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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八十八章 主厨大师 “好意”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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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各位,请恕我直言,皮埃尔不过是个只会迎合陈旧口味的保守派罢了。”
加司帕昂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那届比赛采用的评审机制,至今仍受争议。若论基本功的扎实程度和甜品的完整度,我当时提交的柑橘朗姆酒慕斯至今仍被多家老牌甜品店列在经典菜单上。”
餐桌上不知是哪个喝多了的男爵忽然接了话茬:“唉,说起来也真是可惜,皮埃尔大师去参加那个什么萨瓦纳的什么博览会,结果听说在黑血要塞附近失踪了。”
大主教厄弗里特放下手中的叉子,虔诚地在胸前比划着,“那座要塞如今被异端叛军占据,改了个荒唐的名字叫什么……甜堡,简直是对帝国的公然挑衅。”
另一位贵妇用扇子掩着半张脸,窃窃私语,“那伙杀人不眨眼的流民叛军,皮埃尔大师怕不是早就被剁成肉泥了。他妻子上个月还在到处求人借钱想凑赎金,现在听说已经死心了,勉强靠着几个学徒在强撑他们家那个烘焙铺子呢。”
“我上个月路过时顺便买了个可颂,结果连最基本的酥皮层都擀不均匀。”
加司帕拿起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手指,毫不怜悯地继续贬低:“一群没学到精髓的学徒。那家店唯一还挂着他名字的东西,只有那块快被风吹烂的招牌。”
谢斯塔格用餐巾抹掉嘴角的奶油渣,忽然将餐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像是做出了什么了不起的重大决定。
“加司帕主厨。”
加司帕转过身,面对这位年轻统帅时,语气里的冷淡迅速转换为了恭敬。
“统帅阁下,您有何吩咐?”
“我夫人在路上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脸色都憔悴了不少。刚才吃了这几口甜点,她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颜。”
他伸手揽住莉克丝的肩膀,后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一点,但谢斯塔格的手臂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把她牢牢固定在臂弯里,
谢斯塔格转过头,志在必得地盯着尼欧波德,“既然这厨子能让我夫人开心,那我决定了,我要为夫人雇佣他。从明天起,他就是随军的私人甜点师了。”
满座哗然,商会分会长张着嘴忘了合拢,驻军总指挥的眉毛几乎挑到了发际线。
加司帕脸上的倨傲刹那间消散,手里的白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统帅阁下……这……我只是个在厨房里创作的艺术……”加司帕结结巴巴地想要拒绝。
尼欧波德率先鼓起掌来,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向谢斯塔格致意:“统帅阁下对夫人如此深情,实在令人动容。加司帕主厨,这是凡登家对你的赏识,你可不能推辞。”
可怜的加司帕主厨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最终缓慢地弯下腰,向主位鞠了一躬。
莉克丝站起身,端起酒杯,用她在学会会议上被下属冒犯后常用的腔调说:“感谢您的慷慨。”
她抿了口酒,补了句“亲爱的”,尾音带着半分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
谢斯塔格将她的手捉过来,在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只要能博夫人一笑,雇个厨子算什么。”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掌声,商会分会长带头喊了句“统帅与夫人感情深厚”,众人纷纷附和。
莉克丝在掌声中侧过头,对谢斯塔格露出今晚最温柔的一个微笑。
然后在桌布的掩护下,把指尖掐进了他大腿最软的那块肉里。
谢斯塔格挺起腰杆,嘴角发抖地扭起来,同样回了她一个笑容。
两人的手在桌下短暂地交握了数秒,看起来恩爱异常,实则是莉克丝掐住了他,而他用力想挣开,最后以莉克丝放手宣告战争结束。
午夜时分,冗长的接风宴终于散场。
总督夫人亲自引路,带着谢斯塔格和莉克丝穿过总督府的长廊,来到最顶层的客房。
“这是鄙府最好的房间,统领大人和夫人有任何需要,门口的侍从随叫随到。”总督夫人行了个提裙礼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莉克丝一进门就松开挽着谢斯塔格的手,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是阿金蒂斯堡的夜色,城内稀疏的灯火在薄雾中晕开,远处隐约能听见军营里传来的号角声。
“你今天演得太过头了。”莉克丝把手包往床尾一搁,大踏步走到化妆台前,摘下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
“过?”谢斯塔格扯开扣子,军装外套被他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毯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灌了下去。
“我帮你搞定了甜点师,你应该感谢我。”
莉克丝转过身,看着他。
“你当着整个行省上流社会的面,用凡登家的权势逼一个甜点师参军。现在整个阿金蒂斯堡都以为我是个娇气到需要随身甜点师的病秧子。”
“反正是假的。”他耸了耸肩。
莉克丝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走向床边解开披肩的别针。
谢斯塔格放下水杯,把手伸进衬衣内袋里,摸出封信,在指尖转了两圈,懒洋洋地朝莉克丝那边一甩。
信封歪歪扭扭飞起,落在床铺上。
“对了,今晚宴席上,马克西家留在阿金蒂斯堡的联络员悄悄塞给我的,说是借用他们家的私人通信线路送过来的,转交给你。”
莉克丝拿起床上的信封。
封口完好,收信栏写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是王城一间专门经营绝版旧书与手稿的古董书铺。
寄件人是摩门·索恩。
莉克丝明白是给她的信。
为了绕过盖斯利的监视,他们约定好:摩门不会直接寄信给她,她也不会直接从特卡拉监狱收信。
摩门写的收信人是那位年迈书商,老书商会交给温索普家的私人渠道递送,最后被谢斯塔格转交给她。
回信则循着同样的路径反向传递。
“你们这种绕来绕去的文字游戏真是麻烦,我都快成了你们俩的专属邮差了。”
谢斯塔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向隔壁的书房走去,“邮差服务费,记得下次在预算里给我单列出来。”
他在关上书房门时,又看了看卧室内宽大的双人床,再看向自己即将在书房里度过一夜的那张窄沙发。
“虽然我是个懂规矩的临时丈夫,但我有时候在想,我们这段婚姻如果再持续哪怕半年,我的脖子可能会因为长期睡沙发彻底废掉。”
谢斯塔格嘲弄地挥了挥手,“晚安,亲爱的凡登夫人。祝你在没有我打扰的大床上做个好梦。”
书房的门被他从里面随手带上了。
莉克丝确认周围安全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信里的内容是用探讨古典文献保养的隐晦口吻写成的。
但在莉克丝那擅长破译密码的大脑里,很快就将这些字句还原成了摩门想要传达的真实信息。
理查德安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他住在有阳光的单人间里,状态恢复得不错。
饭吃得很干净,他开始读摩门送去的藏书,那本《理想集》他也经常会安静地翻看。
摩门在信里承诺,给他解闷的报纸都经过了严格的删选,只有最普通的物价和天气新闻,所有关于□□势的变动、关于学会的换血、甚至是关于她的任何报道,都被彻底剪掉了。
信的最后一段,却让莉克丝的眉心微微拧在了一起。
「客人最近找我讨要了未沾墨的纸张和钢笔。他不再只是看书,他开始写信了。」
写信?他要写给谁?是写给曾经的同僚?是试图在推演未完成的方程式?还是……
写给那个他明知道永远也寄不到的收信人?
他有没有骂她?他有没有在纸上写满她的名字然后划掉?他有没有在夜里睡不着,像她一样盯着天空数到底有多少颗星星?
他不会。他太了解监狱里的每一封信都会被审查。
所以他只写能通过审查的东西,就像她只写那些能用旧书商和古董目录伪装的东西。
他们连恨都不能光明正大。
莉克丝的目光在最后一行上停留了很久,她又倒回去重新读每一行,然后读了第三遍。
她的手压在纸上,沿着笔迹的纹路缓缓往下移,移到某一行停下来,反复读了几遍,再移到下一行,食指在纸面上轻轻打着圈。
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翻信纸的节奏乱了。
在学会处理公务时,她很少连续读同一份文件超过两遍。
此刻,这张纸仿佛成了她手边唯一的信物,直到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揉搓着纸张边缘,才停下手,把纸展平,小心放在梳妆台上。
不多时,她从随身行装中摸出打火机,蹲下身,在壁炉的灰架上将那封信点着了。
纸张卷曲,墨迹在火焰中迅速褪成焦黑,然后化作灰白的薄片,簌簌落入炉灰中,与残留的木炭混在一起,再也无法被辨识。
莉克丝看着最后一小块纸片烧成灰烬,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切不该存在的把柄,都必须在脱离视线前销毁,这是夜执署教给她的铁律,也是她能够在盖斯利面前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
窗外,阿金蒂斯堡的晚钟敲响了。
敲门声也在这时突兀响起,频率是夜执署内部约定的暗号。
莉克丝直接收起了所有的疲惫。
“进来。”她这趟外出不会别上枭眼徽章,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枭眼的冷漠。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身着侍从服饰的年轻人侧身闪入,反手将门无声地带上,他低头行礼,“夫人。”
莉克丝也一眼认出了这是随军南下潜伏的夜枭小队长之一。
“北境的密报。”夜枭小队长从袖口中抽出枚细长的金属管,双手呈上,“根据内线长达半个月的隐秘核查,铁桦林的军营那边确定了。”
莉克丝接过金属管,拧开密封帽,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条,展开后,读了上面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将纸条重新卷好,从桌上拿起打火机点燃,“消息封锁,派人继续盯着,有任何后续动向,直接向我汇报。”
“是。”夜枭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上后,莉克丝站在原地,等待火苗将最后一点情报吞噬殆尽。
莱昂诺尔·圣克莱帝并不在铁桦林大军的营地中,留在军中发号施令的,是一个身形与他相似的军官。
而他本人,早已率领最精锐的心腹,消失在茫茫的北境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