的房间,因为您是总指挥大人的……”
“我不要,立刻拿走!”卡尔打断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词汇,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床角缩。
“求求您了,把它藏在这里吧。”小男孩可怜巴巴地拉住了卡尔的被角,“这是泡芙甜堡仅存的一本卷二了!焦糖老师说,这本是她写得最用心的。”
“拿走。”卡尔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挡住了布包的继续靠近。
辫子女孩把册子往卡尔面前推了推:“可是,如果您不看完这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您会在圣城地牢里对总指挥大人做那些事。”
“停!什么东西?”卡尔的大脑短暂地停摆了。
“如果您不读,就无法真正地悔改。”女孩眼含热泪地补充道。
卡尔张着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几个孩子口中吐出的话语。
他在圣城地牢里对艾西露做了什么事?他连艾西露的面都没正式见过,更别提把她关进地牢。
他进圣城的地牢,是被盖斯利丢进去受刑。
这到底是从哪里编造出来的情节?
他还来不及提问,外面的广场上突然传来艾西露的怒斥声:“薇奥莱特!别给我藏着掖着!把垫桌角的那本也扔进去,马上烧!”
接着就是焦糖老师更加尖锐的凄厉惨叫。
三个小崽子听到这声音,吓得齐齐抱住了头。
卡尔看着掉落在他被子上的布包,最后的孤本?无法理解所做的事?不能真正悔改?卷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秉持着某种对被毁灭书籍的最后怜悯,卡尔没有把布包扫下去。
“放着吧。”卡尔收回了手,“但是我警告你们,等风头过去,你们必须立刻把它拿走。”
三个小崽子顿时像接了什么神圣的使命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
辫子女孩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您真是个好人。”
他们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准备撤退。
临走前,最小的男孩回头问了一句:“那您后悔吗?就是……在秘密忏悔室里,对总指挥大人做的那件事。焦糖老师说,后面您的良心被谴责了很久。”
“……我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卡尔用左手捂着脸。
小孩们闻言,非但没有解惑,反而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焦糖老师说的是真的。”蓬蓬头男孩恍然大悟地低声嘀咕,“难怪现在他和卷二完全不一样,是因为在圣城大决战里受了重伤,失去了重要的记忆。”
“太虐了,真的太虐了。”女孩捂着心口。
“怪不得总指挥大人对他态度变了,原来两个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小的男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被另外两个人拽着后领拖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卡尔一人时,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本被破布裹着的册子。
窗外,焚书的烟柱还在升腾,薇奥莱特的哭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书扔进壁炉,看着它和广场上那堆灰烬一样化为乌有。
但他的目光落在封面那一行字上:圣冠肯定是指他,剑刃又是什么?双王争锋?
他已经隐隐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那几个孩子的话语。
卷三里艾西露一根指头就能推倒他,怎么到了卷二,他反而能在圣城地牢里对艾西露做某些事情?
看一眼,就看一眼,不然永远是未解的谜。
卡尔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封面的一角。
扉页上是一段手写的剧情梗概,薇奥莱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华丽:
「当红发的曙光潜入圣城执行秘密任务,她的美貌与锋芒便注定无法在黑暗中隐匿。
年轻的教宗在圣咏大教堂的彩窗下第一次目睹她的身影,那一刻,他心中沉睡多年的占有欲如火山般喷涌。
他本可以将她交予审判所,用火刑柱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他设下精巧的陷阱,将她困入无人能触及的密牢。
教宗是圣城最高的统治者,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猎物。
可他不知道,那位被他下令流放至死之海的灰发故人,已经征服了巨龙,踏上前往圣城的复仇之路……」
卡尔翻到下一页,又翻了一页……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坐直在毯子上,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翻到了第四章的开头。
窗外,薇奥莱特的哭声渐渐停了,广场上的焚书似乎已经结束,只剩下灰白的余烬在风中打旋。
卡尔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在读。
书中那个顶着他名字的“圣座”,简直是个充满了权谋、腹黑和掌控欲的究极反派,而艾西露则成了在信仰与禁忌之爱中苦苦挣扎的猎物。
他不仅有地牢,他甚至能单手把挣扎的女间谍按在桌子上!
“然后呢……”卡尔不知不觉中已经翻到了故事的中段,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整个人靠在床头,聚精会神地追踪着情节的发展。
正当他读到教宗深夜举着烛台,前往地下准备彻底撕下曙光伪装的关键时刻,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那节奏他太熟悉了,艾西露结束了广场上的闹剧,按照惯例来给他换药了。
卡尔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始了行动。
枕头下面?肯定不行,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外。
千钧一发之际,卡尔将手伸向被子。
他艰难地用左手撩起盖在腿上的被子,膝盖的夹板早上才刚刚拆掉,他把小册子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膝盖弯下面。
随后拉平被子,将边缘掖好,整个人恢复了开会般的正襟危坐,双目平视前方,左手安分地放在腹部。
“砰。”
门被意料之中地顶开了。
艾西露端着换药的铜盆和托盘大步走了进来。她的风衣下摆还沾着一股烟火气息,头发里夹着几丝灰烬的碎屑。
她走到床边,将铜盆“哐当”一声砸在木柜上。
刚转身看了他一眼,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一见到我就脸红?”
“是。”卡尔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声音比他平时回应枢机团提问时还要坚定。
艾西露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对这个过于坦诚的回答有些意外。
她端详了他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不用担心了,那些册子都已经被我烧干净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东西了。”
卡尔目不斜视,盯着窗外的残烟:“你……你处理得……很彻底?”
“全烧了。”艾西露开始解他胸口的绷带,动作一如既往的麻利,“除了几本被孩子们藏起来的漏网之鱼,大部分都清理干净了。那些小崽子以为我不知道,等明天我会一个个查。”
卡尔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在他的膝盖下方,泡芙甜堡仅存的最后一本卷二正接受着庇护。
被子被他的膝盖顶起了一个小鼓包,又迅速落回原处。
“怎么了?”艾西露的目光移向那床被子。
“抽……抽筋。”卡尔立刻夸张地用左手按住大腿上方,额头上的冷汗这下是真的渗出来了,“躺得太久了,小腿有点肌肉痉挛……没事的,我自己揉一下就好!”
“多喝点水吧。”艾西露没有再去追究,她挽起袖子,用镊子夹起浸过药液的布团,“明天如果还抽筋,我就让切斯特带点烈酒给你揉揉。”
今天的卡尔异常乖巧,他一动不动,哪怕艾西露心不在焉地擦拭他胸口的伤疤,他也没发出一声抽气声,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腿部肌肉的紧绷上。
“你今天倒是出奇的配合。”
“我……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卡尔大义凛然地目视前方,坚决不看艾西露的脸,“身为病患,配合总指挥阁下的医疗工作,是我的本分。”
艾西露被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弄得反而没脾气了,她利落地缠好新的纱布,在末端打了个结。
她端起装满医疗废品的托盘,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她回头看的时候,卡尔依然保持着标准得过分的坐姿,左手放在被子上,脸上挂着教圣式的微笑。
等艾西露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卡尔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下去,瘫倒在枕头上,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大口喘息了一会儿,确认了门外再无动静。
他掀开毯子,把压在膝盖下面的册子捞了出来。
封面有些皱了,但里面的纸页完好无损。
卡尔把册子塞进被窝,自己也缩了进去,侧躺成虾米的姿势,借着从石窗边缘透进来的一缕午后阳光,小心翻到了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剧情正在急转直下。
书里的伪善教宗,为了彻底斩断曙光与巫师之间的联系,正将曙光关在圣咏大教堂地下最深的秘密忏悔室里。
下一章的标题是《屈辱》。
他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深呼吸了几口,然后翻了过去。
被窝里传来惊吓后又自觉掐断的闷哼。
“……什么?!还要绑在……圣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