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407、第十二章 谈判 按她的规矩

　　艾西露走到了空地中央，谈判代表团已经整装待发。

　　她从马厩牵出那匹多米恩留下的战马。

　　这匹黑色公马自从将军离开后一直由巴吉代为照料，被喂得膘肥体壮，此刻正不耐烦地用前蹄刨着地面。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缰绳在手中挽了个花，战马顺从地调转方向，朝要塞大门踱去。

　　经过主堡大门时，她的目光扫过墙角。

　　薇奥莱特正站在那里，在廊柱后只露出半个身子，她刚刚被艾西露的吼叫吓了出来，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艾西露勒住缰绳，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焦糖老师。”

　　薇奥莱特浑身一抖，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柱子后面弹出来。

　　“在，在！总指挥阁下，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

　　“你来得正好。”艾西露打断她的语无伦次，“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被正式征用为代表团的会议速记员，负责记录整个谈判过程的每一句对话。”

　　“诶？可是我的连字拼写课……”

　　“现在就去拿纸笔，到队伍最后面集合。”艾西露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等谈判结束回城，我会亲自逐字逐句……核对你的所有记录。”

　　薇奥莱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位冷静的总指挥大人意有所指，但贵族的生存本能告诉她，现在绝对不要多嘴。

　　她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向主堡大厅去取文具。

　　艾西露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很好，等把外面的麻烦解决掉，今晚，她会让这位才华横溢的女作家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折辱”与“暴君”。

　　她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伐，朝着要塞大门外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走去。

　　“出发。”

　　当艾西露的队伍出现在镇外土路的尽头时，镇长已经率领全体镇公所职员在镇口列好了欢迎阵势。

　　他不知从哪找来几个吹号的学徒，在队伍抵达时吹了几声走调的号角。

　　看到队伍走近，尤其是看到领头骑在黑色战马上的红发女人时，镇长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换上一副心领神会的谄媚表情，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呀！想必这位就是威震南方的灰袍将军的……夫人了吧！”

　　镇长搓着手，油红的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他甚至浮夸地对着艾西露的马头鞠了一躬，

　　“听闻将军阁下日理万机，夫人能亲自代替出巡，实在是我们萨瓦纳镇莫大的荣幸！快请进，我们已经备好了最丰盛的接风洗尘宴……”

　　周围的瓦萨涅司族女骑兵们发出了嗤笑，巴吉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将军夫人？”

　　艾西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谄媚的镇长。

　　“夫人果然气度非凡，一看便是出身高贵，与将军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艾西露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扣下扳机。

　　枪声在镇口的土路上炸开，那几个吹号的学徒吓得把号角摔在了地上。

　　艾西露在枪声的回荡中开口，“我既不是什么将军夫人，也不需要你们这种陈腐的迎接，我是泡芙甜堡的临时总指挥。”

　　镇长还保持着搓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艾西露将枪口缓缓垂下，扫过那群目瞪口呆的镇公所职员，“收起你们那套帝国的旧做派。”

　　她再次将枪指向天空，向所有人宣告：“新规矩，由我来建立！”

　　镇长愣了片刻，随即以惊人的反应速度调整了表情。

　　“是，是！总指挥大人请随我来，鄙镇早已在镇公所备好了会议室和文书……”

　　他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镇公所的历史沿革，一边引着代表团穿过镇口。

　　但他选择的路线明显避开了镇中心广场，而是沿着镇子外围的窄巷绕了远路。

　　艾西露当然知道他在回避什么。

　　根据斥候的侦查报告，伤兵营还驻扎在镇广场上。

　　那天伏尔冈在镇子外大发雷霆后，伤兵营开始向阿金蒂斯堡撤离，但进度缓慢，仍然有一批滞留在萨瓦纳镇。

　　这位圆滑的镇长故意绕路，显然是想掩盖伤兵营就在镇上的事实。

　　他大概是怕这些“残暴的叛军”看到帝国士兵后大开杀戒，又或者怕自己两头下注的把戏被彻底揭穿。

　　不过她无意拆穿，谈判桌上，她有的是更有效的手段。

　　代表团被引进镇公所的会议室，长桌上早已铺好白布，几瓶南境产的葡萄酒和银质酒杯摆放整齐。

　　文书官和小皮特在长桌一侧摊开空白草纸，薇奥莱特缩在角落，羽毛笔蘸饱墨水，用她最工整的花体字在纸上写下了会议记录的开头。

　　艾西露在长桌主位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袋，抽出那份被她修改过的盟约草稿。

　　镇长坐在对面，还在试图用寒暄缓和气氛：“总指挥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尝尝本镇特酿的……”

　　“条约第三条。”艾西露打断他，“原条款为每月供奉肉牛五头、肥羊二十只。我把它划掉了。”

　　镇长的酒杯停在半空。“这……这是将军大人亲自提出的可持续食用……”

　　“新条款。”艾西露翻开下一页，“萨瓦纳镇作为泡芙甜堡的贸易伙伴，每月以优惠价格向要塞出售肉类，价格参照银溪行省同期市场价的七成。”

　　镇长瞪大了眼睛，交易？叛军居然要跟他做交易？

　　“条约第五条。”艾西露继续罗列着，“关于每年仲夏进献少女的条款，全文废除。作为替代，萨瓦纳镇每年向要塞派遣两名适龄青年，接受扫盲班基础教育。毕业后可选择返回镇子担任文书工作，或留在要塞任职。”

　　镇长的嘴张了几次，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舌头，“可是……这是将军大人亲自……”

　　“条约第十一条。”艾西露继续向后翻着，“关于禁止在镇内强行征兵的条款……”

　　她一条条列出了被修改后的条款，每一条都掐准了镇长想钻下的漏洞。

　　艾西露合上文件夹，推向镇长面前。

　　“以上就是修改后的全部条款。镇长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镇长哪里还敢怠慢，他拿起那份草稿，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被划掉又被重新填写的条款。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难对付一百倍。

　　如果是那个灰发巫师，大概只会拿剑逼着他签字，他只需要磕头如捣蒜，把责任全部推给不可抗力就行。

　　但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她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条款都留下了双向的约束。

　　这份盟约一旦签署，萨瓦纳镇就不再是被迫纳贡的“被占区”，而是主动与叛军做生意的“合作方”。

　　一旦将来被帝国清算，这种“合作方”的帽子，比“被迫进贡”危险一百倍。

　　艾西露又拿出了补充条款，“萨瓦纳镇通往要塞的关卡，从明天起必须由我方接管。你们只负责收税，防务我们来做……”

　　“绝对不行！”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商会分部长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如果接受条款，一旦王城的主力军回来，我们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总指挥大人。”镇长放下草稿，艰难地挤出笑容，

　　“这些条款实在……太过严苛。鄙镇只是弹丸之地，连年征战早已民生凋敝。更何况帝国军虽已撤离，但随时可能反攻，鄙镇夹在中间，实在是……”

　　艾西露也将枪拍在桌子上，“你们一边向我低头摇尾巴，一边却把平叛军的伤兵营供奉在镇广场上。如果不交出防务权，你们是不是能随时准备打开大门，放敌人去偷袭我们要塞的后方？”

　　镇长和分部长已经被彻底逼入绝境，他们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镇长声音冷下来：“我们愿意坐在这里和您谈，是因为我们敬畏灰发巫师和他的巨龙。但今天，将军和龙都没来。恕我直言，只凭您和这几个女人，如果我们拼死反抗，您以为您今天走得出这座镇公所吗？”

　　谈判室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铁靴踏地声，看来是镇长暗中埋伏的私人卫队。

　　枪骑兵们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将枪口直接对准了谈判桌对面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