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402、第七章 条约 想糊弄可没

　　镇长的文书写得很漂亮，措辞圆滑得像抹了油的玻璃珠。

　　萨瓦纳镇长在这个条约里，要求泡芙甜堡承诺绝对庇护小镇免受战火侵扰，同时镇子同意暗中向要塞输送物资给养。

　　但最关键的是，在所有官方名义上，萨瓦纳镇依然是帝国的领土，是被判定为“被流寇占领周边”的无辜重灾区。

　　当艾西露看到他们开出的具体“贡品”清单时，她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盟约条款第三条：萨瓦纳镇每月初，向要塞供应新鲜肉牛五头，肥羊二十只，供奉伟大的巨龙大人享用。

　　条款第五条：每年仲夏之日，镇子愿意进献一位纯洁的容貌姣好之少女，充入后宫供首领享用。

　　艾西露翻了下白眼，她不是没听过“后宫之主”的那个传言版本。

　　她没想到的是，距离要塞最近的萨瓦纳镇居然也相信这个版本，看来对方对要塞的了解与渗透并不如她担心的多。

　　此外还有一些附加条款。

　　其中包括泡芙甜堡不得在萨瓦纳镇境内强行征兵；每年收获季，双方应共同举办庆典，以加深友谊……

　　还有更怪的条约：请求巨龙在飞行时避开镇子东侧的葡萄园，以免摧毁当季的收成。

　　艾西露用力揉了揉额头。

　　镇长想得很周全，他把泡芙甜堡当成某种匪帮军阀，用供奉和献祭来换取不杀之恩，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条款都包装成了“双方自愿的友好盟约”。

　　这样一来，如果帝国军反攻，他就可以拿出这份文书，证明自己是被迫臣服，所有条款都是为了保全镇子。

　　如果将来这座要塞被帝国收复，他可以说自己从未支持叛军。

　　如果哪天被要塞攻打，他又能说自己早就归顺了灰袍将军。

　　好一条滴水不漏的老泥鳅。

　　他大概不知道，泡芙甜堡的首领根本不在乎什么处女献祭，红龙的胃口也不是每月几头牲畜能填饱的。

　　他更不知道，审阅这份盟约的人，是比镇长更懂得如何在字缝里抠利益的战争部前秘书。

　　至于伏尔冈的胃口，她听说了那晚被肉香吸引过去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伏尔冈在烧烤晚会上直接吃了三十头烤牛。

　　按照旧教廷时期的记载，这种体型的红龙需要举国之力才能供养，一个小镇连给伏尔冈当零食都不够。

　　天知道这座要塞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艾西露把盟约草稿放下，拿起羽毛笔，准备在页边写修改意见。

　　她刚写下第一个字，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薇奥莱特端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盛满茶水的粗陶杯，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从后山哪里揪来的干叶子。

　　“曙光小姐，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整个下午。”薇奥莱特将茶杯放在桌角，

　　“我为您泡了花茶，这是高岭之夏，虽然条件简陋，但希望能为您舒缓一下眉宇间的疲惫。”

　　艾西露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味混合着不知名野草的土腥味冲进喉咙。

　　很好，在这个没有咖啡的要塞里，至少这杯粗茶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艾西露看着眼前这堆如山的文件，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太懂您了。”薇奥莱特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下头，那副姿态简直像舞台上的女演员，

　　“将军去了北境独自舔舐伤口，而您被留在这石头要塞里，面对这么多繁杂的事务，还要承受那些本不该由您来承受的凄苦……”

　　这几天在要塞内，艾西露早就已经对薇奥莱特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见怪不怪，这位总督侄女大概从小在贵族社交圈里长大，习惯了把每句话都裹上好几层糖衣再说出口。

　　艾西露看着面前不知如何形容的账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我现在就想回王城。”

　　“何必如此燃烧自己呢？”薇奥莱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着艾西露，

　　“您值得更好的。与其面对一个永远无法理解您心意的冷酷之人，还不如将温柔留给更需要温暖的人。比如，那位还躺在病床上的……圣座大人。”

　　艾西露再次揉着额头，想到那位把烂摊子丢给她的家伙，点了点头。

　　“照顾卡尔确实比面对多米恩要轻松得多。”

　　薇奥莱特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双肩都兴奋地战栗了起来。

　　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的尖叫声冲破天花板。

　　“我就知道……您是顺应心意的！”

　　薇奥莱特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的脸颊又泛起了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红晕，凑得更近了，

　　“昨天傍晚，我路过首领寝宫的时候，透过没关紧的门缝……我全都看到了！”

　　艾西露狐疑地看着她：“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您在床边，伏在了教宗大人的身上，在那被窝中……”

　　薇奥莱特的双手在胸前绞紧，眼神已经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幻境中，

　　“天哪……我从没想过您竟然是如此直接又霸道的一方！

　　教宗大人那泛红的眼角，那宁死不屈却又被迫承受的模样……那就是占有与折辱，那就是权力的滋味吗？太刺激了，简直太……”

　　“停！”

　　艾西露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桌面上，几份文件被她抖落到地板上。

　　她感觉自己的头顶和脸颊都在疯狂冒烟。

　　昨天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尔因为伤口发炎高烧出了一身冷汗，要塞里其他人都在忙得团团转，于情于理她都得帮忙处理一下。

　　在解缚民的地下据点里，战况惨烈的时候她什么没见过？

　　帮那些被炸断腿的兄弟处理伤口擦拭身体，在艾西露眼里，医疗就是医疗，肌肉和骨骼有什么可害羞的？

　　更何况那天晚上帮切斯特医生端热水擦洗时，她早就看光了。

　　只不过卡尔这个在修道院长大的家伙，骨子里全是圣廷那种刻板的保守和不可理喻的规矩。

　　他宁可用打着夹板的胳膊夹住被角，红着眼眶拼命摇头，也死活不肯让她掀开被子。

　　为了不扯裂他的接骨伤口，艾西露只能耐着性子，把还在冒热气的湿毛巾直接顺着被窝缝隙塞进去，随便糊弄着帮他擦了两把汗。

　　她只是不想让他因为汗水感染发烧而已。

　　没想到这一切被躲在门外的薇奥莱特收进眼底，还编排成了奇怪的剧场。

　　“薇奥莱特。”艾西露翻开面前的草稿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的扫盲课程需要增加新内容。基础识字课保留，新增军事文书写作、情报记录规范、后勤统计基础，还有政治常识与管理学概论。”

　　薇奥莱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总指挥阁下，这……”

　　“课程时间从每天两小时，提高到八小时！”艾西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继续着对扫盲课程班的调度安排，

　　“下周这个时候，你必须给我提供，至少五名能够通过我检验的基层文书官，如果做不到……”

　　薇奥莱特的尖叫穿透了指挥室的木门。

　　她提着裙摆夺门而出，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去，混合着断断续续的哀鸣。

　　艾西露低头继续修改盟约，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她划掉了每年献祭处女的那一条，在旁边标注：废除。

　　然后又划掉了关于泡芙甜堡不得在镇内强行征兵的那一条，在旁边标注：同意，但保留在紧急情况下招募志愿者的权利。

　　至于共同庆典，她想了想，写下：可以举办，但食材和场地由萨瓦纳镇负责。

　　写到伏尔冈的食物供应条款时，艾西露停下来头疼了一小会。

　　每月几头牲畜根本不够，但这个缺口必须由萨瓦纳镇来承担，不能把所有的补给压力都堆在要塞的物资储备上。

　　她拿起薇奥莱特送来的那杯已经凉透的花茶，一口气喝完，然后继续埋头写修改意见。

　　天黑之前，还有很多文件等着她审阅。

　　而那个把烂摊子丢给她的人，应该已经在白之城享受着他难得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