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鲸落》srenns

5、淤青

　　从此林晚开始期待星期三。
　　但之后下一个星期三，许焰没来，再下一个，也没来。
　　只有小花依然在巷子里等她，蹭着她的裤脚喵喵叫，林晚就这样坐在消防梯下，画完了整本素描本，她画海，画月光下的沙滩，画许焰躺在海水里的样子。
　　第三个星期三，她决定去找她。
　　许焰说过，她在城西的“老陈摩托车修理厂”打工，林晚转了两次公交，在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的街区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敲打金属的声音，还有收音机里嘶哑的歌声。
　　林晚站在门口，看见许焰躺在一辆摩托车下面，只露出穿着工装裤的腿，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什么，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沾了油污。
　　“焰姐，门口有人找！”一个年轻男孩喊。
　　许焰从车底滑出来，看见林晚时愣住了，她站起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两个星期没来。”林晚说，声音很轻。
　　许焰沉默了几秒，转身对里面喊：“老陈，我出去一下！”
　　修理厂后面有条小巷，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零件，许焰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家里有点事。”她说。
　　林晚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工装袖口卷起，露出的皮肤上有新的淤青，青紫色的，在手腕上方围成一圈，像是被用力抓住留下的痕迹。
　　“这是？”林晚问。
　　许焰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很苦。
　　“是我爸那天喝多了，说我偷他钱。”她吐出一口烟，“我没偷，但他不信，把我按在墙上，说我跟我妈一样，都是贱——”
　　她停住，没说完。
　　“然后呢？”林晚问。
　　“然后我跑了。”许焰弹掉烟灰，“在他把我打死之前，老陈收留我，让我在店里住。”
　　“你妈呢？”
　　“跑了，我八岁那年，一个晚上，带着一个小行李箱走了。”许焰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没留纸条，没打电话。我爸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许焰手臂上淤青的边缘。
　　“疼吗？”
　　“不疼。”许焰掐灭烟，拉起袖口，“习惯了。”
　　“你应该报警。”
　　“报过，警察来了，劝两句，说家庭矛盾调解为主。”许焰冷笑，“后来他打得更凶，说是我让他丢脸。”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修理厂的敲打声，阳光从生锈的铁皮屋顶缝隙漏下来，在许焰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晚晚。”许焰说，“你不一样，你有家，有爸妈，以后会上大学，会离开这里，别跟我走太近，没好处。”
　　“我不在乎。”林晚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许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虎牙露出来。
　　“傻子。”她说，揉了揉林晚的头发，“走，请你吃冰淇淋，前面便利店有卖，草莓味的，你肯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