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80、番外 献给她的鸢尾花 未能说出口

　　莱昂诺尔其实早在八岁时就见到了涅奥菲妲，那个金发的小小个子，站在清晨露水环绕的草地上，对着他挥手微笑，那是她最早烙在他心里的痕迹。

　　十四岁那年在家族聚会又遇到她时，女孩的身体已略有了女人的曲线，他的脸红到脖颈，他说他在酒宴上偷喝了葡萄酒。

　　女孩噗嗤一笑，金色的发丝垂到湛蓝的眼眸边，她捂着小嘴揶揄他，“莱昂诺尔，你要是会喝酒，诺玛都会游泳了。”

　　他们都知道诺玛怕水怕得要死。

　　他执拗地想要证明自己，当葡萄酒第三次倒进饮尽的杯子里时，天旋地转，他倒下的那一刻，看到站在身边的她的惊慌表情，然后他落进了飘着鸢尾花香的柔软身体里。

　　“莱昂诺尔，我就说你不会喝酒。”她从上面笑着俯视他，他的意识坠入了迷乱的甜蜜荒野。

　　带着露珠的花被递到他面前，香气扑满他的鼻腔，“莱昂诺尔，你房间总是冷冰冰的。”

　　她从花园里摘来了她最喜欢的花，作为见面礼物，那段时间，他们的父母总是频繁往来。

　　紫色影子后是她明亮的蓝宝石眼睛，他憋了好久，脑袋一片空白，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如果涅奥菲妲没有遇到埃德温，很有可能会在家族安排下与他结婚吧，可惜涅奥菲妲爱上了没名没姓的穷小子。

　　他躲在花园的榆树下，手中藏着带给她的紫色鸢尾花，透过斑驳的枝叶，那悄然打开的窗户上，纱帘向外抛撒着妩媚的招手。

　　室内，两个旖旎的身影，诉说着彼此的爱意，他笨拙的嘴巴无法说出那些言语。

　　她穿着婚纱的样子落在他眼里，那是在他幻想中出现过的样子。

　　她笑着，吻上棕发青年的脸，她很幸福。

　　那种表情和那晚的一样，那时他们坐在河边，她在和他聊着未来的生活，她幻想着她未来的爱人，她想要如何与她的白马王子共度余生。

　　她描述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熠熠闪光，她幸福的脸和现在一样，

　　“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我会给你准备最好的葡萄酒。”她最后说。

　　他举起盛着奥勃朗明珠的酒杯，对着新娘和新郎，一饮而尽。

　　“祝福你们。”他用残留着微涩的嘴巴说。

　　他的家族为他安排了亲事，执掌几家银行的罗姆宁家族的女儿，略带青涩的脸，小心翼翼地和他牵了手，众人举起酒杯，祝福道：“愿我们的盟誓永存。”

　　他婚后的生活很平静，就如此和自己的妻子走完余生吧。

　　她的生活一如往常般幸福，还托人向他询问过孩子的起名。

　　他那时还在恩姆区督战，脚在战场上受了伤。

　　她死了。

　　她流尽了自己的血，为那家伙诞下了血脉……

　　不顾伤口疼痛，医生说过如果再感染会落下病根，但是想见她。

　　日夜兼程乘坐马车赶回王城，他想在葬礼上见到她，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他还想见最后一次。

　　但是摆在那里的是个包裹着白布的石匣。

　　那个男人说她还信着旧教，以旧教的方式安葬她，是她最后的愿望。

　　说谎！

　　她和他谈论新人类教时的兴奋神情，她说她探求着人类的根源，她说她之后必定会去人类灵魂的归处，真神怜爱众人在终日之后会将人类带回世界……

　　他只记得自己的血气涌进头脑，他在嘶吼，他愤怒，他爱着的人死后如此被侮辱，她爱着的人又如此辜负她！

　　他的拳头打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嘴里沾满血的男人没有还手，静静躺在地上，眼睛越过他看向虚空，喃喃自语着：“我爱她，请原谅我。”

　　随后他被众人拉开了。

　　那个卑贱的男人被家族划到末端分家了，为了保护她孩子的名分。

　　明明是她为他诞下的孩子，那男人却不闻不问。

　　莱昂诺尔去看过那个孩子。

　　他被保护的很好，涅奥菲妲的父母给予他的是等同于父母的爱。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又一次见到那孩子时，他恍惚了，与她同样的金色头发，甚至是那张脸，和他八岁时的记忆竟然重叠了一些。

　　但是那双眼睛，淡绿色的珀石，证明着他流着那个混蛋的血。

　　那张脸让他无数次地想起她，还有永远未能相见的最后一面，他恨这张脸。

　　如果这孩子不出生，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她没有爱上那个混蛋，她是不是就会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恨卡尔，他恨埃德温。

　　涅奥菲妲的家庭一夕之间崩塌，家庭的财富都落在了那个九岁孩子的头上，他又何其不知，其他早已觊觎的分家，正如秃鹫般盘算如何从这稚嫩孩童手中夺走一切。

　　他此时已在家族中占有不少的话语权。

　　他带着收买好的律师，在财产分割会议上据理力争，众亲戚们叫嚣着涅奥菲妲的叛教罪行。

　　他把权杖狠狠敲在桌子上，声称财产应由教廷没收，其子应当重新归顺教廷，家族选出新任教职候选人的时间即将到来，他已将卡尔的名字列进了神父推荐名单。

　　遗产最终由教廷与分家瓜分，他将教廷查收的那座湖畔城堡收入自己门下。

　　教廷会为卡尔提供抚养费直至成年，卡尔则会被送进修道院开始神父职位的准备。

　　他在每次的抚养费里都追加了涅奥菲妲家的遗产，他早已准备在卡尔任职神父后归还属于他的那部分财产。

　　卡尔将享受圣廷的庇佑，贵族的身份，生活优渥的未来，只是，不可再延续血脉。

　　卡尔，我想杀了你，你的血夺走了她；我不能杀了你，那是对她的背叛。

　　涅奥菲妲，我允诺你的孩子可以衣食无忧，安详终老。

　　埃德温，你的卑贱血脉就这样断绝于教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