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美人今天也在逆转炮灰剧本》夜光皎洁

40、第 40 章 京城的

　　京城的秋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夜西风过，满城秋叶似金蝶纷飞落下，杜若蘅早上起来，看得喜欢，颇有闲情雅致地捡了一些做书签。

　　周妙青与秦昭踏进京城那日温度不冷不热，正是好天气，不过他们却没心情注意。

　　周妙青负责收着他们的钱，她仰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不舍地跟看门的小兵缴纳了他们两人入城的费用，又验看了路引。

　　交出去银子的时候两人心里都在滴血，京城单入城的银子都比旁的地方贵。

　　秦昭失了记忆，又不能赚钱，还指着银子治伤，银子交出去，他比比周妙青还心疼。

　　周妙青心疼之后，就有了来到京城的实感，只感觉从胸膛里漫出一种近乎眩晕的茫然。

　　这就是京城皇都，天子脚下，繁华无比。

　　她家在皇城几十里的郊外，可她最远只去过附近的县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她自幼只能从路边说书人口中的话本戏文里想象的繁华地，可真正踏上这片土地，周妙青没有在家里的时候畅想的那么激动，先感受到的是恐慌和不知所措。

　　这里不是小山村，适用的规则不同，看见的面孔不同，给她的是全然的陌生。

　　秦昭站在她身旁，一时也没迈开脚步。

　　周妙青环顾四周，竭尽所能地想要找到跟话本中一样的描述，来寻找出意思熟悉和安全感，但看遍四周，似乎哪里都不太一样，让她徒劳无功，周妙青扶着秦昭胳膊的手掐得越来越紧。

　　脚郑出神的秦昭都嘶了一声扯回胳膊，原本他也怔愣地望着京城的一砖一瓦，此时却痛到回过神来，皱眉道：“你掐我做什么？”

　　周妙青强笑了下，不想吐露出自己全部的不安，回道：“没事，我就是有些紧张。”

　　与她不同，秦昭则是一踏入京城就感到了熟悉，城门口每一处都看着那么眼熟，他能肯定，他家就在京城。

　　秦昭一路都在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等他找到家人，按照记忆里他家可是大宅院，应当不是普通穷苦人家，就不用担心疗伤的药费了。

　　两人先去牙行找了个暂且落脚的地方，因为两人不论是从记忆还是当初捡到秦昭的情形，都肯定他家就在京城，自觉很快能找到秦昭家里，房子挑了个干净整洁的小院子落脚，只交了一个月的租钱。

　　然后就出门到处打听。

　　可接下来的五日，他们能去的各个坊市都去了，拿着秦昭身上的玉佩到处问人，找秦昭的家和家人，却一无所获。

　　一连几日一点线索没有，秦昭的成竹在胸也没了，他心中焦躁难耐，自己拿着玉佩拄着木拐也出去了两日。

　　就连吃完饭他都不想在屋里坐着了，除了睡觉的时候和出门寻家的时候，秦昭这两日都是固执地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昌乐坊巍峨的飞檐，他自己都想不明白如此折磨自己到底有没有用。

　　今日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完好的右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周妙青也是累得狠了，睡过了头，看到太阳都下去了一半，连忙从屋中走出来。

　　果不其然，见到秦昭站在巷口，她将胳膊上的衣衫展开，搭在他肩上，劝说：“秦大哥，风大了，进屋去吧，你的伤还没好透呢。”

　　秦昭眼神阴郁，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和过往，在世上如浮萍一样的人，他的焦虑和得到希望后又失去的绝望，周妙青是不能理解的。

　　他抬手指向东侧昌乐坊的方向，声音因长久没进水变得沙哑干涩，他喃喃道：“那里明明给我的感觉那么熟悉，怎么就是找不到我记忆里的宅子呢？我为什么不能想起来我全部的记忆。”

　　他说着说着，语气堪称是咬牙切齿，要不是一手还要撑着拐，恨不得用拳头狠打他的头部，叫他能想起来。

　　周妙青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心虚地垂下眼睫。

　　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来安慰秦昭，入京已有五日，他们几乎走遍了东西两片城区能进去的每一条街巷，怎么都找不到他家，她安慰秦昭的话都用尽了。

　　主要是秦昭凭着零零碎碎的记忆，努力辨认一路似曾相识的坊门与牌楼，可每一次他都是满怀希望地出门，又沉默地拖着伤腿回来。

　　按照秦昭的猜测，他的家世应该很不错，京中绝对会有他的人，他的家人也会在找他，他拿着玉佩四处问，总会被找到。

　　但几日下来一无所获，秦昭都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了，怀疑自己家是不是不在京城，怀疑他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家人了

　　周妙却不敢告诉他，她曾经在县上见过找他的人，她在县里见过的告示和寻人画像，眉目与他一般无二。

　　如果她没有隐瞒他，如果是旁人捡走了他，或许他早找到家人了，早就回家了。

　　他们走之前，周妙青还偷偷去县上看，却找不到那群人了，告示和画像也没了。

　　周妙青原本还不觉得怎么，现在就担忧起来会不会是错过了。

　　正因为她暗怀心思，知道很可能是她让秦昭现在找不到家人了，她才更加不安。

　　她的清白可都给了秦昭了，若是没了荣华富贵，他一个无父无母的人，除去那副皮囊，还比不上路边的货郎。

　　周妙青不愿再往坏了想，上前扶住秦昭摇摇欲坠的胳膊，强撑起耐心，柔声劝慰他道：“我们先回去，秦大哥，总会找到你的家人的。”

　　杜若蘅若是知道他们的想法就要冷笑了，秦昭现在当然找不到家人了。

　　按照原本的走向，有她坐镇府中，秦老夫人就是病了，也有她安排一等将军府的人在外面不停寻找。

　　秦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当然不可能放弃，在京城撒开网，锲而不舍第寻找，所以他入城没几天就被下人们发现了，把两人都带回了一等将军府。

　　但这杜若蘅却是不当这个冤大头原配了，秦老夫人病倒榻上，整日昏沉在榻上，府里没了主心骨，没被发卖的下人们人心惶惶，哪还有多少心思找他这个被朝廷盖章去世的人。

　　秦昭失去的不只是记忆，还有他曾经赖以立足的一切，身份、爵位、家族、府邸。

　　他这一失踪，杜若蘅动手都方便，爵位都被降罪褫夺了，秦家这个一等将军也是彻底被踢出了京城勋贵的圈子。

　　秦昭如今在旁人眼里只是城东破巷里一个跛着腿的外乡人，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当然就算他想起来恢复记忆，去一等将军府也是找不到人的。

　　敕造国公府的匾和后来的一等将军府的匾早在月前便被宫中派来的人摘下了。

　　京中好地段、靠近皇城、占地大的空闲宅子本就紧俏，这一收回来，陛下早打算好等日后改成太子府或者公主府，给他们的孩子居住。

　　因为是开国的时候划下的国公府，大小、规制、设计样样都好。

　　周妙青叹了口气，她管着他们的银钱，心中清楚再没有收入，等积蓄用完还找不到秦昭的家人，他们恐怕就要靠乞讨为生了。

　　又找了两日，还是一无所获，周妙青站在灶台前，将瓦罐里最后一把糙米倒进锅中，添了三碗水，熬成一锅稀薄的米汤。

　　她端着碗走到床前时，秦昭正靠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

　　“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把碗放在他手边，语气故作轻松。

　　“等明日我去咱们前几天看到的城西的药铺问问，看他们收不收干苍耳和艾草，我进京城前看到一处山坡上长着一大片，过两日应该就长好了，就能去采了。”

　　秦昭看了一眼那碗几乎能照见碗底的稀粥，喉结滚了滚，腹中肚肠都在因饥饿哀鸣，他端起来猛喝了大半碗。

　　喝下大半碗，才感觉好了点，注意到周妙青眼睛就没离开过碗里的粥。

　　秦昭舔了舔唇，自己又喝了一小口，将碗沿凑到周妙青唇边，心里不舍至极。

　　周妙青先递给他，是还对找到他的家人抱有希望，想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这么一通患难与共的情谊在，日后秦昭只要还有良心就不能亏待了她。

　　秦昭想的则是，若是真找不到他的家人了，他这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之后的日子还要靠她，他不能太过分，一口不给留。

　　他跟周妙青说道：“我喝过了，剩下的你喝完吧，别浪费。”

　　一碗米汤最终被两个人分着喝完了，谁也没吃饱。

　　秦昭、周妙青两人没找到人，吴王派出的人却是先找到了他们。

　　到了夜里，秦昭腿疼得睡不着，此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因为宵禁，整个京城都沉在浓墨似的黑暗里，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隔着一重重院落传来，听不真切，更显得四下里安静。

　　他躺在床上正在出神，竭力发掘着想起来的零星记忆，忽然听到门外院中传来一阵压低了的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秦昭眼睛睁开，疑惑之后便想到了他一身的伤，他身上可是还有刀剑的伤势的，不是山匪就是仇家伤的。

　　可山匪怎么能进这天子脚下，秦昭更偏于是仇家伤的。

　　难道他们还不肯放过他，是那些害他沦落至此，有家不能回，无处可去的仇家找来了吗？

　　秦昭愤怒之后就是恐惧。

　　房门被近乎悄无声息地打开，秦昭不能再告诉自己是有人走错路了，但他手边连能抵挡的刀剑武器都没有。

　　他立刻坐起身，从心地大声叫喊道：“救命，杀人了！”

　　身旁睡得正沉的周妙青哪怕是猪，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声音也该被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看见已经要到了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顿时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啊！”

　　秦昭睡在床外侧，在他大喊之后，几个黑衣人反而无所顾忌了。

　　砰地举起刀，扑身上前。

　　秦昭眼见着锋利的刀落下，他下意识侧身往一边滚去，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肩颈削过，直接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他几乎能嗅到利刃上的腥气，带起的刀风刮得他脸颊刺痛。

　　秦昭的腿来不及使力气，整个人便已被这一侧身带得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第二刀紧跟着不让他反应地劈下来，直奔他的脖颈。

　　一瞬间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秦昭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也是这样的刀光，漆黑的林下他被数人围攻，血溅到他脸上，温热腥甜的味道，跟这刀上的味道一样。

　　他来不及捕捉更多画面，本能地狼狈地再次往旁边一滚，连腿伤都顾不上了，今晚要是能不死，才能谈以后是不是个瘸子。

　　秦昭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刀锋擦着他的大臂划过，在大臂上剌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霎时洇透了他半边衣袖。

　　第三刀却没有落下，秦昭撑起身，目光警惕。

　　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在院中洒下白霜，近距离扑到床前的黑衣人们，此时终于看清了坐起来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脚的周妙青的脸。

　　她因为恐惧而泛白的脸颊，瞪圆的杏眼，鹰钩一样高挺的鼻子，容长的偏方的脸型。

　　离得最近的黑衣人看清她的脸顿时愣住了，手中的刀僵在半空中，盯着周妙青的面容，目光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某种复杂的犹疑。

　　他身后两名黑衣人见他愣在原地，急得上前一步，也看清了周妙青的脸，下意识看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刀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头儿，这姑娘的脸怎么那么像……”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任务先中止。”他声音低沉，盯着周妙青又看了几息，确认之后，在脑中飞快地盘算。

　　最终这个领头的瞥了一眼秦昭，一抬手，沉声道：“走。”

　　黑影如来时一般无声，倏忽间便消失在黑夜里，而自始至终，周围的院落都没人敢出来。

　　他们租住落脚的地方都是跟他们一样的租户，谁也不认识谁，遇到事躲还来不及，谁会自找麻烦，听到杀人的事还要冲上去送上项上人头。

　　过了好一会儿，周妙青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才跌跌撞撞地扑到秦昭身边，看见他半边衣袖都被血浸透了，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秦大哥，你流了好多血！”

　　秦昭靠着床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和腿伤疼得他满头冷汗，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院外，望着黑衣人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劫匪，大概率是他的仇家，那他们怎么会在看见周妙青的脸后便收刀退去？

　　这些人秦昭确定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一开始是冲着他来的，但在看到周妙青的容貌之后，他们的目标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