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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八十二章 善后工作 但愿他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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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花了整个半天,才将要塞内的混乱控制住。
第一批被捆起来的,是闹得最凶的几个。
多米恩亲自用麻绳把缺牙老兵绑在主堡大厅的石柱上,老兵嘴里嘟囔着“乔娜你等我”,脑袋一歪又昏睡过去。
在他对面的兽巨魔,趴在绳网里发出恋恋不舍的咕噜声。
灰鼠大帝自敲晕后一直没醒,被阿提利奥捆成一团吊在了房梁上,当成违逆叛贼的警示范本展示。
薇奥莱特被安置在大厅另一端的长桌上,裹着条旧毯子,在梦中嘀咕着:“你又要去战场了吗……答应我,为了小泡芙,为了我们还没出生的四个小巫师,一定要活着回来……”
皮埃尔大师因为太过吵闹,被用木棍重新打晕,现在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关于“味觉革命”的呓语。
军需文书官和小皮特被阿提利奥分别绑在两把椅子上,两人手脚动弹不得,还在隔空争论谁的书法更配得上“甜堡第一花体字艺术家”的称号。
饼干骑士依然蹲在瞭望塔顶端,不肯下来。
多米恩派了两个胆子大的流民去尝试接近,第一个刚爬到塔楼一半就被一声低吼吓得原路滑了下来,第二个连梯子都没敢上。
在它现在的认知里,除了册封它的白色巨兽,没有任何生物有资格踏足它的领地。
多米恩决定把它留在那里。
狗的听觉和嗅觉远超人类,在所有外围斥候被全数召回,防御力量收缩到最低谷的此刻,站在制高点的饼干骑士,成了泡芙甜堡唯一且最敏锐的哨兵。
只要山道上有任何风吹草动,它的嚎叫就是最好的警报。
默多克被留在大厅里充当临时狱卒,多米恩给默多克的命令是:没收里面所有的利器,如果有谁在幻觉中想要互殴或者自残,允许使用木棍物理击晕。
默多克对这份差事没什么意见,只要求报酬从双倍食物改成三倍私酿。
多米恩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庭院里堆积的脏水桶和烫洗过的锅碗瓢盆,默默估算着损失。
“将军阁下!您忠诚的追随者阿提利奥·阿金蒂斯-梅里安,已完成您交付的任务!”
伴随着狂热的脚步声,阿提利奥从大厅侧面的耳门冲了出来。
他的头发还沾着矿洞地牢里的干草屑,脸上挂着逃跑时划出的细碎血痕,但那双眼睛灼亮得如同刚从圣堂领受了神谕。
他在多米恩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腿并拢,啪地行了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共计九十五人,已经全部驱逐到主堡大厅,大厅内部的反抗已被镇压!”阿提利奥用最高的激情,向将军呈报战况。
“铁器工坊的两位学徒发起互殴,已被默多克教官制服。强盗俘虏中有一人挣脱绳索逃跑,被我当场抓获,重新捆绑后移交给了斥候看管。”
“请下达您下一步的指令!”他说完,双手紧贴裤缝,下巴微扬,等待将军的回应。
多米恩感觉,现在就算有人拿刀逼着阿提利奥回总督府,他大概也会痛斥对方是企图阻挠他见证伟业的异端。
多米恩指着靠在蓄水池边的空木桶,“去打水,给大厅里每个人喂一碗。”
“帮他们排毒。”多米恩知道,大量饮水能加速身体代谢,基本是对付中毒最安全也最有效的方法。
阿提利奥将右拳抵在胸口,昂首挺胸大声回应:“我伟大的君主!您的智慧令我折服!加速代谢,多么精妙的战术!您不仅是战场上不败的统帅,更是医理与谋略的双重大师!”
阿提利奥很快从蓄水池打满了刚刚换好的干净山泉水,举着水瓢冲进了主堡大厅。
没过多久,大厅里传来阿提利奥洪亮的声音:“以灰袍自由阵线统帅之名,请诸位饮下这瓢清泉,这是将军阁下的恩赐!”
然后是默多克的怒吼:“别他妈对着兽巨魔喊了,它听不懂!直接把水倒进它嘴里!”
多米恩听着大厅里群魔乱舞的叫喊声,估算着至少还要一天,这些人才能彻底清醒。
龙息之泪的花粉代谢需要时间,遗忘绿洲的经验告诉他,中毒者会在大约两天后恢复正常,并且基本忘掉中毒期间发生的事。
这件事的善后工作,大概比善后工作本身更让人头疼。
但那是之后的问题,今天他只需要确保这群人不把自己弄死。
多米恩从门口收回目光,转向了主堡塔顶的方向。
那里出奇的安静。
早些时候,心虚的伊卡洛还在主动帮忙收拾残局。
它用尾巴卷起训练场上散落的枪械,一件件丢回武器架,但随着时间过去,在帮忙收拾了几处被破坏的栅栏后,它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
没有甜品师的泡芙,没有焦糖小姐的刷鳞服务,甚至连平时会偷偷塞给它果酱的缺牙老兵都呆在大厅里念情诗。
伊卡洛的眼睛失去光泽,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翅膀耷拉在身体两侧,走路时翅尖在沙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伟大的天空霸主现在像患了重感冒的壁虎,正盘在首领寝宫的厚厚羊毛毯里。
“第一仆从,”它用含混不清的统一语嘟囔着,“本大爷感觉鳞片要干了……舌头也没味道了……是不是要死了……”
多米恩站在寝宫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它只是身体糖分断崖式下跌后的情绪低落,便关上门让它继续睡。
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至少伊卡洛不会在要塞里横冲直撞,给混乱的局面雪上加霜。
厨房的危机比伊卡洛的糖分戒断更紧迫。
现在要塞里已经没有会做饭的人了,皮埃尔和他的学徒们全军覆没,连帮厨的妇女都因为早上喝过燕麦粥,正在大厅里跟着巴吉一起念诗。
默多克手下的那几个猎人兄弟主动揽下了厨房的工作。
作为昨天半夜偷偷跑到后山喝酒,侥幸睡过头没赶上吃毒燕麦糊的幸运儿,他们承担起了喂饱剩下清醒肠胃的重任。
多米恩允许他们接管厨房,条件是别把人吃死。
猎人兄弟熬出来的午饭确实不太体面。
黑麦糊糊煮得太稠,几乎可以用刀切着吃,腌肉被剁成碎末搅在里面,卖相像是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淤泥。
至少比大师的薰衣草炖猪肘要安全得多。
多米恩亲自尝了一口,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让猎人兄弟把食物分给还清醒的队员。
至于灶台上被皮埃尔大师创造的灵魂甜品,腌菜泡芙、火焰苹果派、薰衣草炖猪肘、被浪费的边角料、连同形态可疑的面团……全被猎人兄弟毫不留情地倒进了一口生铁锅里。
“老大,这玩意儿看着恐怖,但我尝了一口,除了有点辣嗓子,绝对吃不死人。”
红着鼻头的猎人一边用长柄木桨在锅里费力地搅动,一边对着多米恩拍胸脯保证。
多米恩看着锅里那五颜六色的粘稠物,在心里默默向那些珍贵的卡俄涅拉香草荚道了个歉。
在非常时期,任何食物都不能浪费。
阿提利奥面不改色地端着这锅糊糊走进了主堡大厅,反正吃它的人没有一个能抱怨的,而且等他们醒来,基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提利奥举着长柄木勺,站在大厅中央,给每个中毒者面前的木碗舀满糊糊。
“这是将军阁下的战略物资!诸位必须吃干净!”
他的声音在大厅穹顶下回荡,换来一片含糊不清的咀嚼声和默多克的又一句怒吼:“让他们安静点吃饭行不行!”
安排完伙食,多米恩独自走到了堆放物资的仓库尽头。
皮埃尔前天报告过,做泡芙用的精磨小麦粉已经见底,卡俄涅拉香草荚只剩最后几根,连黄油都快要不够用了。
萨瓦纳镇的补给马车,按照约定本该在两天前抵达。
但现在,山道上连个轮子印都没有。
只有一个解释:萨瓦纳子爵收到了平叛军南下的风声,不敢再继续向要塞输送物资。
他大概正缩在镇公所里,盘算着如何在帝国大军到来时洗清自己“通敌”的嫌疑。
多米恩的手摸向了衣服的内侧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按照路程估算,距离上一封回信发出,最快今天就能收到王城的回信了。
但最近一批派出去的信使尚未返回,南北之间的信息通道非常脆弱,随时可能中断。
他需要知道平叛军到了哪里,需要知道谢斯塔格的作战风格和兵力配置,需要知道王城那边还能提供多少支援。
但他更清楚,在信息断绝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只有这座要塞和手里的武器。
多米恩走出仓库,继续收拾要塞内的烂摊子。
天快黑的时候,要塞终于安静下来。
大厅里的叫喊声渐渐弱了,大部分中毒者在闹腾了一整天后精疲力尽,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多米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正准备回指挥所研究地图,忽然听到瞭望塔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吠叫。
多米恩警觉地抬起头。
金毛猎犬站在塔顶的石垛上,前爪搭着垛口边缘,背毛根根竖起,对着要塞西南方的山道方向疯狂地嚎叫。
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传出很远,在主堡和箭楼之间来回弹跳,惊起了栖息在杉树林上方的群鸦。
多米恩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几步踩上凹凸不平的石墙,三两下攀上了靠近瞭望塔的一处制高点。
多米恩俯下身,借着垛口的掩护,向山道方向眺望。
西南方的山路在杉树林间蜿蜒,被树冠遮住了大半,但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几段暴露在外的拐角。
就在最靠近山脚的弯道处,一串火把正在缓缓移动。
距离太远,无法辨清旗帜或军服,但火把的数量和移动规律可以大致判断队伍的规模。
不少于四十人,成单列纵队沿山路向上行进。
走来的究竟是平叛军的先锋特遣队?是商会雇佣来夜袭的死士?还是更加危险的东西?
无论来者是谁,他们很快就会到达要塞山脚下的检查站。
灰鼠布置的绊雷和落石机关还在,但没有人手操作的情况下,那些陷阱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多米恩正在快速盘算,要塞里还能站着战斗的人数,加上他自己,不到二十人,而且已经在白天的超负荷工作中精疲力尽。
中毒的主力部队至少要到明天傍晚才能恢复清醒。
饼干骑士仍然在嚎叫,声音越来越急促。
多米恩的呼吸放得很轻,一把将挂在背上的龙骑兵步枪扯入手中,拉动枪栓上膛,将枪管架在垛口上,盯紧了正在前来的队伍。
在这个要塞防守最脆弱的时刻,所有人都深陷毒发狂乱的深夜,究竟是谁,摸黑敲响了这座死亡要塞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