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5、第八十六章 蜜月军旅 愉快的旅行 ...
-
马车在帝国大道上缓慢地颠簸着。
莉克丝将最后一份军需报表折好塞进公文匣,悄悄打了个哈欠。
窗外,长长的辎重车队正沿着缓坡向上蠕动,负责押运的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疲惫。
按照原定的行军计划,他们本应在今天傍晚抵达下一个补给站,但现在看来,能赶在午夜前扎营就算幸运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此刻正躺在她对面软垫上的那个男人。
谢斯塔格歪在马车座位的角落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军靴在地板上蹭出几道灰印。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礼服,只套了件宽松的上衣,上面还沾了可疑的酒渍。
军帽扣在他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随着马车的摇晃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这是他宿醉的第二天……准确地说,是又一次宿醉。
昨天傍晚,车队途经了名为银松谷的小镇。
那本是座不起眼的山区聚落,除了木材和野味之外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但谢斯塔格不知从哪里听说镇上有家酒馆,以私酿的杜松子酒闻名周边行省,下令车队改道,理由是“需要考察当地民情”。
莉克丝当场驳回了他的命令。
于是谢斯塔格在第二天清晨,趁她还在审阅夜间情报时,自己骑着马溜了出去,带着两名亲卫进镇“考察”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他回来时,整支车队已经在路边白白等了将近四个小时。
更别提之前在镜湖边上那场闹剧。
谢斯塔格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张老旧的行军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画着小船图标的水域,宣布那是“帝国南方最适宜游泳的湖泊”,坚持要在湖边扎营过夜。
大军在湖畔白白耗掉了一整天,谢斯塔格本人则在湖边钓了半天的鱼,一条都没钓上来,还被蚊子咬了满身包,但依旧心情很好。
最让莉克丝无法忍受的是,在经过一片明显的沼泽低地时,向导明明建议让最沉的实验型新式武器绕开湿地行走。
谢斯塔格却指着地图上的直线,强词夺理地说那是“男人的捷径”。
结果是,工兵们在没过膝盖的泥汤里挣扎了一天一夜,生生用人力和绳索,才把新式武器的运输车给拽了出来。
莉克丝收回思绪,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看那个毫无正形的男人。
车窗外,南方的山丘已经染上了春季的淡绿。
山坡上的羊群正缓缓移动,远处磨坊的风车迎风旋转。
这里距离银溪行省的首府阿金蒂斯堡,还有不到半日路程。
莉克丝从公文匣中抽出一份新送来的情报,是派往阿金蒂斯堡的夜枭发回的密报。
总督府早已得知大军南下的消息,不仅提前组织了欢迎队伍,还在总督府筹备了一场盛大的接风晚宴。
密报后面附着一份宴会宾客名单,莉克丝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快速扫过,有南方行省的地产大亨、驻军将领、行省大主教、当地商会的几位头面人物。
她将名单折起来,重新打开另一份关于后勤补给的报表。
这趟南征,盖斯利拨下来的军费非常宽裕,但从王城一路走到现在,她发现账面有多了些不符的灰色开销。
她把几张有问题的地方拿钢笔圈出来,放在一边准备回头再核对。
马车经过一道坎,重重地颠了一下。
谢斯塔格的军帽从脸上滑落,掉在地板上。
他打了个响亮的鼾,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目光涣散地环顾四周,“我们……到了?”
“如果你能在泥坑里少走点弯路,我们现在已经在阿金蒂斯堡的行宫里洗热水澡了。”
莉克丝头也没抬,用钢笔在文件上划掉了一个显然被夸大的补给数字。
“哦。”谢斯塔格打了个哈欠,从软垫上慢吞吞地坐起来。
“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亲爱的。”谢斯塔格歪着头,目光在莉克丝和那堆文件之间来回游移,“在马车上都能批文件,你不晕吗?”
莉克丝继续翻出下一张申请单,在上面刷拉几下签了字,“晕,但总得有人做这些,你如果肯分担一半,我也不至于在马车上加班。”
谢斯塔格伸了个懒腰,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弯下腰,从座位底下摸出个扁平的银酒壶,晃了晃,空的。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将酒壶随手扔到一边,开始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新的消遣。
他的目光扫过莉克丝的公文匣,扫过她膝上的文件,最后落在她身边坐垫上放着的一个小木盒上。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深棕色木盒,边角包着黄铜,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锁扣处留着学会的标记。
“这是什么?你从王城出发时就一直带着它,放哪都不离身。”谢斯塔格用下巴指了指,“里面装了什么宝贝?镶金边的情书?还是某个老情人送的定情信物?”
他伸出手指,甚至没有询问莉克丝,就准备去拨弄那个金属挂锁。
“啪!”
莉克丝手中的钢笔瞬间倒转,笔尾立刻在伸来的手背上留下红印,直接把他的手给敲了回去。
“学会下属毒理实验室的最高杰作。”她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盒盖,“里面任何一滴,都足够放倒你。”
谢斯塔格不怒反笑,“你带着能瞬间放倒我的毒药,还放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夫人,我开始怀疑你对这段婚姻的忠诚度了。”
“收起你的被害妄想症,你还不配用这么昂贵的东西。”莉克丝将木盒放回原处,
“这是给龙准备的,用来麻醉或者削弱它。”
“龙?”谢斯塔格眨了眨眼,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哦,那头我们得去抓的白龙。”
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忽然咧嘴笑了,“那等抓回来记得送我一瓶,我拿来兑酒试试效果。”
“那你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靠我喂你了。”莉克丝重新拿起文件,
“不过这倒是能提高你的工作效率,哪怕你能少拖慢一下队伍,我们现在肯定已经从阿金蒂斯堡拔营了。”
谢斯塔格把自己的腿从扶手上放下来,换了个方向继续歪着,朝她摆了摆手,“急什么,反正我们又不是直奔战场。”
莉克丝放下了笔,这是自从上路以来,谢斯塔格第一次用这种没有半分醉意的语气说话。
谢斯塔格看着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又笑了起来,“银溪行省的总督,当年是格罗夫纳元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帕夏尔宫殿爆炸之后,总督大人的靠山也跟着灰飞烟灭了。”
谢斯塔格捡起空酒壶敲了几下,又扔掉了,“老东西让我这趟南下,打仗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这群南方贵族面前,把凡登家的旗帜立起来。”
他把双臂枕在脑后,盯着车顶上摇摇晃晃的流苏,“这趟大军开进来,打完仗多半也不会马上走。把南方的地盘好好踩一踩,谁不服就敲打谁。这才是老东西真正要的。”
莉克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得没错,盖斯利亲自布置的这次行军路线,她早在出发前就研究过。
大军没有沿最短路线直接南下,反倒特意绕道银溪行省首府,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围剿叛军,而是借南征之机,将帝国的军事威慑力投射到这些远离王城,长期处于半自治状态的南方行省。
莉克丝将核对完的几份报表叠整齐,重新锁进公文匣,然后从内袋里拿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去阿金蒂斯堡也好。”
谢斯塔格眯起眼睛。
“阿金蒂斯堡虽然偏南,但正好汇聚了南方最好的甜点师。”莉克丝将手帕折好,“我打算雇佣一位。”
谢斯塔格瞪着眼睛看了她一会,然后笑了出来,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你要雇甜点师?你?”他难以置信地指着莉克丝,“我那个连咖啡都不肯加糖的夫人,突然要雇甜点师?”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软垫上弹起来,用一种重新认识她的目光打量着她,
“我带的私人厨师团队里正好缺这么一位,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向来不合我胃口。不过没关系!既然夫人要求,我当然不会拒绝。”
谢斯塔格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笑得直拍大腿,“看来夫人是嫌我们的行军太苦,想给咱们这趟迟来的蜜月旅行,多加点糖啊?要不我晚上让人在床单铺满樱桃派怎么样?”
莉克丝将手边未归档的文件堆拉了过来,随手拿出另一封拆开的信函开始阅读。
“你最好把嘴闭上。”莉克丝翻开下一页信纸,“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尝一滴盒子里的东西。”
谢斯塔格张着嘴巴盯着她,最终耸了耸肩,重新歪倒在软垫上。
“好好好,不问了。”他举起双手投降,“反正你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把腿重新搭上扶手,望着车顶,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般开口:“甜点师……也好,战场上总需要点不那么血腥的东西。”
谢斯塔格闭上眼,像是在想象某个画面,突然又挑衅似地发话:“你说是吧,亲爱的?”
窗外,车夫甩了一声清脆的鞭响。
马车缓缓放缓速度,前方的骑兵队形开始分列两侧,为统帅的座驾让出道路。
马蹄声渐渐密集起来,夹杂着号角低沉的传令声。
莉克丝转过头,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阿金蒂斯堡的城墙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一队身着深蓝色总督府制服的骑兵正沿大道策马而来,为首者高举着一面蓝底白鹭的旗帜。
那是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的标志,也是银溪行省总督府派出的正式迎接队伍。
莉克丝用手指叩了叩车厢壁。
靠外一侧的窗帘被拉开,副官策马紧贴着马车,向车窗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统帅阁下,夫人,阿金蒂斯堡的迎接队伍就在前方,总督派来的仪仗队已经等候多时。
今晚大军将在城外扎营,总督阁下为他最尊贵的客人准备了接风晚宴,恳请统帅与夫人赏光出席。”
谢斯塔格的军靴从扶手上滑了下来,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终于来了。”他扒拉了几下被自己弄乱的头发,“这个老东西,上次和王城的商队做买卖时贪了我家的钱,这次我非得当面敲他一笔不可。”
他站起身,弯腰去够被他扔在对面座位上的军装外套,努力了半天没够到,干脆用脚尖把外套勾过来,胡乱披在身上,扣子系错了排。
莉克丝站起身,替他重新扣好扣子。
谢斯塔格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熟练地在他胸前游走,忽然说:“你这手法像是给犯人上绑。”
“如果你在晚宴上不出丑,我可以系得温柔一点。”
“那还是紧点吧,万一喝多了脱下来也困难。”
车窗外,阿金蒂斯堡的外形越来越清晰。
这座南方行省的首府没有王城那般巍峨森严,城墙低矮,塔楼少了几分军事堡垒的冷硬,多了几分装饰性的优雅。
城内的灯火从城门洞中透出来,映着那些白色花岗岩建筑柔和的外墙。
南方的空气比北方湿润得多,晚风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从微启的车窗缝隙渗进来,与车厢里残留的酒气混在一起。
莉克丝望着那片灯火越来越近,她记得自己父亲曾经提过,阿金蒂斯堡的花园是全帝国最美的。
谢斯塔格在她身后打了个哈欠。
“走吧,夫人。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位总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