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一文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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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秦昭还不是英雄人物，放在整个京城圈子里，他这个将军都是最水的那一批。
武艺又因为腿脚受伤的缘故不能用，偏偏还失忆了，连个赚钱的法子都没有。
前段时间秦昭的药钱是周妙青父亲留下的积蓄以及她自己上山采的药卖的药钱。
那些钱这段时间一贴贴地拿药地花出去如流水一般，这些日子周妙青为了照顾他，也为了培养感情，都不出去采药卖钱，两人是坐吃山空，又不是金山银山，自然很快就没钱了。
秦昭颓然坐在泥加草搭建的屋子的门槛上，屋里为了保暖修得窗户窄小，白日里屋里实在是黑沉，为了透透气，他平常更喜欢坐在外面，他手里攥着一把周妙青刚从当铺抵押首饰换回来的铜钱，沉甸甸的，让他不禁感到难言的羞耻和急迫，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他的救命恩人，当掉首饰给他买药。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小腿，伤处已不似最初那样肿胀，但骨头长得正不正，下次拆夹板还能不能站起来，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秦昭很焦虑，他可不想以后当个瘸子，那他就要吃药看大夫，偏偏他们这些钱按照之前买药的药费来算，也用不了多久了。
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在他看来就是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家人。
周妙青这一月的悉心照顾，秦昭并不是无动于衷，虽然隐约从记忆中感觉到自己有妻子，他控制了行为，但他克制不了自己的心。
秦昭原本还以为想不到怎么安置周妙青而犹豫，但现在他的腿已经等不了了，还是他的腿更重要一些。
他看了一眼门槛旁边粗糙的拐杖，他真的不想以后一辈子当个瘸子。
秦昭叹了口气，见着周妙青端着药出来，便道：“这些药喝下去，我隐约也想起我家似乎在京城，我们进京寻亲吧，不然家里很快就要没钱了，为了给我买药已经连累得你卖掉了你父亲留给你的嫁妆。”
周妙青心下一惊，唇角的笑立刻僵住了，连忙道：“秦大哥不必愧疚，我父亲在世之时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
她面露羞涩之色。
“况且我心慕秦大哥，怎么忍心让你因为身上的伤痛苦。”
秦昭眼神犹豫，但想到他的伤，最后还是果断地道：“跟我离开吧，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妙青当然想跟着进京，但她还没有得到秦昭一个明确的承诺，不禁失望，暗自着急。
她才不要什么照顾，秦大哥可是有妻子的，这样的大户人家，她没名没分地进去，谁会把她放在眼里。
县里那个姓宋的富户的姨娘妾室，老爷死了之后就被正室的儿子赶出家门，不是一般的凄惨，她费这么大功夫可不想以后也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不然她救秦大哥图什么！
她可是秦大哥的救命恩人，长得也貌美，这段时间秦大哥对她的眼神明显是有好感的，这些加起来她就不信争不过他原本的妻子。
周妙青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了些底气，再劝下去秦昭不是傻子，恐怕就要怀疑她的用心了，于是不再劝说。
垂眼软下声音说道：“好，秦大哥先喝药，药凉了影响药性。”
看着秦昭把药喝完后，她神色镇定地道：“我昨日去当初救你的地方，找到了点可能能帮你找回家人的信物。”
“你喝完药我回屋拿给你。”
之前她不敢拿出她藏在床上小柜子里的玉佩，是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一旦他回了京，更是云泥之别，她一个山野村女连他的衣角都勾不到，有良心的顶多给一笔银子做报酬，也不过是他的九牛一毛，金山在前，她怎么能甘心放过唾手可得的富贵。
秦昭真的完全没察觉吗，不见得。
他现在的腿脚不便，所以即使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和周妙青的小心思，也默契地选择了不提不跟周妙青冲突，不过他们之间情愫也不是假的，毕竟他们是日日地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周妙青妥帖地照顾他，而秦昭本性又不是个守得住靠得住的男人。
京城。
礼部择定的良辰吉日，不说吉不吉祥，天气倒是不错，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陛下大婚的封后大典，普天同庆，万户空门。
前朝不是没有大臣上奏折反对，对杜若蘅二婚寡妇的身份很有意见。
但陛下就是陛下，皇权至上的年代，又牢牢地握住了军队，大权在握，他执意为之，谁也不能违逆他的心意。
太后不能，朝臣也不能。
到成婚的今天，还有大臣因被周璋赶回家反省，在家里嗟叹，“仕宦当为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
陛下娶妻当娶贤德女子才是，一个二婚的寡妇，如何能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他不愿去看这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的封后场面，他的孙儿孙女们却好奇得很，被家人带着早早去了，订下的仪仗会经过的街道的酒楼包间，回家之后连着许多天都在家中念叨皇后如何美，场面如何盛大，整日在家夸他看不上的人和事，几天下来给他气得倒是真病了，又是多日不能上朝。
从杜府门前到皇宫的正门青龙门，十余里尽铺红绸。
一抬抬红木嫁妆箱子，第一抬刚进青龙门，最后一抬甚至还在院子里，京中百姓已经许久不见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至于杜若蘅原本的嫁妆，由杜府出面早将杜若蘅当初的带进秦府的嫁妆带走了。
任秦府如何眼热不肯放手，有在官府备案过的嫁妆单子，没了爵位的他们也只能含恨。
京中的体面人家，哪个不是将夫家聘礼也全数添进嫁妆里给女儿带走，杜父杜母上次如此，这次也如此。
不过陛下可比秦府大方多了，当初若不是秦昭对他们指天誓地除非四十无子，此生不纳二色，早在看在那张寒酸的聘礼单子的时候，他们就把人轰走了。
杜家又不是什么大贪官，虽然靠着勤俭持家地经营，家里算不上清贫，但凑齐皇后规格的聘礼还是难了点，为了他们宝儿的脸面好看，杜若蘅的嫁妆大半竟也都是从陛下的内库出的。
知晓这个事之后，杜父他们对杜若蘅的处境放心多了。
皇帝大婚，大婚的依仗自然是极近奢华，金吾卫在外持戟开道，乐声震天。
杜若蘅前一天晚上才出宫回到杜府待嫁，将事情说了部分他们能知道的。
杜母一晚上没能睡着，直到杜若蘅上花轿之前，杜母都在用帕子拭泪，“宝儿，娘舍不得你啊。”
杜若蘅也是眼泪汪汪的，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不然她娘看到更要嚎啕大哭，“娘，女儿也舍不得你。”
杜若清饶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嫁妹妹，这次杜若蘅也是没能绷住情绪，眼眶发红。
他强颜欢笑道：“宝儿一婚嫁将军，二婚嫁陛下，娘该高兴才是，妹妹这天生的富贵命，怎么走都能走回正道上，以后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必为钱财烦忧，又有陛下的爱护，天下谁不羡慕妹妹？”
他扭过头，强装镇定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转过头。
“我们都该高兴，爹一个人偷偷去哭了，真羞人，咱们都高高兴兴。”
“娘，你再去叫一下爹，我背宝儿上花轿，我也是广宗要走了，今天背上皇后娘娘了。”
杜若蘅的大嫂也是边哭边劝杜母。
“是啊，娘。”
杜母抹了抹脸，杜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
杜若蘅含着眼泪，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跪下磕头，拜别父母，随后上了花轿。
一路礼乐之声，人群熙攘，分外热闹，但又被金吾卫们隔绝开不至于造成混乱。
待仪仗进了青龙门，杜若蘅被宫人们搀扶下来，两侧金吾卫、禁军负责秩序，文武百官大臣占满了太和殿前的空地。
杜若蘅着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昂起头，一步步走过长长的红绸，今日之后她看在眼里的敌人只有秦昭上辈子的老泰山老岳丈吴王。
这是文武百官们第一次见到杜若蘅，这位在京城的传言中都快被传成妖魔的女子，陛下在宫外遇到便一见钟情带回皇宫，放在他们陛下身上，多么惊悚。
他们陛下以往恶趣味到仿佛毕生的乐趣就是玩弄他们这些大臣，跟他们作对，不近女色那么多年，他竟然还能有男女的欲望。
可看到杜若蘅的真容的时候，一切的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鬓发如云，丹唇玉面，花树堆雪般的清丽脱俗、千娇百媚，即使一身富贵逼人的打扮，周身的气质也轻灵如凡尘之仙，让人担心一眨眼她便会超脱尘世，回天而去，当真是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
这一瞬之后大多数人想的是，秦昭这个水货将军何德何能能娶到如此恐怕千年才能一见的绝色美人？
他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指不定便是皇后娘娘命格太重，他承受不住才会英年早逝。
杜若蘅终于站在丹陛上，阳光洒在她繁复华丽的礼服上，金线刺绣的凤凰仿佛要振翅欲飞。
她面上表情肃穆，琥珀色的美眸更显得目下无尘。
周璋站在太和殿，一身玄黑龙袍冕服，戴着十二旒冕冠，遮挡住了他的神色，只有通身的威严不可侵犯。
见杜若蘅终于上了台阶，他嘴角挑起，已经不想等待的他直接走下去，伸出指节修长的宽大的手掌。
如此不合礼制的行为，惊得旁边礼部的官员眼睛都噔圆了，欲言又止几次，嘴角抽动着，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杜若蘅看着眼前的手，唇边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眼波流转之间，灿若春华，面若桃花。
她将柔软纤长如葱根的手搭上他青筋分明的大手，周璋的手能将她完全包裹在手心里，紧紧地握着她，带着她一步一步一起站在了太和殿上。
礼官适时地唱喏。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皇后了。”他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悄悄地跟杜若蘅低语，声音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占有欲。
杜若蘅微微抬眸，也小声地促狭道：“夫君万安。”
希望她对付吴王的时候，陛下还能给她撑腰，像今天一样，杜若蘅笑意深深。
帝后二人就这么在万人面前交头接耳、耳鬓厮磨地说小话。
礼官都忍了一次了，这次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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