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66、第七十七章 最后期限 是杀是留？

　　储藏室的门被敲了几下，弗西背着药箱，手里端着比之前大一圈的陶碗走了进来。

　　看他的样子，恐怕在外面的伤兵营里熬了一整夜。

　　“药熬好了。”弗西疲惫地擦了擦额头，“这是加大剂量的替代镇静剂，里面加了曼陀罗和几味烈性麻醉草药，希望能压得住。”

　　闻到药味的瞬间，刚刚还在大骂“贱民”的梅赫尔，又一次沦为了本能的奴隶。

　　他贪婪地吸溜着鼻子，眼神跟着弗西手里的碗直转悠。

　　“给我……给我……”他虚弱地冲着弗西张开嘴，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弗西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样子，眉心紧锁，走到床边将药液缓缓灌了下去。

　　随着足以放倒一匹烈马的镇静剂入腹，梅赫尔的呼吸就平缓了下来，眼皮耸拉着，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弗西松了口气，刚要把空碗拿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梅赫尔侧过脸时露出的脖颈下方。

　　“他发烧了。”弗西伸手贴了下梅赫尔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因为戒断反应？”艾西露立刻走过来帮忙。

　　医生伸手去解开梅赫尔刚才挣扎时卷边破损的上衣残片，“不像，可能是感染。”

　　弗西将梅赫尔的身体稍微侧了侧，用剪刀剪开了他后背残存的衣料。

　　当那一块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时，艾西露看清了。

　　少年原本应当属于这个年纪的后背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鞭伤。

　　旧的伤疤层层叠叠，而几道明显是最近几天才添上的新伤，因为刚才整整一夜在干草垫上的剧烈摩擦和挣扎，已经彻底发炎，伤痕触目惊心。

　　疤面此时带着两名推着推车的队员走了进来。

　　“医生，你要的新鲜干草。”疤面本就凶悍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弗西在一旁吩咐：“按住他，需要给他换干草垫和上药。动作快点，他现在虽然吃了药，但也可能随时会醒。”

　　疤面对这个杀害了自己兄弟的怪物没有半点同情，动作粗鲁地解开铁链和皮带，像翻麻袋一样把梅赫尔重重地翻了过去，让他面朝下趴在床上。

　　队员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咬着牙上前，将垫着血水的干草尽数抽走，换上了新的垫料。

　　弗西打开药箱，拿出消毒器具和药膏，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

　　酒液刺激皮肉，昏睡中的梅赫尔痛得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声凄惨的闷哼，疤面毫不留情地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

　　艾西露看着这一幕，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小小的房间内满是血腥与药味。

　　“我出去透透气。”艾西露收起枪，转身走出了储藏室。

　　她刚在门外站定，七八个已经在附近徘徊了许久的解缚民队员，便哗啦一下将她围了起来。

　　这些队员的身上大都带着伤，有的胳膊吊在绷带里，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仇恨与愤怒。

　　“队长！疤面说得是真的？医生在里面给那个怪物治伤？”为首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他杀了老乔，杀了独眼阿本，切开了波夫的肚子！你们还给他换药？”

　　“波夫是我亲哥！”另一个队员上前一步，眼眶通红地擂响门框，“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队员激动地往前踏了一步，“留着他干什么？等着他醒过来再把我们杀光吗？谁知道他外面还有没有同伙，如果他引来了夜枭甚至是更多的怪物，我们要拿什么命去填？”

　　人群开始躁动，挤压着艾西露的空间。

　　“队长，兄弟们心里不服啊！”为首的小伙子咬着牙说道，“我们连死去的兄弟都只能裹着脏布埋在墙根下面，凭什么杀人凶手能躺在床上享受医生的优待？！”

　　“要我说，就该直接把这些非人种全都烧死！”

　　缠着绷带的年轻队员越说越激动，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这些异端变态怪物，骨子里就是坏的！”

　　“砰！”

　　储藏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疤面像被激怒的灰熊一样冲了出来。

　　他一把揪住那个年轻队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撞在走廊的铁栏杆上，力道震得整个楼梯都在发颤。

　　“把你的臭嘴给我闭紧了！”疤面目眦欲裂，浑身散发着怒气，

　　“我们解缚民成立的第一天，领袖就说过，我们反抗的是压迫我们的权贵，是那些把我们当牲口使唤的商会老爷！而不是针对什么操蛋的血统和种族！”

　　他恶狠狠地环视了一圈被震慑住的队员，“谁要是再敢把人类至上主义那套带到这里来，老子现在就把他扔出工厂！”

　　疤面虽然粗鲁，但他在解缚民中的威信很高。

　　他这一通怒吼，暂时压住了人群里的邪火，但那些愤怒和不甘的眼神依然盯着艾西露。

　　内部的分歧和怨气眼看就要引发哗变，艾西露上前一步按住了疤面的肩膀，作为队长她必须给这些人一个交代。

　　“七十二小时。”她伸出三根手指，“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审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我会在七十二小时后处理俘虏。”

　　队员们互相对视了几眼，但再也没有人喊着要现在就冲进去杀人了，他们的队长已经划下了明确的界限。

　　艾西露严厉地扫过每一个还在犹豫的队员，“从现在开始，除了弗西医生和我，任何人不得踏入储藏室半步。如果让我在他嘴里套出情报前，看到有人私自行动……按叛徒规矩处理。”

　　她不敢让其他怨气深重的队员接手审问，如果把梅赫尔交给他们，用不了一晚上，他就会变成无法开口的尸体。

　　这番毫不留情的宣告，终于暂时压住了走廊里的火星。队员们虽然依旧满面愤懑，但最终还是互相搀扶着散去了。

　　疤面向艾西露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墙壁，带着帮完忙的队员继续去监督工厂的安保。

　　弗西拿着药箱从储藏室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重新盖好被单的少年，沉默着关上了门。

　　“我刚才都听见了。”弗西叹了口气，“你逼得太紧了，七十二小时，他可能都还不清醒。”

　　艾西露摸着枪套注视疤面离去的背影，“如果我不划下时限，今晚上他们可能就会冲进去把他闷死。”

　　“还有十几个烫伤和割伤的兄弟还在等我换药。”弗西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记住，别把自己逼疯了。”

　　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了。

　　艾西露推开储藏室的门，坐了回那张旧木椅上。

　　梅赫尔身上缠满了绷带，已经被重新固定住了，仍然在药效中昏睡，额头上盖着弗西临走时留下的湿毛巾。

　　艾西露重新掏出枪，用手指拨动着转轮，房间内传出了清晰的“咔嚓”声。

　　她必须要从他嘴里得到东西，无论用什么代价。

　　她在等他下一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