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74、第八十五章 补给线 活下去

　　多米恩感觉自从重新踏上赫拉大陆，从未睡过这么安稳的觉。

　　次日上午，他是狗叫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发觉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这是他第一次在泡芙甜堡睡过头。

　　多米恩匆忙站起身，披在肩上的毯子滑了下去，他在地上的毯子和狗叫声之间来回张望，大脑还没从混沌中清醒。

　　饼干骑士正趴在瞭望塔上凄惨地呜咽，向着塔下每个观望的人求救。

　　它夹着尾巴可怜兮兮地盯着人群，湿漉漉的眼睛在请求任何人把它从这个恐怖的高塔弄下去。

　　一个猎人大着胆子爬上去，饼干骑士立刻摇着尾巴钻进了猎人的怀抱，猎人把它抗在肩膀上运下了瞭望塔。

　　饼干骑士落地后便朝厨房狂奔而去，它大概从昨天爬上瞭望塔就没下来过。

　　多米恩松了一口气，他没有管事的期间内，要塞已经自己恢复了运转。

　　切斯特带着他的人在大厅里照看尚未彻底清醒的中毒者，几个熟悉草药的妇女守在床边，帮伤员更换湿毛巾、喂水、安抚。

　　中毒较轻的居民，正在庭院里收拾昨天被破坏的栅栏和水桶。

　　那些被五花大绑过的成员，此刻也陆陆续续从大厅临时铺位爬起来，满脸茫然。

　　灰鼠摸着脖子上被绳子勒破的痕迹，看到房梁上还垂着那根吊过它的麻绳，气得要去找阿提利奥算账。

　　但当它听说阿提利奥已经被将军关了禁闭，也就悻悻地作罢了。

　　皮埃尔大师恢复后第一件事是冲向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瞪着自己那些所剩无几的珍贵原料，陷入了巨大的不解。

　　他依稀记得昨天自己好像用香料炖了猪肘，还开发了新口味泡芙，但此刻灶台上干干净净，连残渣都没剩下。

　　这让他既困惑，又感到隐约的不安。

　　学徒们嘴巴一个比一个严，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薇奥莱特到了早晨才醒来，她在长桌上打了个哈欠，以为现在还是昨天早上，她的记忆停留在早起洗头的时刻，然后她好像又睡着了，做了个非常美妙的梦。

　　但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怎么睡了一天一夜，当她路过墙边睡觉的多米恩时，想起了自己好像在梦里和他做了什么，她捂着脸加快脚步逃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人提昨天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假装今天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多米恩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昨晚在墙角睡的这段时间，他睡得无比踏实。

　　“将军！山下有车队！”小皮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直喘，“十辆马车，全是满载，没有人护卫，就一群车夫！说他们来送薇奥莱特小姐的赎金。”

　　多米恩略感疑惑，赎金？在接连损失两名亲信后，总督府还会把钱送上门来？

　　而且在他们差不多物资告急，后勤困难的时刻，刚好天降补给？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多米恩拍拍小皮特的肩膀：“知道了，去找后勤组帮忙。”

　　小皮特领命离开，临走时不知为何听到将军在他背后夸赞：“你的字写得挺好。”

　　缺牙老兵巴吉从大厅方向快步走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他站在多米恩面前行礼，“将军！听说外面来了车队，我带人下去接应？”

　　多米恩点了点头。

　　巴吉转身走了两步，又犹豫地停下，压低声音问：“昨天……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没有。”多米恩面不改色。

　　巴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大步朝山脚走去。

　　马车很快被接进了要塞，十辆，每一辆都堆得满满当当。

　　巴吉指挥后勒队清点物资，谷物的麻袋堆积成山，腌肉桶码得整整齐齐，几箱龙骑兵步枪的零件和补充弹药被推进了军械库。

　　这次的马车里，还送来了纱布与绷带，各种优良的医药用品，最让人惊讶的是最后一辆马车。

　　军需文书官掀开油布，准备记录物资，里面露出了香气满溢的食材：精磨小麦粉、黄油、霜糖、肉桂粉、各种口味果酱，还有整整一小箱的马岛特挑香草荚。

　　皮埃尔从厨房方向探出头，下一秒就以与他圆胖体型根本不相称的速度冲到了马车前。

　　“纯正的东海岸发酵黄油！阿金蒂斯堡特产蜂蜜！还有南方群岛顶级蔗糖！”大师整个人都扑向车上的材料。

　　多米恩没有参与物资清点。

　　他靠在主堡门廊的石柱上，手里捏着刚从车夫那里接过来的黄牛皮纸信封。

　　封口处的细麻绳系着他熟悉的防拆暗记，他挑开绳结，抽出信纸。

　　信的开头部分简明扼要。

　　这批物资是借了温索普家的采购渠道和运输线，资金来自公爵大人的私人账户。

　　公爵大人托人捎话，请务必善待那位小姐。这车甜品材料，就算是专门赞助用来照顾小姐胃口的。

　　另外，听说要塞的甜品消耗量大得惊人，这部分不必解释，大家都懂。

　　马车留给你们，车夫务必放走，他还需要回萨瓦纳镇向商会报告自己的车队被叛军劫持了，如果没有这个流程，他全家都会被牵连。

　　多米恩抬起眼，朝正在卸货的车夫们看去。

　　领头的车夫正抱着个水囊往嘴里灌，注意到他的视线，差点把水呛进气管里。

　　“你们随时可以下山。”多米恩说。

　　那车夫放下水囊，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活着回去”这个意思。

　　片刻之后，他朝多米恩比了个感谢地手势，转身帮同伴搬完最后几箱货，便赶着几匹空鞍马匆匆出了要塞大门，一路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多米恩重新举起信。

　　「你说的对，应该直接用枪爆头的。」

　　多米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

　　他不知道艾西露是在调侃他的建议，还是在抱怨她自己没下得去手。

　　信的剩余部分很快切换到了情报模式。

　　关于影子法师，艾西露提到了一些新的推测：项圈确实是可利用的弱点，尤其是在能量耗尽之后。

　　她又追问了咒术反噬的医治方法，那个黑发小鬼的情况显然让她有些棘手。

　　如何医治反噬？白之城或许有答案，老师们肯定比他更有办法。

　　多米恩忽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涌起冲动，想要放弃这座山头，重新穿过那扇隐形的旋涡之门，回到曾经根本不愿多待的白之城。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伊佐尔德会怎么说？大概会用那种沉稳的语气告诉他，白之城永远是你的家。

　　但也会提醒他，你需要独自面对的战斗还有很多。

　　但他现在不能离开，他看向庭院内还在忙碌的众人。

　　这里有需要他保护的人，有信任他在绝境中筑起的高墙。

　　多米恩将反噬的问题记在心里，打算下次给艾西露回信时，问问切斯特有没有能暂时缓解症状的草药方案。

　　真正的答案，只能等以后回白之城再当面请教老师们了。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艾西露把能收集到的情报全部附在了信尾。

　　关于平叛军的兵力构成、装备清单和行军路线。

　　联合军团一万人，学会的新式武器和重炮，兵力有从北境撤下的主力军团和圣殿卫队的精锐骑士。

　　每多看到一段兵力介绍，多米恩就感到压力更重一些。

　　艾西露的字迹在结尾处显得格外用力：

　　「不要死守。如果情况恶化，退入南方的山林，化整为零打游击。

　　我们在北方的运输线绝不会停，只要你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活下去，多米恩。」

　　多米恩折起信纸，起身走到窗边。

　　逃进深山，化整为零，这确实是兵力悬殊时最优的战术解法。

　　但他站在四面环山的泡芙甜堡上，俯视着下方。

　　主堡前的空地上，民兵正在擦枪，兽巨魔在搬运石料，几个刚加入的村民跟在老兵身后学习据枪。

　　皮埃尔正指挥着他的学徒把那十桶比金子还贵的黄油，挨个滚进伊卡洛制造的冰窖。

　　瞭望塔上，小皮特重新举起了望远镜，饼干骑士蹲在塔底，尾巴又摇成了花。

　　缺牙老兵巴吉正带着新兵重新装填沙袋，灰鼠在旁边指点他们把防御工事的角度再往上抬一点，好挡住从杉树林方向抛射进来的箭矢。

　　切斯特背着药箱绕着训练场走，边走边给给居民讲解如何用最简单的草绳固定断骨。

　　这就是泡芙甜堡，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好不容易才亲手夺下来的落脚之地。

　　他们已经不是需要躲进深山的队伍了，这里便是他们的家园。

　　如果多米恩在这里退让一步，所有追随他的人都会原谅他。

　　他们会说，暂时的后退是为了将来更大踏步的前进。

　　但多米恩从来不是讲这些道理的人。

　　要想成为一把能够刺穿帝国咽喉的刀，就必须得在火海里经历第一次淬火。

　　多米恩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火焰。

　　他不会退。

　　哪怕是万军铁蹄踏来，哪怕是帝国的重炮把这面城墙轰得粉碎。

　　想要踏平这座泡芙甜堡，就必须拿帝国精锐的尸体，在山脚下铺出一条血路来换！

　　他走回指挥所，把地图重新摊开，距离艾西露预判的抵达时间还有两周左右。

　　泡芙甜堡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而时间，已经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