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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九十八章 死守 战至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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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杉树林正在掀起一场暴风雪,漫天的冰凌在空中散舞,本该晶莹的颜色中夹杂着点点血红。
号角声、惨叫声、碰撞声交杂在一起,在整个山坡谷地中连绵不绝。
伊卡洛的龙息横扫了半边的战场,它用翅膀将多米恩挡在身后,阻止了大部分的基石枪射线。
结成的冰凌在他们附近形成了月牙形的保护圈,一层一层的步兵推进,只会将这层冰墙凝聚得更厚。
多米恩吟唱着守护咒,替所有队员挡下其他方向射来的箭矢,第一小队的成员疯狂扣动着扳机,将每一发子弹射向越过防线的敌人。
谢斯塔格在黑马背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抬了抬手,“把新玩具推上来。”
随着几声沉重闷雷般的金属轰鸣,帝国军的战阵向两侧分开。
由八匹战马拉拽的怪异机械被推到了阵前。
那是台堪比攻城锤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表面刻满了学会最先进的能量回路。
它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伞状发射器,中心镶嵌着数块音叉状物体。
“试验型‘叹息铁壁’,启动!”军官挥下了指挥旗。
多米恩感到后脑的虚空之海被切断了,咒言的音节刚滚到舌尖就被碾碎了。
他的法杖顶端凝聚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伊卡洛的冰息在同一瞬间断了,它张着嘴,喉咙里只涌出几丝无力的白气,连雪花都没能喷出来。
但在反基石力场的覆盖下,不仅咒术和龙息失效,帝国军手中大量的基石枪和能量炮,也同时变成了一堆无法激发的废铁。
“换近战武器!用火枪射击!”帝国军官声嘶力竭地调整战术。
阵型切换异常迅速,盾墙重新闭合,转轮手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来,瞄准了中央的白龙。
战争退化为了最原始的状态。
“打!”多米恩扔掉手中形同废木的法杖,取下背上的龙骑兵,拉动了枪栓。
但十几把步枪再怎么咆哮,也无法填平如此之大的兵力悬殊。
“咔哒。”一名队员扣下扳机,却只传来空仓挂机的声音,他绝望地摸了摸干瘪的子弹带。
随着步枪的轰鸣逐渐稀落,敌人的刀刃已经逼近了眼前。
“为了灰袍!为了自由!”
一名队员扔下没有子弹的空枪,拔出腰间的短刀,迎面撞上了一名帝国重甲兵。
他被长矛贯穿了胸膛,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了对方的腿。
要塞方向响起了枪声,是从山坡上往下打的。
他看到了人墙之外移动的灰色旗帜,巴吉带着驻守部队杀出来了,龙骑兵步枪的射击声像豆子一样从高处往下砸,帝国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但那道口子太小了,双方差距也太大了。
几十个人,冲击数千人的包围圈,被堵在步兵方阵的外围,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而此刻,伊卡洛四肢撑地,翅膀开始在大地上掀起风沙,它很快就能重新飞起来了。
“还想跑?把猎神者调准角度!”谢斯塔格看着那头摇晃的白龙,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
在大型反基石武器的基座旁,几架经过特殊改造的重型床弩被绞盘缓缓拉成了满月。
那是当年帝国针对瓦尔拉克守护龙时研制的试验型反龙武器,弩箭的顶端,镶嵌着不受压制力场影响的反基石材料,尾部则装填微型炸药,用于命中后将箭矢推进鳞片缝隙。
十几支弩箭从正对面直击伊卡洛,但龙的鳞片还是比预测的更坚韧。
箭矢没能穿透龙鳞,冲击力仍然让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前爪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直到一支弩箭击中伊卡洛左翼根部。
晶体爆裂的瞬间,白光从鳞片缝隙中炸开,沿着翼骨蔓延到整个翼面。
伊卡洛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刚离地的身体重重砸回草地,左侧翅膀无力地拖在地上,血从鳞片间渗出来,滴在踩碎的冰霜碎片上。
幼龙的某些缝隙部位还是太过脆弱。
多米恩发出怒吼,拔下了插在伊卡洛翅膀上的猎龙矢,转过身将子弹射向了蜂拥而至的长矛兵。
龙骑兵的弹匣也被打空了,他拔出剑,在血泊中疯狂地穿梭劈砍。
剑术是战场上最诚实的语言,不出任何花哨的虚招,只有格挡、反刺、再格挡、再反刺。
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每一次收剑都带出一道血线。
帝国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下一轮的齐射和步兵推进很快继续进行。
多米恩周围的队员正在一个个倒下。
他的长剑已经砍卷了刃,每一次挥击都有鲜血溅在脸上。
最后一个跟随他的老兵倒下时,整个世界变成了围绕他和白龙旋转的黑色漩涡。
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波冲锋了。
树林边缘的草地已经被反复踏成了泥浆,被龙息冻成冰雕的骑兵碎在阵地上,碎片又被后来者的马蹄踩进土里。
伊卡洛挡在他前面,白龙的左翼根部还在渗血,那是上一轮齐射时被猎龙矢撕开的口子。
它的战斗方式变得越来越原始,当龙威和冰霜都用不出来的时候,龙还有爪子和牙齿。
伊卡洛一爪扫过去,数名举着长矛冲上来的士兵被连人带武器拍飞。
矛尖只在它的鳞片上刮出几道白痕,它的爪子却把胸甲连着肋骨一起打得凹了进去。
白龙尾巴横扫,侧面偷袭的几个步兵像被攻城锤撞上,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伊卡洛摇摇晃晃地踏前一步,咬着牙把还在嚎叫的敌兵从地上拎起来,甩进冲上来的人群里。
它的身下已经堆起了尸体的小山,但这些损失对于一支填满山头的军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多米恩背靠着伊卡洛的前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龙不能帮他挡下所有的远程进攻,他感觉自己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握剑的手越来越滑。
身边伊卡洛的咆哮也变得虚弱起来。
“第一仆从!本大爷……本大爷还能打!”它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威风,只有不肯认输的倔强。
伊卡洛踏着还在抽搐的敌军尸体,又撞飞了几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步兵,但每次踏步都让翅膀根部渗出更多血珠。
“瞄准那个巫师!”
多米恩听到了谢斯塔格的命令,那声音十分兴奋,好像这只是一场围猎,而猎物终于露出了疲态。
帝国军开始收紧包围圈,他们的阵型稳步缩小,不再给白龙横扫的空间,也不再给长剑刺入的机会。
前排是盾牌和冷兵器,后排是端着火枪的精确射手。
一人倒下一人补上,就像狼群在驱赶困兽。
弩机的弹簧声响起。
伊卡洛的脖子骤然向后一仰,一支猎龙矢扎进了它的另一只翅膀根部,箭尾连接的铁链被用力一拉,伊卡洛被拉得向前半跪。
又一支猎龙矢钉在它肩膀的同一个位置,箭尾的倒钩卡进了鳞片之间的缝隙。
多米恩挥剑斩断一支射向伊卡洛翼根的箭矢,但弩机的弹簧声还在持续响起。
“嗤——”一股巨力在刹那间把多米恩带离了伊卡洛身边。
一支猎龙矢穿透了他的左肩,力道贯穿了整条手臂,把他钉在身后的草地上。
猎龙矢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将他与地面锁在一起,每一道被箭镞割开的伤口都在往外涌血。
他用左手抓住了箭杆,倒钩撕开肌肉的痛楚让视野短暂地变成一片空白,他用握剑的手把连接箭矢的铁链斩断,猎龙矢仍然留在他的肩膀中。
伊卡洛在他前方沉重地喘息,白龙已经被猎龙矢的铁链拽倒在地,变成了被钉在地上的困兽,每一次挣扎都让更多的血从鳞片缝隙里涌出来。
“都给我住手,不许杀他!”
谢斯塔格推开护卫,骑马上前,用马鞭指着被钉在地上的多米恩,“把那个巫师给我活捉过来!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帝国军的士兵们放缓了攻势,他们举着盾牌和长矛,将多米恩和倒地的白龙重重围在了中间,一点点缩小着包围圈,打算用体力耗死这个叛军首领。
多米恩冷静地看着向他逐渐缩小的黑色墙壁。
既然虚空之力无法使用,那就用□□。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里,他要赌最后一次。
上次对战他还能化形,这一次他还会继续,把牙齿咬进那些想要靠近龙的士兵的咽喉,用最后一击与敌军统帅同归于尽。
多米恩开始在心底凝聚力量,突破切断一切的干扰声音,去调动他最后的能量。
面前的空气突然被撕开了。
距离他五步远的空间扭曲着裂开,一道幽蓝缝隙在半空中延展开来,边缘正跳跃着银白色电芒。
从裂隙深处涌出的冷风裹挟着白雪,那是他在白之城很不喜欢的味道。
敌军后方的支援立刻反应过来,箭矢和长矛向着突然出现的扭曲空间射击。
一道透明气墙落在多米恩面前,袭来的箭矢全部被偏转方向,打中气墙上弹开了,软塌塌地掉进泥里。
“座标偏了!你非要在强干扰下开通道,再偏一点我们就传进龙屁股底下了!”骂骂咧咧的苍老声音从裂隙中传了出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瘦小老头,像被什么人在背后推了一把,从裂隙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落地时还险些踩到自己拖地的衣摆,滑稽地往前栽了两步。
多米恩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身体就先做出了想逃跑的反应,是奥利维罗。
“我的老腰。”奥利维罗扶着腰站直了身子,无视了周围密密麻麻的帝国士兵,看向战场边缘的叹息铁壁武器,小眼睛里立刻燃起了鄙夷的怒火。
“我可没少研究你们掏出来的新玩意,只是实物还是太粗糙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装满可疑绿色液体的特制玻璃球,随手往武器的方向一甩。
那些小球长了眼睛似的,滚进了叹息铁壁的缝隙中,几乎同时炸开,从各个角落里冒出绿色浓烟,机械很快传来运转失控的噪音。
伴随着几名学会技术官凄厉的惨叫,那足以压制神明眷族的嗡鸣噪音戛然而止。
多米恩后脑的无形之手消失了,他喘着气,艰难平复着心情,
“老师,你……”
奥利维罗继续往外掏东西:装满刺激性粉末的玻璃瓶、一把会自动往士兵脚下滚的带刺铁球、炸开后会放出黑色臭烟的不明粘稠物……
帝国军的阵型被搅得连连后退,盾兵们忙着躲避滚到脚边的铁球,轻步兵被臭味熏得睁不开眼。
奥利维罗回头朝裂隙方向扯着嗓子喊:“我就说应该提前几天来!非要在会议室里投票!”
多米恩当然察觉到了,撕裂空间的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奥利维罗,是更熟悉更高深的……师父。
伊佐尔德从裂隙里走出来,他的白袍一尘不染,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左手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法杖。
“抱歉,多米恩,老师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