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96、第一章 首次会晤 伟大行动的

　　四月，春日的阳光倾洒在连绵的高山草甸上。

　　洁白的野花成片成片绽放着，一朵随风摇曳的花上还沾着未散尽的露水。

　　叮铃叮铃的声音在草坡上回荡，逐渐接近了花朵，一只蹄子落在了旁边，阴影笼罩下来，很快花朵被舌头卷进嘴巴，随着咀嚼变成了碎片。

　　嘴角垂落着草茎的奶牛抬起了头，它正享受着这片南境草场的悠闲午后。

　　奶牛的棕黑色眼睛里倒映出晴空漂浮的云朵，一切都如往常，阳光却突然消失了。

　　层层叠叠的云层被狂风拨开，切断阳光的巨物正向下方俯冲，阴影遮罩了半片草坡，也彻底覆盖了下方的牛群。

　　牛群被惊得四散奔逃，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那是来自天空的狂暴捕食者。

　　天空的君王伸出两只巨爪，随手将最近的两头牛一把捞进爪心，锐利的指甲蜷曲起来，变成了牢固的兽栏。

　　随着又一阵吹倒树木的暴风，两头牛在惊恐的哞哞叫中，升向天空。

　　奶牛的头还露在指缝外，它们眼中映出的，是下方越来越小的草场。

　　“伏尔冈！你绕路就为了偷别人的牛？”

　　清亮的女声从巨兽头顶附近传来，红发的身影正狼狈挂在龙角后方与脖颈的夹缝位置。

　　艾西露这辈子都没想过，今天会比她人生的任何一天都要精彩。

　　她不仅策划了惊天的圣城劫案，还登上了神明眷族的巨龙之身，在万米高空俯瞰了帝国的疆土。

　　只是巨龙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刚刚从空中疾驰而下，云层散去时，她以为会看到泡芙甜堡坐落的山丘，结果是高山草场上逃窜的牛群。

　　“现在可没借口推掉烤全牛了，回去就给我把厨子叫出来生火。”

　　巨龙的声音震颤着她的脚底，如滚雷般轰鸣。

　　艾西露眨眨眼，她从地图上见过这片区域的地形，也推测出这里应该是银溪行省山麓有名的牧场，她再看看还在左右两只龙爪中牛的花色。

　　“你确定……要把娟西牛做成烧烤？”

　　伏尔冈没有搭话，喷出鼻息，又拔升了高度。

　　艾西露的脚用力蹬住鳞片，抱紧了龙角位置，一只手又勒了勒腰间的麻绳，这是帮她固定在龙角后的重要工具，是多米恩丢给她的。

　　狂风沿着龙躯撕扯，她能感觉到四周气温正在下降，她还记得眼睫毛都冻出冰的感觉。

　　但现在，龙鳞片逸散的温度弥补了寒冷，空气也沉淀下来，她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她抬头看向龙角前方额头中心的位置，灰色斗篷静静垂立，斑驳的灰发没有任何飘动，他正举着法杖在维持这片区域的守护咒。

　　是的，这趟旅程并不如想象中浪漫。

　　一开始随着高度攀升，她在龙爪上差点被气流掀下去，还差点冻成冰块，飞离整个帝国核心区域圈后，伏尔冈才下降到一片平坦的麦田。

　　在那里，她终于得以爬上龙头……不，只能是龙角后的位置，因为伏尔冈说拒绝虫子踩在它头顶。

　　多米恩熟练递给她一捆麻绳，让她把自己固定在龙角根部，免得被甩下去。

　　艾西露不知道他为什么赶来救援会随身带着麻绳，但还是按照吩咐把自己缠了几圈捆在了龙角上。

　　所以她现在只能以脚蹬鳞片，半抱龙角，靠着腰间悬挂，把自己固定在了龙头后方。

　　因为多米恩的守护咒范围不大，她必须待在最大范围内，这也是为什么中途要让她换位置的原因。

　　于是他们在一群农民的尖叫声中再次升空，留下了几大片被压得惨不忍睹的麦田。

　　艾西露看着那个迎着风一动不动，连伏尔冈的话语都没反应的身影，忍不住还是开口了。

　　“我说……要不要先检查下卡尔？伤员需要保温和止血……”

　　她不忍心地看着趴在龙角中间凹陷处的前帝国教圣，身上只套着件脏污麻衣，露出来的皮肤上是斑斑血痕，就这么光着脚躺在那里，他从起飞后就好像没动过。

　　“不用担心，我把那块加热到最暖和了。”

　　伏尔冈倒是贴心地回答了，它的声音又震得艾西露脚底发麻。

　　多米恩终于转过身来，他好像结束了咒言的吟唱，稳固了能护住三个人的空气屏障。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鼻息，抬头回答了艾西露：“没死。”

　　多米恩举起卡尔无力的胳膊将他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重新站起身，用脚踩住了卡尔的腋窝。

　　“你在干什么？他身上有伤！”艾西露惊恐睁大眼睛，多米恩的动作简直比疤面还要粗暴。

　　“他脱臼了，治愈咒不够能量。”多米恩下达了医疗检查的判断，决定用他的经验急救，双手用力钳住卡尔右手手腕。

　　“等一下！你要在这里？在高空的龙头上？你连个固定板都没有！你都没提醒他深呼……”艾西露已经扑腾起双手。

　　“咔嚓。”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卡尔，突然睁开双眼，发出了这辈子最不体面的惨叫。

　　剧痛让他的身体用力向上弹起，但多米恩的军靴稳如泰山地踩踏下来，将他固定在龙背上。

　　“骨头归位了。”多米恩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顺势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别叫这么大声，浪费体力。”

　　艾西露很想冲上去把多米恩按住，但她只能在高空中紧紧抱住龙角，而且伏尔冈警告过，如果她敢踏足龙背，落地后一定把她烧成灰。

　　没等卡尔在新一轮的“酷刑”中喘上气，多米恩已经面不改色地绕到了另一边，一脚踩住了卡尔左侧的胸腔。

　　卡尔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正在映出多米恩俯下身来的阴影。

　　“多米恩……你是来……杀我的吗……”

　　多米恩双手一把抓住了卡尔的左手腕，腰部一扭，借着跨步的拉力一转。

　　“咔嚓。”第二声脆响。

　　卡尔终于得偿所愿地晕了过去，嘴角甚至还挂着解脱的微笑。

　　多米恩看着陷入深度昏迷的教圣，满意地点了点头，“睡着了就不疼了，他能活到泡芙甜堡。”

　　伏尔冈不满地咕噜了一声，“别把血溅我头上。”

　　艾西露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她开始怀疑，自己废了那么大劲把多米恩叫过来，是不是反而加快了这位年轻教圣前往真神国度的进程。

　　她发誓，如果她受了伤，绝对不会让多米恩帮她处理伤口。

　　“等我们落地后，再处理他的伤势！你现在立刻离他远一点！”艾西露向龙头上的北境巫医下达了行动指令。

　　多米恩不为所动，他低下头，俯视着平躺的伤员，胸口被扯下的衣衫露出了烙痕边缘的水泡。

　　多米恩伸出手，解开了斗篷系带，用沾着泥土与血污的粗布，盖住了这具凄惨的身体。

　　他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将剑鞘拄在龙鳞上，盘腿坐了下来，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姿势。

　　艾西露不再说话，至少这趟旅途，是多米恩保护了他们，没有龙没有守护咒，她也许今天会死在盖斯利枪下。

　　云层继续从他们身边擦过，透彻的阳光从头顶射下，将三人一龙镀上了金色的边缘。

　　也许又飞行了一小时，或是更久，伏尔冈突然倾斜身姿，开始绕圈盘旋。

　　随着一圈圈飞过，他们的高度也渐渐下降，穿过最后一片浓云时，艾西露看到了脚下的群山。

　　在连绵山脉环绕中，耸立在山顶的灰黑建筑物，正一点点变大。

　　她逐渐能够看清，城墙和广场上聚集的小点，人群正在欢呼，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他们到了，那就是泡芙甜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