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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十章 神秘小册子 烧掉，必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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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是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石窗透进来温暖的晨光，外面是整齐的训练口号。
卡尔试着深呼吸，胸口的烙伤依然牵扯出一阵闷痛，但比起前几天撕裂般的火烧感已经消退了许多。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的左臂。
左边的夹板昨天被切斯特拆掉了，但肩膀仍然肿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有钝痛从关节深处传来。
切斯特解释说是不规范复位操作导致的，但问起那位罪魁祸首，所有人都贴心地闭上了嘴巴。
在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没有一个人提起，但他已经从走廊窃窃私语和说漏的话语中拼凑出来一些。
比如……幻觉中踩着他胸口的脚是真的，因为现在还留着淤青，又比如……他是被当麻袋一样被扛进屋子丢到了地上，因为后脑磕出的包还没消退。
不管怎样，他在泡芙甜堡活了下来。
左手的伤倒是轻一些，手指上的绷带也解开了，方便他活动。
他试着屈伸了一下手指，每根手指都在发抖，使不上什么力气，连握拳都难以做到。
卡尔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指甲已经结痂脱落，指节上爬着刚长好的新肉，疤痕交错。
在被按在刑台上的那些日子里，拷问官在他耳边狞笑“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手了”，他当时信了。
没有废掉，这只手还在听从他的意志。
他恍惚地想起，切斯特曾在检查时絮叨过，说他能恢复得这么快，多亏了那几位老巫师的治愈咒。
据说等那些巫师们在白之城完成什么授权典礼，还会再回来帮他进行一次深度的咒术清创。
“竟然真的恢复了……”卡尔嘴角忍不住冒出了笑意。
门外一直有小声的嚷嚷。
叽叽喳喳，推推搡搡，起初他以为是来送药的汉娜，或者是路过门口的民兵。
但那声音一直停在门口没进来，偶尔还夹杂几声不满的争执。
卡尔慢慢转过头。
门缝里挤着几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高到低排成一串。
最上面的是个蓬蓬头的男孩，中间的揪着前一个的衣领，最下面那个被挤得脸都贴在了门板上，还在拼命踮起脚尖。
“嘘！你踩到我的脚了，小泥鳅！”
“别挤，让我看看……那就是金色的堕落天使吗？”
“什么天使，焦糖老师说了，那是被红色魔女囚禁，已经折断了翅膀的纯洁圣子！”
“他看过来了！他的眼睛真的是绿色！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小心！要是被总指挥大人发现我们偷看她的掌中圣雀，我们会挨揍的！”
卡尔躺在毯子上，听着他们的议论。
堕落天使？折断翅膀的纯洁圣子？还有什么……掌中圣雀？
卡尔只知道自己是个受了重伤的俘虏，或者说是在这个要塞里暂时寄住的麻烦病患。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被几位熟人围着团团转，艾西露说为了让他安静养伤，禁止了包括将军在内的一部分泡芙甜堡重要居民进入他的房间。
清醒之后，他连下床都做不到，除了数天花板上的石板缝，日子确实有些难熬。
这些孩子大概就是泡芙甜堡的普通居民，看他们好奇的模样，倒也不让人讨厌。
“你们……”卡尔艰难地开口，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几颗脑袋同时僵住了，最下面那个往后一缩，连锁反应带倒了上面两个，门缝外传来扑通扑通的摔倒声和此起彼伏的痛呼。
“他说话了！完了，总指挥大人肯定……”
“快跑……”
“等等。”卡尔提高了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濒死的病患，“门没锁，进来吧。”
三个小崽子互相推搡了一下，终于蹑手蹑脚地溜到了床边。
为首的蓬蓬头的男孩，脸上长着雀斑，胆子最大。
男孩凑到最近处，上下打量着卡尔，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口：“你真的是教圣吗？他们说只要你一挥手，天上就会掉金子。你现在能掉一个给我看看吗？”
卡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手指刚刚能动，连握紧都做不到。
他苦笑了一下：“那是骗人的。我要是能变出金子，现在就不会躺在毯子上了。”
“我就说嘛！”旁边扎着乱糟糟辫子的小女孩立刻得意地挺起了胸膛，“焦糖老师说得对！他现在只是个失去神力的漂亮战利品！”
战利品……卡尔感觉关于他的描述词越来越复杂。
“什么战利品，是被将军斩断翅膀的圣子！”另一个更小的男孩纠正道，“焦糖老师还说，你现在被囚禁在这座石头城堡里，每天都要遭受……”
“别瞎说了！”蓬蓬头男孩打断他，“老师明明是说，这是内部最高机密，不能随便往外讲。”
“那你还把老师给我们写的那本读物到处借人？”
“我那是为了帮大家识字！”
卡尔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焦糖老师……他知道是那位阿金蒂斯堡大小姐的代称，他记得刚醒来时见到过她端着水盆进来，当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怪怪的。
不仅如此，他好几次闭目养神时，都能感觉到门缝外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瞄他。
他记得艾西露是在帮他高烧擦汗的第二天，就禁止了薇奥莱特踏进房门。
一想到那个高烧的夜晚，他耳朵又开始微微发热。
当时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用力扯他盖住胸口的毯子。
在圣廷森严的礼仪教育下，未婚男女的肌肤接触本就是绝对的禁忌。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拼了命地压住被子，用各种大义凛然的话语推脱。
艾西露大概也是被他烦透了，强行把湿毛巾从被子缝隙塞了进去，两人在被窝边缘展开了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一想到那个画面，卡尔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他当时被绷带裹着，被子底下约等于什么都没穿！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
卡尔不敢再深想下去，他赶紧在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你们的……焦糖老师，她平时都教你们些什么？”
“焦糖老师懂的可多了！”
蓬蓬头男孩立刻骄傲地从怀里掏出本用粗糙草纸装订的小册子。
书脊上装订的麻线长短不一，纸页被翻得破破烂烂，显然在无数双小手中传阅过。
“这是焦糖老师为了让我们尽快掌握高级词汇，专门编写的《反抗军内部绝密读物》！”
蓬蓬头男孩把册子往卡尔被子上一拍，“里面有好多平时不用的高级词汇，我昨天为了背‘蹂躏’这个词，手都快写断了！”
辫子女孩扯了扯另外两个同伴的袖子，
“送给你解闷啦！我们要赶紧去抓饼干了，焦糖老师说，按照大厅规范制度，绝对不能让它把泥巴带进办公区！”
三个小崽子像来时一样突然，噼里啪啦地踩着脚步声跑出了房间。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尔靠在枕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本被扔在被子上的小册子。
在缺乏消遣的养伤期，能有一本文字读物确实能打发时间。
他吃力地伸出左手，捏住了册子的边缘，将它拉到了眼前。
由于是手抄本，封面没有印制任何图案，只有几行用漂亮的贵族花体字写就的标题。
当卡尔看清楚用复杂花纹编织出的文字时，他原本带着些许期待的表情，立马冻结了。
《暴君红莲的低语：折翼圣座的臣服之夜（卷三）》
卡尔盯着这行标题，每一个词他都能看懂，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的大脑拒绝接收。
他的手抖得比刚才拆绷带时还要厉害。
带着诡异的求知欲，卡尔挣扎着翻开了封面。
卡尔逐字逐句地读下去，看到了自己如何“被铁链锁在铺满玫瑰花瓣的丝绸床单上”、“金发如破碎的瀑布般散落在枕边”、“淡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红发女将军步步逼近的身影”。
卡尔把册子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确认这确实不是什么圣廷查抄的异端邪说，书脊上写着扫盲班识字教材。
他又翻到中间。
「红发的暴君俯下身，将她那不可违抗的气息喷洒在圣子苍白的颈侧。
他的睫毛因恐惧而轻颤，微红的眼眶中盈满了即将滑落的星泪。
“不……求求你……”圣子虚弱地向后缩去，却被暴君骤然揽住了纤细的手腕。
“你已经是我的掌中之物了。”暴君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眼泪，都只属于我。”
不等圣子回答，暴君的另一只手已探入毯中，捏住他脆弱的下巴，强横抬起。
她俯下身，狠狠贴上了他因惊惶而微张的嘴唇。
那吻带着掠夺一切的狂气，舌尖撬开他的齿关……」
卡尔“啪”地一声把册子合上了。
他感觉火从头顶烧到了脚跟，心跳快得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整圈城墙。
他在修道院长大，能阅读的最“不正经”的文字是《圣徒受难记》里关于苦修者如何用鞭子抽打自己的段落。
更不用提那本不应该看的书和莱昂诺尔的暴怒。
在那之后，卡尔对男女之事的全部认知，仅限于教典上那句“婚姻是神圣的结合”，和圣城私下流传，但他从来假装没听到的暧昧传闻。
卡尔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这种文字的主角。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个被描述成“残忍占有者”的人，是每天帮他换药、给他喂粥、在他高烧时说“别怕，我在这里”的艾西露。
他现在终于知道汉娜每次送药时为什么欲言又止。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夜里，他听到走廊外有两个扫地的新兵在悄悄叹息“总指挥阁下也是，至少等人家伤好了再……”。
当时他以为是在担忧自己伤势太重了。
而且那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卷三”！这意味着，前面至少还有两卷这种册子在泡芙甜堡传阅……甚至可能还有卷四，可能每一个人都看过了。
“烧了它……我必须立刻烧了它！”
卡尔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去找火柴或者任何能把这本该死的册子毁尸灭迹的东西。
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他熟悉，艾西露要来给他换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