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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八十七章 接风宴 统帅,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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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蒂斯堡的总督府,今夜亮得像是一颗在南方夜色中燃烧的璀璨明珠。
银溪行省总督,那位平时在南方呼风唤雨的尼欧波德·阿金蒂斯-梅里安大人,此刻正卑微得和总督府的侍从没什么两样。
他亲自站在被红毯铺满的正门台阶最下方,任由晚风吹拂着他那精心打理过的银白鬓角。
马车在他面前停稳,一只擦得锃亮的军靴率先踩上了脚踏板。
谢斯塔格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的外套披得歪歪扭扭,领口没扣紧,头发还翘着一撮,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宿醉中醒来,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谢斯塔格·凡登统帅阁下!”尼欧波德总督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握住谢斯塔格软塌塌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摇了摇,
“您大驾光临,阿金蒂斯堡也承载您的荣光!这一路上辛苦了,今夜略备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谢斯塔格随意地握了握,打着哈欠抬起头,打量着台阶上那一排排接应的仪仗队。
“总督大人客气了。我这一路上确实辛苦,尤其是经过镜湖时,差点被蚊子抬走。你们南方的蚊子比北境的骑兵还能打,我建议你下次给它们也备一桌接风宴。”
尼欧波德的笑容纹丝未动,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对这位帝国继承人的脾性做足了功课,刚才的话语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莉克丝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今晚穿了件深酒红色的晚礼裙,肩上披着同色系的暗纹提花披肩,棕发盘在脑后,仅用一枚银簪固定。
她连学会的徽章都没戴,只在左手戴着枚婚戒。
“凡登夫人。”尼欧波德向她行礼时比对着谢斯塔格弯了不少,“您一路兼程,实在是劳累。统领大人与夫人对帝国的付出,令我等地方官吏深感惭愧。”
“总督阁下客气。”莉克丝向他回以了礼貌的致谢。
谢斯塔格握紧了莉克丝的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让她的肩膀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低头在莉克丝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冲尼欧波德嘿嘿一笑,
“南方空气确实养人,您这府邸修得,可比王城里的老古董建筑气派多了。看来银溪行省这几年的税收,大头都留在自己家里了啊?”
尼欧波德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统帅大人说笑了!银溪行省对帝国忠心耿耿,每一枚铜板都经得起统领大人的查验!”
尼欧波德慌忙掏出手帕擦汗,连连躬身,“晚宴已经备好,南方的名流们都在翘首以盼您二位的风采,请随我来!”
晚宴设在总督府一层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如同倒悬的星河群,将长长的流水席照得亮如白昼。
宾客们早已入席等候。
莉克丝扫了一眼,迅速辨认出了几个关键面孔。
银溪行省驻军的总指挥坐在总督右侧,正和身边的人聊着关于“失踪的近卫军第二中队副队长”的事。
商会的银溪分会长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正用丝帕擦着额头的汗。
行省大主教厄弗里特身着紫袍坐在另一侧,这个曾经亲自赶往圣城控诉叛军的老者,此刻正襟危坐,眼神在谢斯塔格和莉克丝之间来回游移。
另有几位地产大亨和矿场主分散在长桌各处,他们平日里在行省呼风唤雨,此刻却个个缩着肩膀,连银餐具都不敢碰出声响。
谢斯塔格在主位落座,莉克丝坐在他右侧。
尼欧波德亲自举着酒瓶为两人斟满红酒,酒液在杯中旋出深深的宝石红漩涡。
“这是本省最负盛名的特酿,去年刚刚在帝国葡萄酒博览会上拿下了金奖。”
尼欧波德举起酒杯,向两侧宾客致意,“诸位,让我们共同举杯,为帝国的荣耀,为统帅大人与凡登夫人的健康,为平叛大军的凯旋——干杯!”
“干杯!”整桌宾客齐刷刷举起酒杯,动作整齐划一。
谢斯塔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要我说,南方的红酒就是太甜了,没有北方冰海里凿出来的烈酒有劲。”
他突然侧过头,贴近莉克丝的耳畔,声音却又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的南方贵族们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我的夫人,外表看起来冷得像一块冰,但我们在床上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子底下,莉克丝的尖细鞋跟,已经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谢斯塔格的军靴上,并且狠狠地碾转了半圈。
谢斯塔格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上半身抖了一下,酒杯里的红酒差点泼在衣襟上。
“怎么了,亲爱的?”莉克丝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她的左手还关切地抚上了谢斯塔格的后背,“是南方的气候让您旧伤复发了吗?”
莉克丝藏桌下的右手却捏住了他大腿,两根手指残忍地用力一拧。
谢斯塔格脸上的假笑差点裂开,他干咳了一声,迅速松开了手,顺势举起酒杯,“这宴会厅好像也进了蚊子,刚刚又咬了我好几口。敬南方的蚊子!”
长桌上的贵族们虽然听得满头雾水且心惊肉跳,但还是赶紧端起酒杯,连声附和着“敬统帅阁下,敬夫人”。
在莉克丝的视线下,谢斯塔格好像终于安分了,识趣地重新抓起一块羊排,把嘴塞得满满当当,暂时丧失了继续祸害宴席的能力。
宴会进入了正式阶段。
谢斯塔格大口吃着他盘子里的食物,他随口夸了句烤乳猪的脆皮不错,尼欧波德立刻吩咐厨房再片一盘上桌。
他用叉子敲着酒杯抱怨红酒不够烈,商会分会长便从自家地窖里临时调来三瓶珍藏的烈性白兰地。
他说银溪行省的空气比王城湿润太多害他犯了鼻炎,没等莉克丝行动,行省大主教竟亲自起身,低头在他身侧递上了浸过薄荷精油的手帕。
莉克丝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切着自己的那份烤鳟鱼。
她在这张长桌上扮演着完美的配偶角色,偶尔替他整理一下被他扯歪的领巾,偶尔在他夸夸其谈时点头附和。
但在桌布的掩护下,她的手每隔一段时间就精准地掐在谢斯塔格大腿的同一位置,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而谢斯塔格始终面不改色,还能在被掐的同时优雅地举起酒杯向尼欧波德回敬一句“这酒真的不错”。
长桌上的宾客们轮流介绍自己,都想在这位帝国继承人面前留下哪怕一丝印象。
谢斯塔格用叉子戳着烤乳猪的脆皮,偶尔点头,偶尔打个哈欠,回应的话语永远语出惊人。
莉克丝则以最合适的优雅姿态与每一位上前致意的宾客交谈。
坐在她对面的厄弗里特大主教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南方教区的复兴成果,言语间时不时夹带着对教圣的溢美之词。
地产大亨的妻子拘谨地夸赞她的耳坠,她微笑着回应“这是学会的旧物,戴习惯了”。
商会分会长紧张地询问她对南方贸易环境的看法,她用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便让对方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她在这张长桌上完成了至少六次社交任务,同时切完了自己那份烤鳟鱼,还替谢斯塔格挡掉了两次关于军费开支的试探。
随着主菜撤下,宴会终于迎来了收尾的甜点环节。
对于尼欧波德来说,这是他挽回颜面的关键时刻。
“统帅阁下,凡登夫人。阿金蒂斯堡不仅有美酒,我们的甜品文化在整个帝国也是首屈一指的。”
尼欧波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努力挺起胸膛,
“今晚,我特意让府内的新任行政主厨为您二位准备了压轴的甜点。他是我们南方烘焙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加司帕大师。”
尼欧波德拍了拍手,宴会厅侧面的双扇门立刻被两名侍从拉开,浓郁的甜香便顺着气流涌上长桌。
八位身着制服的服务生鱼贯而入,每人双手平端着一只银盘,盘中精心码放的各色甜点,正在烛光下闪耀着珠宝般的光泽。
铺着金箔的奶油千层酥、嵌着覆盆子的白巧克力慕斯、表面被焦糖壳覆盖的烤布蕾,还有整整十二枚浇着糖霜的迷你泡芙塔,糖丝在烛光下如水晶般剔透。
一位穿着雪白厨师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侧门走入,五官端正,眼神锐利,唇上蓄着修剪整齐的深棕色短髭,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
“能为帝国的荣耀们献上我的作品,是我毕生的荣幸。”加司帕大师在长桌末端站定,深深鞠了一躬,
宾客们纷纷发出赞叹的低语。
加司帕走到长桌中段,伸出手指,从左至右逐一点过银盘中的作品。
“第一道,便是今晚的主角‘盛夏女王’。
经过我的独家调配,外壳在口中融化时能先后释放三种不同层次的香气:前调是玫瑰,中调是香草,尾调则是淡淡的柑橘清苦。
在下为它命名为‘盛夏女王’,是因为只有真正高贵的人,才配得上品尝这份来自盛夏的馈赠。”
几名商人已经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伸向那道被他们奉为至宝的甜点。
加司帕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长桌,在谢斯塔格的脸上短暂停留后,继续走向下一个银盘,滔滔不绝介绍起剩下的甜品。
尼欧波德适时地带头鼓掌,称赞他简直是南方甜品的无冕之王,其他宾客们也纷纷附和,称赞这些甜点比王城的那些御用主厨做得还要精致。
商会分会长连声夸赞加司帕是行省之光,行省大主教则在布丁上比划了几下,说这是“真神赐予人间的甘露”。
宾客们纷纷拿起银勺品尝,随即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夸张赞美声。
所有人都清楚,无论这些甜点味道如何,他们都必须借这个机会去巴结正在大快朵颐的谢斯塔格。
“太美妙了!这种丝滑的口感,简直是神明才能享用的美味!”一位地产大亨赞不绝口。
谢斯塔格叉起了块千层酥,对着烛光端详了一下,然后整个塞进嘴里,边嚼边评价道:“比我在王城吃的强。”
厄弗里特大主教也连忙跟着附和:“真神的恩赐!这千层酥的层次感,简直像圣咏大教堂的穹顶一样令人仰望!”
加司帕面带得体的微笑,向每一位称赞他的宾客微微点头致谢。
餐桌中段一位年轻的矿场主夫人用小银勺敲了敲杯沿,和身边的人提起了话头:“说起来……我记得好几年前在美食博览会上,加司帕主厨好像,呃……”
她旁边的矿场主迅速在桌布下踩了她一脚,但她已经收不住话头了。
加司帕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转向那位矿场主夫人,语气依旧沉稳:“夫人说的是六年前在南方美食博览会的决赛上,我确实是那届的亚军,当时的冠军得主,是皮埃尔。”
这个名字一出口,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微妙地变了。
几位南方贵族的眼神开始游移,有人在偷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