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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十四章 公开处刑 这些都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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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艾西露坐在要塞指挥所的办公桌前，面前堆起了一小摞各式的抄本和纸页。
这些文件的材质五花八门，有劣质的泛黄草纸，有裁开的旧羊皮，甚至还有洗干净的面粉袋子。
今天中午出发前，她下达了一道新命令：以焦糖老师的名义，将所有识字课本及读物，连同学员誊抄版，一并在日落前收集上缴，进行统一的在册编号和翻新。
为了确保居民能够积极配合，艾西露还特意批了一道政令：凡是积极上交个人手抄本的学员，凭借纠察队员的证明，今晚去食堂可以多申领一份腌肉干。
事实证明，肉干的魅力是无穷的。
当她带着签订好的盟约凯旋时，她的办公桌已经惨遭书海淹没。
站在桌前严阵以待的，是两名被她火线提拔的新任纠察队员——芬恩和罗布。
这两个原本只知道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年轻流民，如今胸口别着用铁皮敲出来的“纠察”徽章，站得笔挺。
他们是焦糖老师扫盲班里名列前茅的得意门生，据说学习进度已经达到了能够熟练默写复杂长句的惊人水平。
艾西露嫌弃地拨开最上面那层糊弄事的废纸，明显是些为了骗肉干，赶时间胡乱抄写的一大堆卡特迈字母表。
居民们大概把整个要塞的空白草纸都搜刮干净了。
随着表层的字母表被扫开，下面露出了被珍藏的“核心读物”。
“报告总指挥，都在这里了。”长着一头乱蓬蓬卷发的纠察队员芬恩挺起胸膛，
“学员们非常热情，纷纷交出了他们保留或抄写的读本。我们在焦糖老师跟随您出行时突击检查了她的个人物品箱，搜出了大量原始教材。”
艾西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手指在那摞抄本中翻了翻，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是用两层草纸粘在一起做成的厚壳，装订的麻线缝得整整齐齐。
标题用漂亮的花体字写在正中央：《灰烬与晨曦的禁忌交响：王城暗巷的泣血绝恋（卷一）》
“总指挥大人！”芬恩队员立刻向前迈出半步，
“您真是好眼力！这本是焦糖老师最经典的开山之作！也是泡芙甜堡内传播最广，历史最悠久的一卷！”
艾西露看着封面的词汇，不用翻开就知道，这明显是写她和多米恩的故事。
“这是我心中无法超越的神作！我们正是通过这本伟大的课本，才真正深刻地理解了……您与将军阁下在王城那段跨越生死的……羁绊！”
芬恩在念出“羁绊”这个词时，还特意加重了重音，显然对能用出这个高级词汇感到无比自豪。
“不仅如此！我还能背诵里面的经典大段！”芬恩清了清嗓子，“那在血夜中绽放的红莲啊，即使被深渊的寒冰包裹，也……”
“明明卷二《剑刃、圣冠与妒火：血染圣城的双王争锋》才是焦糖老师写得最用心的史诗！尤其是结局部分，焦糖老师还经过了多次修订，才打造出最完美的版本！”
罗布涨红了脸，站出来驳斥芬恩，毫不示弱地指着一本封面画着拙劣长剑的册子说道，
“里面关于圣城大决战的描写，使用了海量的偏门军事词汇和神学隐喻！特别是将军阁下脚踏雷霆，将伪善的教圣一剑斩落在神坛前的最终决战，在全系列中绝对称得上是……是……”
他也卡了一下，但很快想到了一个更复杂的词来替换，自觉比同僚高了一筹。
“出类拔萃！对，简直是登峰造极！”
芬恩不甘示弱，跳出来反驳，“教圣虽然在卷一结尾，念在旧情没有杀将军阁下，但他在卷二的行径太恶劣了！居然在密牢里对总指挥大人做了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事！用将军阁下的性命作威胁，还给总指挥大人留下了无法抹除的创伤！完全是损害总指挥大人的形象！”
“你懂个屁！”罗布梗着脖子反唇相讥，“总指挥大人已经在臣服之夜彻底征服了伪教圣，并报了之前所有的仇！焦糖老师在课堂上专门讲过，这种写作手法，叫做‘欲扬先抑’！”
“欲扬先抑需要用三页描写教圣的暴行吗？而且描写得那么详细，连刑具的材质都写了，焦糖老师分明就是在给反派加戏。”
“那叫人物深度！”
“那叫分不清主次！”
艾西露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红着脖子争论文学作品艺术性的文盲士兵。
她又从纸堆里抽出了一本，封面上写着《龙背上的新娘：曙光与灰袍的死之海尽头（番外篇）》。
翻开扉页，内容与外界原本流传的《龙背上的灰烬》差不多，只是将原本“灰袍巫师成为红龙新娘”的跨物种禁忌恋，强行改回了人类的范畴。
书里详尽地描绘了灰袍与曙光是如何乘坐着喷吐烈焰的巨龙，于死之海的尽头许下了永恒誓言。
旁边还有不知道哪个无聊的士兵，在留白处画了两个粗糙的火柴人正在嘴贴着嘴。
“别吵了。”艾西露终于开口。
刚刚还在为文学探讨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瞬间整齐划一地闭上了嘴，立正站好。
艾西露将那本番外篇轻轻地扣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抵住下巴，“告诉我，这些所谓的……绝密读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要塞里传播的？”
芬恩队员立刻老老实实地汇报：“报告总指挥！卷一是在大约一个多月前，也就是扫盲班刚开课没多久，作为高级认字选修读物下发给我们。后来因为大家为了早点认字，传阅得太快把纸都翻烂了，焦糖老师又组织了几个识字快的兄弟，专门出了一个无错字的校对版。”
艾西露察觉到了，一个月前，多米恩还在这里训练军队，他才是这座要塞里的绝对最高主宰。
“将军有审核过教材吗？”
“当然！”罗布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听站岗的兄弟说，焦糖老师提交了所有教材给长桌会议，将军翻过后当场就点头了。”
芬恩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个场面：“将军阁下当时坐在主位上，深沉地凝视着封面！然后，将军一言不发，点了点头，就把它还给焦糖老师了。大家都说，将军当时一定是回想起了你们在王城的艰难岁月！”
艾西露冷笑了一声，果然如此，在这个账本中还遗留画图表示马车的要塞里，当时能读懂这本花体字教材的人，恐怕只有薇奥莱特一人。
“芬恩队员，罗布队员。你们今天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艾西露将几本册子放回桌面，“你们可以出去了。让在走廊等着的焦糖老师进来，我们要开始核对登记了。”
两名纠察队员敬了礼，转身离开。
门被磨磨蹭蹭地推开了一条缝，薇奥莱特的头从门后探了出来。
“总……总指挥阁下。您找我？”薇奥莱特不情愿地挤进半个身子，后背紧紧贴着门板，仿佛随时准备掉头就跑。
艾西露没有说话，她只是端坐在桌后，随意地拿起《灰烬与晨曦的禁忌交响：王城暗巷的泣血绝恋（卷一）》，“啪”地一声，掷到了薇奥莱特脚下。
薇奥莱特盯着脚下那本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开山之作”，膝盖顿时一软，她自知大难临头，但依然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您听我解释！”薇奥莱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这些教材显著提高了要塞的识字率，学员们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您也看到了，他们甚至学会了引用原文和高级词汇……”
她拼命地挖掘着教材的闪光点：“您不知道，为了看懂下一章的剧情，原本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流民，会主动借着月光在沙地上练字！”
艾西露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一抬，指了指地上的册子。
“既然是如此宝贵的启蒙教材。翻开它，找到你写得最好的高潮剧情，大声念出来。”
“这……这不太合适吧，阁下……”薇奥莱特快要哭了，她想用脚尖把地上的册子往后踢。
砰！
艾西露没有废话，她直接从腰间抽出手枪，拍在桌面的一堆“禁忌回响”中。
“念，或者，我现在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无法抹除的创伤’。”
薇奥莱特吓得跪坐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抓起册子。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被翻得最破的十几页，那是全书的“谍战名场面”。
这是薇奥莱特刚到要塞不久时的作品，根据将军与曙光的书信往来，加上对这两人身份的脑补，揉捏出的极致之作。
“……夜雨如注，无情地洗刷着王城污浊的暗巷。
她，那朵曾经在战地傲然盛放的红莲，此刻却如折翼的蝴蝶，浑身是血地跌入泥泞。
身后是无数猎犬和紧追不舍的夜枭刺客。
她紧紧捂住胸口深可见骨的伤痕，绝望的泪终于从倔强的眼眸中滑落……”
“我和多米恩的精彩情节呢？”艾西露无情地打断了她。
薇奥莱特吓得咳呛了一下，停止了曙光被追杀的部分，直接跳跃到巫师救下曙光之后，
“灰袍的巫师站在巷口，他手中长剑还在滴着敌人的鲜血。而在巷子的另一端，那个如火般燃烧的女间谍……”
她哽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艾西露，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念，
“她受了重伤，衣衫在搏斗中被撕裂，失血的面容上沾着泥污，却依然美艳热烈。
巫师的灰眸穿透了雨幕，牢牢锁定了她。
那一刻，整个世界的硝烟和杀戮都化为了无足轻重的背景。”
“继续。”艾西露面无表情。
“‘你走吧。’灰发的巫师转过身，剑刃在阴影中闪烁着冷光，‘我还有我的任务。’
她踟蹰后追了过来，指尖轻触他的胸膛，‘但你，就是我的任务。’
他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在只有彼此的狭窄巷道中，他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够了。”艾西露转动了手枪的弹巢，终于停止了处刑。
她抬起头问薇奥莱特：“所以，我是这种人？”
“当然不是！”薇奥莱特合上册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总指挥大人雷厉风行，积极整顿，使泡芙甜堡迎来了新生！您的英明决策让要塞上下无不心悦诚服，您的……”
“明天中午午饭后，由你亲自动手。”艾西露指了指桌上那摞抄本，包括薇奥莱特面前的卷一，
“这些东西会全部送到空地中央，当众烧掉。从今天起，所有识字教材和课外读物的下发，必须经过我本人审核。这些有毒读物，禁止在要塞内流通。”
“不要啊！”薇奥莱特扑倒在地，怀中抱住那本卷一，“这都是我的心血啊！”
她声泪俱下地仰起头，“我……我昨晚才刚把卷四《冰原上的眼泪与燃烧的荆棘冠冕》的大纲写完啊！”
薇奥莱特抹了抹眼泪，“为了能让冷硬的灰发巫师，终于因为吃醋而流下一滴嫉妒的冰蓝之泪……我整整推敲了三个通宵！我的头发要掉光了啊！”
艾西露冷笑了一声。很好，还没从灰发巫师身上榨出眼泪，焦糖老师自己倒是先哭出来了。
“卷四大纲，明天也交出来，一起烧掉。”
薇奥莱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呜咽，用双手捂住脸，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指挥室。
走廊里传来她越来越远的抽泣声，和不小心撞到某个巡逻队员时发出的惊呼道歉。
艾西露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目光投向面前堆积如山的纸张。
蜡烛的火光仍在燃烧，明天，空地上还会燃起另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