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411、第十六章 围城解困 算是闲下来

　　泡芙甜堡里总是被震得簌簌掉灰的要塞指挥所，今天下午终于获得了静谧。

　　最主要的噪音源终于消失了。

　　艾西露端着茶杯站在要塞指挥所的窗口，望着西侧那片山头空地。

　　一直盘伏在那里的远古巨兽，在今天早晨，对萨瓦纳镇牵来的几头瘦牛失去了耐心。

　　“塞牙缝都不够！老子自己去海边捞点肥鱼！”伏尔冈在留下一句嫌弃的抱怨后，自己扑腾着翅膀升空，直接朝着南方的大海方向飞走了。

　　艾西露对此的反应是松了口气，至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谢天谢地，伏尔冈总算自己出门觅食了。

　　如果再让后勤组去想办法搞几十头肥牛来填平这头巨兽的无底洞，艾西露觉得要塞的财政赤字能直接把地窖给击穿。

　　至于安全问题，艾西露倒也不怎么担心。

　　平叛军自从退回阿金蒂斯堡之后便一直龟缩不出，既没有重新集结的迹象，也没有派出新的斥候小队试探防线。

　　要塞又接管了萨瓦纳镇通往山区的重要关卡防务，就算龙不在，一时半会儿也不担心被趁机偷袭。

　　现在是难得的清净时间，窗外没有红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走廊里也没有排队等着她批条子的各色人等。

　　艾西露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现在她终于有空，处理办公桌上小山一样高的“信息垃圾”了。

　　泡芙甜堡从围城战开始就处于信息断绝状态。

　　帝国军切断了所有进出山区的道路，信使和商队都无法通行。

　　直到盟约签订那天，镇长引走了驻扎在镇上的最后一批帝国驻军，将他们迎入萨瓦纳镇，被封锁已久的要塞才重新接上了帝国南部的情报网。

　　这大半个月来，积蓄在萨瓦纳镇联络站的所有通信文件、包裹和最近的官方报纸，在今天清晨被几辆马车一股脑儿地拉到了艾西露的桌子上。

　　摆在最上面的是一周前的《帝国邮报》。

　　算算路程，从王城把消息快马加鞭传到银溪行省的萨瓦纳镇，至少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正是圣城劫囚案发生后，王城最初的反应。

　　头版几乎全部用来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事件，标题自然是官方指控：《伪教圣污秽之躯遭叛军劫持，统领府下令全境追缉》。

　　官方自然将卡尔在圣瞻沐恩典礼上的演讲定性为“被巫师邪术操控的亵渎之言”。

　　文章详细描述了灰袍巫师如何“驱使邪龙冲入虔信者广场，在圣殿卫队用生命筑起的防线上撕开血口”。

　　同时引用了多位匿名目击者的证词，声称卡尔在演讲时“眼中燃烧着非人的邪焰”，而他的声音里“回荡着深渊的嘶鸣”。

　　艾西露快速浏览了一遍官方的说法。

　　除了把卡尔描绘成被巫师邪术控制的傀儡之外，统领府还郑重宣布将向南征平叛军调拨更多支持，以确保“南方异端的巢穴被彻底铲除”。

　　第二版的头条则是关于劫囚案当日出现的亚当斯皇子。

　　官方的说法是，那是叛军和非法地下组织推出的“假皇子”，用以扰乱视听。

　　真正的亚当斯皇子早在帕夏尔宫殿爆炸案中殒命，帝国将对冒充皇室的非法组织展开全面追查和清剿。

　　艾西露读到这条时，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

　　“假皇子”，也就是说，亚当斯成功撤离了，如果盖斯利真的抓住了他，报纸只会大张旗鼓地宣扬“冒名者已被正法”。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让亚当斯去发表控诉，倒是他自己听说后主动要求加入计划，之后他们便迅速敲定了扰乱视听帮助劫囚的行动方案。

　　她继续翻看剩下的几份简报。

　　圣城在经历了这场史无前例的丑闻后，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火速选出了新任教圣。

　　艾西露看着报纸上那张满是褶子的新教圣画像，估计已经是枢机中最老的一位了。

　　毫无疑问，盖斯利这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挑了个随时可能蒙主恩召的老木偶摆上了神坛。

　　这位牙齿都快掉光的新教圣，上任的第一把火，就是对着前任“伪教圣”发起了最严厉的神罚与谴责，并信誓旦旦地宣布将举全教廷之力，支持圣战军踏平南方的叛军巢穴。

　　新教圣又宣布了因为“真神宽恕”，免除部分行省的圣战附加税，并要在圣城举办为期一周的祈福庆典，以彰显新政的仁慈。

　　“就这点骨气。”艾西露嫌弃地将它丢进废纸篓。

　　唯一让她略感意外的是，莱昂诺尔追封圣徒的议程并没有被打断，报纸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追封仪式的筹备进展，依然是些陈词滥调的赞誉。

　　卡尔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盖斯利居然没有把莱昂诺尔扣上同谋的帽子一起清算。

　　艾西露不需要思考多久，她太清楚这背后的政治博弈了。

　　如果在追封圣徒这件事上连坐莱昂诺尔，北境驻守的圣殿军团会第一个被逼反。

　　盖斯利手里握着卡尔这个“伪教圣”的把柄，自然可以慢慢处理，但对于已经死了的人，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将报纸上的关键信息摘录进记录本，然后把那叠纸张放到一边。

　　接下来是私人信件。

　　这些信件全是通过伊比娅的地下黑市渠道，先寄到萨瓦纳镇的联络点，再由联络点转送到镇上，最后和报纸一起送到她桌上。

　　她从信件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封。

　　那信封不仅纸质上乘，还带着浓郁的香水味，署名则是一个嚣张的红唇印记。

　　除了伊比娅，整个帝国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寄信的人。

　　艾西露没想到伊比娅会亲自写信来。

　　她拆开封口，抽出一张洒了淡香水的手写信纸。

　　信的开头是一段让艾西露立刻翻白眼的调侃。

　　伊比娅说她这辈子见过许多疯狂的事，但小红雀跳上灰狼的巨龙，在十万人围观中飞向世界尽头，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力极限。

　　不过她不会因为债务人擅自离开王城就放弃债务，哪怕艾西露逃到萨瓦纳镇，她的追债人也会带着账本找上门来，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信末附了句加粗的话语，伊比娅托她向教圣问好，并询问是否需要从圣廷仓库流出来的稀缺神烬香，她可以提供市价八折的优惠。

　　说到卡尔……艾西露竖起耳朵聆听了下动静，现在切斯特医生正在首领寝宫，帮卡尔拆夹板和绷带，现在除了他的右胳膊，身上的器具拆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天应该就能尝试下地行走。

　　自从上次的小册子风波后，他安静了好几天，每次进门都是端坐等待的模样，还特别有礼貌地打招呼，换药也变得异常配合。

　　有次她抱怨今天累得腰痛时，卡尔居然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莫非还留着那本小册子的阴影？

　　说起来，经过焚书和这几天的搜查，要塞基本已经把有毒读物清理得差不多了。

　　全要塞最后一本《暴君红莲的低语》就躺在审判证据档案中，据薇奥莱特交待，卷三没有传阅多久，也就是说基本不会有更多抄本存在了。

　　那些内容似乎还是给他造成了影响，见面都是害羞到结结巴巴，笨拙地问些转移视线的问题被她一眼看穿。

　　好在切斯特说他恢复得挺快，睡眠变好了，经常缩在被子里睡觉，也不再半夜被噩梦惊醒，他不需要什么圣廷在高端场合才用的神烬香。

　　艾西露在心里默默地替卡尔回绝了这笔交易，把伊比娅的信折好放到一边。

　　下一封是迪明戈的。

　　他按照约定在计划开始执行后提交了行动汇报，不过这份汇报依然带着迪明戈特有的浮夸风格。

　　先是抱怨她擅自脱岗，作为解缚民的骨干成员，在行动中途直接跳上龙背和两个男人跑路，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接着又说这个计划明明在制定时被他否定了，她居然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他说，疤面看到他们的队长大人梦想成真，抠着龙的脚丫子飞走时，当场就要感动哭了。

　　艾西露靠在椅背上，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当时她几乎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安危。

　　广场上的混战已经白热化，伏尔冈拍打着翅膀准备起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疯狂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事后想来，她确实应该提前把撤退路线告诉队友，而不是让他们在硝烟里目送她消失在天际线。

　　现在，她坐在这座堆满账本和盟约的指挥室里，窗外是训练场上此起彼伏的据枪口令，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迪明戈在后半部分切换为正经的汇报格式。

　　亚当斯已经从圣城成功撤离，目前已转移到预先准备好的安全地点。

　　他在行动当晚的公开亮相引发了旧贵族圈子的剧烈震动，已经有多方势力派人打探这位“假皇子”的真实下落。

　　夜枭的活动频率明显增加，对第三区的排查也变得更加严密，但解缚民的地下网络还能应对。

　　疤面在掩护撤退时挨了一枪，没伤到骨头。

　　弗西给他缝了八针，疤面全程都在骂脏话。

　　弗西托他问一句，你们那个泡芙甜堡有没有度假名额，如果有，他想请个假带上道奇一起去南方晒太阳。

　　蓝手想知道教圣的伤势怎么样了，需不需要从王城的运输线调一批新的消炎药和止痛剂过去。

　　艾登说……那小子什么也没说，不知道躲到哪个机器底下哭去了。

　　迪明戈调侃不知道是为了朋友免遭火刑感动到流泪，还是为了敬爱的队长不告而别伤心到落泪。

　　迪明戈的信在最后一段收敛了所有玩笑：总之，如果你真的平安抵达了童话里的泡芙甜堡，尽快给我们回信。

　　汇报一下南方的情况，还有我们的圣座大人恢复得怎么样。

　　尤金昨天拿着一份演讲稿副本在编辑室里哭了半天。

　　如果那个少年醒了，告诉他，他的火种已经散出去了。

　　艾西露折好信纸，将它和伊比娅的信放在一起。

　　剩下的几封是匿名线人的例行汇报，用的是解缚民内部约定的加密格式，内容大多是资金调配和物资流向的记录。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项，便将这些文件归类到待归档的那一侧。

　　桌上的文件终于被清理干净。

　　艾西露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她需要尽快写封回信，向组织报平安，描述这里的情况，告知下一步计划。

　　至少，得让迪明戈知道他们的队长没有在半路被龙甩下来摔死。

　　“那是……”

　　“将军！是将军要回来了！”

　　艾西露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口望出去。

　　瞭望塔上的哨兵正用手指着主堡后山的位置，山地上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蓝白色裂缝正缓缓撕开。

　　要塞内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从箭楼传到广场，从广场传进主堡大厅。

　　有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有人从训练场上一瘸一拐地跑向城墙。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艾西露在这些欢呼声中听出了很多东西，有对将军归来的期待，有对巫师护卫的安心，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如释重负……还有欢快的狗吠声。

　　“伟大的灰袍将军终于回来了……”小皮特和军需文书官抱在一起，感动得痛哭流涕，“我们得救了啊！”

　　“他再不回来，我要被公文格式逼得去撞墙了！”巴吉老泪纵横地跟着喊。

　　艾西露靠在窗框上，悠闲地观望着欢呼的人群。

　　大概……还有对临时总指挥终于可能卸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