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99、第四章 糟糕的一天 牛！

　　多米恩心情非常糟。

　　多米恩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可能会认真考虑一下，是不是只把金发的前教圣捞上来，然后把聒噪得像有一千只鹦鹉在嗓子眼里的红发女人留在广场上。

　　昨天夜里他几乎一夜未睡。在伏尔冈因为烤全牛大发雷霆后，他连夜爬上山头，对着生闷气的伏尔冈，开启了漫长的劝说拉锯战。

　　他不仅要忍受伏尔冈关于骗子和烤全牛的连篇抱怨，还得开出一连串“战后两百头烤全牛”、“绝对不用你驮人类的行李”等丧权辱国的空头支票，才勉强强迫伏尔冈在清晨展翅升空。

　　行动很顺利，但接下来的时光才是痛苦。

　　他差不多一整天都在龙头上颠簸。

　　为了能维持高空中的守护咒，多米恩不仅耗尽了自己仅存的体力，更是把奥利维罗之前塞给他的几块储存虚空之力的珍贵符文石，挥霍得一干二净。

　　行动之后龙头上多了两个人，守护咒需要同时覆盖三个人，还要抵御高空的严寒和气流，每一次咒术的调整都伴随着太阳穴的刺痛。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红发女人。

　　她对什么都大惊小怪，起飞时尖叫，遇到云层时尖叫，伏尔冈俯冲抓牛时她叫得最响。

　　她不停地在他耳边喊话，问卡尔还能撑多久，问还有多远，问他为什么不提前准备担架和夹板。

　　她的声音穿透了守护咒的屏障，穿透了高空的狂风，不断扎进他的耳膜，他差点被干扰得中断咒术维持。

　　多米恩按照她的要求做了急救，她反而更吵了。

　　脱臼而已，又不是什么致命伤，接回去就行了。

　　他在战场上摔断肋骨的时候都没人这么大惊小怪。

　　而且他很清楚，那些行刑官只会制造表面的伤痛，绝不会把人弄出致命伤，因为他们需要囚犯活着站上火刑台。

　　明明已经说了不会死，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简直是比那只鹦鹉还要聒噪的存在。

　　还好那个被救回来的家伙一路昏迷，否则他不仅要忍受一千只鹦鹉的声音，还要忍受另一只鹦鹉在旁边呻吟和感谢。

　　如果真变成那样，他绝对会把一千零一只鹦鹉都从龙头上扔下去。

　　好不容易回到要塞，他把肩上扛着的任务目标往病床上一扔，圆满完成了这次护送。

　　多米恩刚准备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片刻，那个女人又不知道为什么跑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愣着干嘛”，然后推着他的后背把他轰出了房间，让他去找什么汉娜。

　　汉娜……他要找汉娜，汉娜在哪里？

　　他在主堡大厅里绕了两圈，最后想起来汉娜应该在矿洞地牢那边。

　　于是他顺着石梯往下走，推开地牢的铁门。

　　汉娜正蹲在阿提利奥身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阿提利奥躺在地铺上，额头上搭着条旧布条，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汉娜抬起头说，他绝食抗议到第三天时发了低烧，现在正在用草药控制。

　　阿提利奥一看到多米恩走进来，立刻从地铺上弹坐起来，布条从额头上滑落，他指着多米恩的鼻子，嗓音慷慨激昂：

　　“你！你们居然敢绑架帝国教圣！我已经听说了！异端！恶魔！你们迟早会被全帝国的怒火烧成灰烬！圣战军的铁蹄会把每一寸泥土都翻过来，把你们这些亵渎者挫骨扬灰……”

　　他唾沫横飞，将教典里所有惩罚罪人的词汇全都倒了出来。

　　多米恩连拔剑吓唬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汉娜转达：“去主堡二楼，有个骨折的伤员，还有，把黄油的嘴也顺便堵上。”

　　多米恩连看都没看墙角那个还在发言的贵族少爷一眼，转身走出了地牢。

　　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发酸。多米恩心想这次无论如何，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要回房间在床上躺平哪怕一个小时。

　　可是，天似乎真的塌下来了。

　　当他踏入庭院的瞬间，头顶突然笼罩下阴影和怒吼。

　　“什么叫不能烤？！”

　　伏尔冈那比火山爆发还要洪亮的声音，瞬间让整个要塞的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

　　多米恩绝望地抬起头，看到几个慌张的巡逻士兵正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将军不好了！伏尔冈大人要把牲畜棚烧了！”

　　在庭院里上演的闹剧简直比刚才那个女人的质问更让他头疼。

　　伏尔冈低着头，喉咙里已经亮起了火光；皮埃尔抱着两头娟西牛的脖子，满脸是泪，控诉着烤牛肉的罪恶；焦糖拦在一人一龙之间，双手张开，姿态像是要挡住一整支冲锋的骑兵。

　　他真的担心伏尔冈把伊卡洛的厨子和刷鳞工都烧了。

　　等伊卡洛养好伤回来，要塞绝对会被掀个底朝天，伊卡洛大概会飞去王城绑架十个甜品师和金毛回来。

　　于是他走上前，把伏尔冈叫去了萨瓦纳镇。

　　他跨上龙背，临走前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发愣的女人。

　　她还没去烧热水，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然后他又一次呆在龙头上颠簸，泡芙甜堡在脚下迅速缩小，那个女人的脸消失在城墙后面。

　　在伏尔冈飞离要塞上空时，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萨瓦纳镇的存牛量。

　　他当然知道那个小镇凑不出两百头牛。

　　在被帝国军包围了这么久之后，能凑出二十头就算奇迹了。

　　但伏尔冈应该懒得数数，它只会看到一大群牛在空地上跑，然后觉得“差不多够吃”。

　　反正镇长欠了他们好几个月的补给，现在拿牛来抵，也算公平交易。

　　至于如果镇长推脱说“牛都被帝国军征用了”之类的废话……他现在心情非常差，就拿那个镇长出气吧。

　　萨瓦纳镇距离要塞并不远，以红龙的飞行速度，转瞬即至。

　　伏尔冈刚飞过最后一道山顶，镇外军营里就响起了警报。

　　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兵手忙脚乱地去推炮架，蓝白色的能量炮弹拖着尾迹冲上天空，打在伏尔冈的鳞片上，连白印都没留下。

　　“没用的，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声，士兵们丢下手中的武器，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朝四面八方溃散。

　　多米恩甚至看到一名军官在途中扯掉了身上的盔甲，大概是觉得那堆铁皮对一头龙来说毫无意义，反而拖慢了逃命的速度。

　　等他站在龙头上俯视下去时，才发现小镇的格局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镇子已经被平叛军彻底占领，成了后勤中转站和伤兵收容点。

　　镇中心的广场上搭满了灰白色的帐篷，晒在晾衣绳上的绷带在风中飘荡，街道两侧堆着来不及转运的弹药箱和粮袋。

　　伏尔冈在镇子上空盘旋了好几圈，越盘旋火气越大，它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它每低空掠过一次，下方的营地就会爆发出一阵新的尖叫和骚乱。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从医疗帐篷里涌出来，有人腿上的夹板还没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镇外狂奔。

　　“不如一口火全烧干净算了！”伏尔冈已经不耐烦地张开了嘴。

　　“闭嘴，降到外面的农田上。”多米恩压住它的棘刺。

　　碾平伤兵营不是他的目的，他不是来屠城的，他只是来要牛的。

　　他也清楚知道，如果把镇子烧成了琉璃，一根牛毛都别想捞到了。

　　伏尔冈不满地哼了一声，轰然砸在萨瓦纳镇外那片本该用来种植春小麦的开阔农田上。

　　多米恩顺着龙头对准的位置，降落在了镇公所的红砖楼顶上。

　　此时的镇公所大院里，早已经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在溃兵们带回来的流言里，传说中灰发巫师手持长剑，一天之内斩下了两百个帝国重甲兵的头颅！

　　多米恩直接从楼顶跳落到二楼的长廊上，锁定了一个正抱着文件箱瑟瑟发抖的官员模样的人。

　　“镇长在哪里？”多米恩没有多余的废话。

　　被盯上的官员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多米恩感觉自己快要压制不住翻涌的烦躁了。

　　他转向旁边另一个还在发抖的文员，文员立刻伸出手指，指向楼梯口的方向，磕磕巴巴地说：“地……地窖！镇长在地窖！龙一来他就躲进去了！”

　　多米恩刚走到一楼走廊拐角，萨瓦纳镇长就从另一头迎了出来。

　　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衣领歪在一边，身后的管家手里还抱着本没来得及合上的账册。

　　“伟大的灰袍巫师！萨瓦纳镇忍受帝国暴政已久，今日见到将军降临，全体镇民都无不感激……”

　　“有没有牛。”

　　“平叛大军将帅和主力早已撤回阿金蒂斯堡驻守，如今，镇子已被彻底抛弃，只剩下满地疮痍和无辜的镇民。我等愿归顺灰袍自由阵线麾下，只求巨龙……”

　　镇长洋洋洒洒的归顺宣言还未发表完毕。

　　“有没有牛？”多米恩走近一步拔出了剑。

　　因为多米恩已经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今天听过的废话，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什么牛？”镇长看他拔剑，吓得一屁股跌到地上。

　　“两百头牛。”多米恩又走近一步，“外面的龙要吃。”

　　镇长的那张老脸抽搐了好几下，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归顺词里没有这个环节。

　　他呆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镇子物资都被平叛军征用了，实在凑不出那么多，能不能用羊和猪补足差额。

　　多米恩懒得再和他纠缠，回答：“随你。”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了结，回去睡觉。

　　这两个字落在镇长耳朵里，却成了某种承诺。

　　“赞美您的仁慈！”镇长激动得站起来，转头对着管家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书房准备文书协议，拟定我们与灰袍将军正式结盟的条约。今后萨瓦纳将得到巨龙的庇护！”

　　多米恩打断了管家的行动，“立刻，马上，把肉给我。”

　　老头子显然找到了活下去的新方向，连走路都有劲了，一边吩咐管家赶紧拟约，一边亲自带着几个还能跑腿的镇公所职员冲向牲畜栏。

　　整个萨瓦纳镇的居民都被从家里赶了出来，他们推着板车，牵着绳子，哭丧着脸，将镇子里仅存的各种牲口，统统赶到了城外被巨龙占据的空地上。

　　除了那可怜巴巴的三十几头牛，剩下的全是杂乱无章的羊群、几头黑毛猪，还有几笼子被吓得嘎嘎乱叫的大白鹅。

　　伏尔冈趴在农田里，嫌弃地扫视着下方这群乱七八糟的食物。

　　“这就是你说的两百头？”

　　“这是第一批。”多米恩靠在龙鳞上，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叫可持续食用。”

　　“可持续什么？”伏尔冈不明所以。

　　“一次性吃光的话，就生不了新的小牛了，以后就吃不到牛了。”多米恩耐着性子给它讲道理。

　　“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伏尔冈昂起下巴，装作完全听懂了的样子。

　　夜幕降临时，镇外的农田上，镇民们点燃了十几堆巨大篝火，所有会做饭的男人和女人都被迫当起了临时厨师。

　　他们推着几辆被改装过的攻城车车架，将处理好的牛羊串在铁棍上，架在篝火上拼命地翻转。

　　有人提着木桶，用长柄刷子给烤肉刷上盐水和香料。

　　这简直是场盛大的露天烧烤晚宴，烤肉的气味在夜风中都飘到了泡芙甜堡。

　　伏尔冈趴在最大的篝火旁，吃得满嘴流油。

　　“这个味道还凑合……”伏尔冈嘴里塞满了肉，嘟嘟囔囔评价道，“就是稍微有点塞牙！”

　　而在红龙宽阔的背上，肩膀骨刺之间的凹陷处。

　　结束了糟糕的一天的多米恩，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坚硬的龙鳞上。

　　他用下午捆过艾西露的粗麻绳，将自己拴在肩膀的骨刺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在篝火燃到最旺的时候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