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2、第八十三章 新家园 这是我们的 ...
-
多米恩从垛口上跳下,他必须把还没失去理智的人全部武装起来。
他率先走向了正在墙根附近休息的猎人们。
“备战。”多米恩把重型猎枪扔进默多克怀里。
“又怎么了?”默多克打着哈欠,看清了多米恩冷峻的脸色,酒意瞬间醒了七分,“平叛军到了?”
“有人摸来了,去大门集合。”多米恩经过训练场时头也不回地吼了声。
默多克没有多问,猎人兄弟们被他从墙根下挨个踹醒,骂骂咧咧地抓起靠在墙边的枪。
多米恩正在将十几名临时凑起来的成员分配到箭楼和城墙射击孔,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大厅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我伟大的统帅!您忠不可挡的利刃请求出战!”
阿提利奥冲到多米恩面前,右拳抵在胸口,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得要盖过瞭望塔上的狗吠:“请赐予我冲锋的荣耀!我发誓,为了将军阁下的伟业,我阿提利奥愿意流干最后一滴血!”
多米恩扫了一眼他脚上没穿好的靴子,从脚边的柴火堆里抽出根粗木棍,塞进阿提利奥手里。
“你的任务,”多米恩指着主堡大厅的入口,“守住这道大门,不要让任何人跑出来。”
阿提利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抬头看了看多米恩手指的方向,眼中的狂焰没有丝毫减弱。
他将木棍立正,行了个标准的持枪礼:“您的意志就是我生命的燃烧!我以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的荣誉起誓,这道门将在我的守护下不向任何人敞开!”
多米恩转身就走,他实在不想再看这张脸,生怕自己忍不住提前用剑鞘把他敲晕。
他带领猎人小队,登上了要塞正门的箭楼和制高点。
夜风冷冽,吹动着多米恩灰色的斗篷。
他和默多克据守在要塞大门正上方最佳的射击位置,将枪管探出石垛,瞄准了下方通向城门的唯一山道。
他们的人数太少了,主动出击无异于送死,据险而守是唯一的生路。
饼干骑士已经停止了嚎叫,压低了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
黑暗中,那串微弱的火光在杉树林的缝隙里时隐时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火把的光晕越来越大。多米恩甚至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奇怪。”默多克趴在石垛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灰鼠不是说在前面两条弯道布置了连环绊雷吗?这群人是怎么摸过来的?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多米恩和默多克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了他们的判断。
排雷手法如此干净利落,这绝对不是什么夜晚迷路的商队或者普通的旅人。
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前锋,或者经验老道的盗贼团伙,才能在夜色掩护下做到这种地步。
多米恩手指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等他们进入射击范围,听我枪声开火。”多米恩低声下令,身旁的猎人们纷纷拉动枪栓,屏住了呼吸。
火光终于绕过了最后一个弯道,完全暴露在要塞的视野之下。
在火把的映照下,没有沉重的火炮,没有披坚执锐的骑兵,也没有驮着军需物资的骡马队。
是一支由人力推车和破旧板车组成的队伍。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亚麻长衫和打了补丁的棉袄,手里甚至没有提着像样的武器,只能拄着木棍勉强支撑着身体。
妇女们面容枯槁,男人们推着几辆破旧的板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还有几个躺在上面痛苦呻吟的老者和伤员。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佝偻着身子,一手拄着木杖,一手提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
多米恩的将注意力悉数集中到领头者身上。
他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能量气息,微弱但确切,正从那黑衣人身上散发出来。
他紧绷的肌肉本能放松了下来。
“把枪放下。”多米恩站直了身体,一把按住了默多克即将扣上扳机的手。
默多克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就算是平民,万一是敌人的伪装……”
多米恩收起龙骑兵,站起身,对身后据守箭楼的士兵打了个清晰的手势,“所有人,不要射击,打开大门。”
士兵们虽然面露疑色,但在这座要塞里,将军的命令就是绝对的铁律。
大门很快被缓缓打开,多米恩走下石阶,穿过庭院,在门洞中央站定。
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影终于走出了树林的阴影,停在了要塞敞开的大门前。
“尊敬的灰袍巫师。”领头的黑衣老者走近多米恩,低下头行礼,“能否请求您……收留我们这些被世界驱逐的无家可归者?”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遮挡面容的兜帽。
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下,那是张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
站在二楼平台上的默多克端着枪的手收紧了,朝多米恩喊道:“伪形族!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扒下人类的皮囊混进来谋杀。”
多米恩扬起手示意他不要开枪,“我认识他们。”
他走上前去扶住了老人的手,“切斯特医生。”
老人的嘴角微微牵动,表情是老医生见到旧识时的坦然,“你看着比离开时壮实了些,多米恩。北境的风雪没有吹倒你,我为你高兴。”
切斯特侧过身,让火把的光照亮他身后那些疲惫的面孔。
多米恩认出了他们。
那个总是第一个给伤员送汤的胖厨娘,瘦了不少,围裙上全是泥点子。
那个曾经帮他修过马鞍的老铁匠,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
那个在丰收节上给他递过黑面包的独眼农夫,肩上扛着个已经睡着的小女孩。
还有汉娜,巴迪的妻子,她的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个裹在破毯子里的婴儿。
但没有巴迪,也没有看到那个曾送他秋叶花环的小女孩。
“巴迪呢?”多米恩问。
切斯特沉默了片刻。“在穿越河谷时遭遇了巡逻队,他掩护我们撤退,没有跟上来。”
没有人说话,汉娜低下头,把脸埋进婴儿的襁褓里。
切斯特转向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多米恩陈述他们一路上的遭遇。
圣战令下达后,村庄周围的氛围骤然紧张。
帝国巡逻队开始挨家挨户搜查非人种,切斯特的真实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村民们在篝火旁商量了整整一夜,最终决定举村迁往靠近卡俄涅拉的南方地带,那里的环境对非人种相对宽松。
但他们低估了旅途的艰难。
密林里没有路,板车在沼泽里陷了好几次。
他们遇到过数支巡逻队,在一次交火中失去了巴迪。
一路上,他们饥寒交迫,不仅要躲避巡逻队,还要应对荒野的恶劣环境。
出发时上百人的村落,中途有人承受不住绝望投奔了亲戚,有人死于伤口感染和热病,等跌跌撞撞走到这片山区时,只剩下了这区区四十多人。
“我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多亏了这几位。”切斯特让开身子,指了指队伍侧边。
几个皮肤呈深灰色的矮小洞渠族,从推车后面探出了脑袋。
“路上我们还遇到了几个因为矿难逃亡的洞渠族,他们也无处可去。山道上的陷阱,就是他们凭着嗅觉提前摸过去拆除的。”
“我们在路上,听到了行商的传闻。他们说,南方有一座属于灰袍自由阵线的要塞,那里有带着巨龙的巫师。”切斯特直视着多米恩的灰眸,
他深深地叹息,“所以我们偏离了原定路线,来这里碰碰运气。您……愿意让这片石头城,成为我们最后的容身之所吗?”
多米恩看着队伍,四十几人,至少一半是老弱病残,能战斗的青壮年没有多少。
“将军。”一名守在箭楼上的士兵沿着石阶快步走下来,在多米恩身侧低声说道,
“我们的物资本来就只够撑到萨瓦纳镇的下批补给,现在多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
士兵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妇女和躺在板车上的老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按惯例,给他们些干粮,让他们继续南下就好。”
多米恩转过头瞪了一眼,士兵便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着低下了头,但士兵给出的却是最符合战争逻辑的建议。
这座随时会被大军围剿的孤岛,留下更多不能战斗的人,只会让他们的物资消耗得更快。
但多米恩记得他在那个村庄里度过的日子。
他记得那些人用黑面包和热汤招待他,称他为“兄弟”。
他记得丰收节傍晚,汉娜端来木盘盛着的烤肉和麦酒,说“吃吧,别饿着”。
他也记得伊佐尔德在篝火边对他说过的话:你经历了绝望,也体会了怜悯。你做得好。
现在,该轮到他来践行什么是“守护”了。
“把门开到最大。”多米恩推开那名建议的士兵,大步走上前,将腰间的长剑解下,单手拄在地上。
他看着切斯特,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犹豫。
“欢迎来到泡芙甜堡,切斯特医生。”多米恩轻声说,“这里是你们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