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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掌纹曲线 酸味和甜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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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到府邸,溪禾就着急忙慌跳下车,招呼春见烧热水,要赶紧给颜生驱驱寒。
“春见,去拿一些温经通络的草药来,一起都丢到汤里。”
颜生看她一副严肃的样子,哑然失笑:“哪里那样金贵了?不过是在水里泡了一泡。”
溪禾冷声冲她道:“那井下是不见日头的水,阴沉得很。你又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手上还受了伤,怎么也要多注意些,免得惹了别的病。”
春见迎出门,瞧着颜生满身狼藉,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去拜菩萨么,怎么搞了这一身伤?”
春见扶住颜生胳膊,看见她手上的伤,声音有些颤抖,她泪眼汪汪瞧着颜生,“是去山上的时候遭匪了吗?”
颜生赶忙摆摆手,她再胡思乱想,怕是要想出些狰狞的画面吓到自己了,“哪里的山匪敢劫我们,只不过不小心落了水。”
溪禾小声嘀咕:“还不如落了水……”颜生瞪她一眼,刚哄好的人,她又给惹哭了。
“春见,你先去烧水罢。”
春见期期艾艾一路小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已经将水放上了。
“我还炖了些驱寒的药,待会泡完澡就喝掉。”
溪禾往汤里又下了几味药,同春见一起帮着颜生剥衣服。
“轻点轻点,胳膊要折了。”
溪禾没好气的讲她,“方才还说没事,现在又喊着疼了。”手上动作放得轻了许多。
“方才顾着跟你们说话没注意,现下倒是有感觉了。”
“快进水里泡着,得泡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有用。”春见近日同溪禾学医颇有心得,说话也跟溪禾越发像了。
颜生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实在没力气同她们贫嘴,只能慢腾腾把自己浸到热汤里。
水里下了苦杏仁与雪松皮,闻着极苦。
“师父,你的手……”溪禾在一旁瞧着那道皮肉翻开的伤口,忍不住红了眼圈。
“没大事,你帮我涂点药膏吧。”颜生闭目靠在柏木桶沿,神色乏累,“寻一件干净的素衫来。头发不必梳繁琐的花样,拿根素簪子别住即可。”
她向来不肯在人前露出一丝狼狈,从小她就知道,人在委屈的时候若是露出一丝可怜的模样,旁人并不会同情你,只会觉得你好欺负,随时都会上来踩一脚,于是她学会了将情绪一点点都藏起来。
可她今日好像破了功,那句“阿泰”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可她也知道,侯莫陈景从来都是清醒的人,信任你的时候,可以对你坑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以将兵符捧到你眼前。一旦真的到了利害攸关的时候,砍下你的脑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感动?一时贪恋罢了,她若真的信了,离做冤大头也就不远了。
“溪禾,你帮我去最好的药材行,买些跌打损伤的药材。”无论如何,得尽快恢复身体,才能应付接下来的群狼环伺。
“是,师父。”
溪禾出门采买,屋内终于安静下来。氤氲水汽中,颜生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红肉被水汽蒸腾的略微发白,狰狞地往外翻出,露出骇人的纹理。
这双手以前也是纤纤玉指,可如今疤痕老茧连成了一片,模糊的掌纹都像是断了线。
师父说过,“你想要什么样的命,就给自己刻什么样的线,捏紧掌心,便都是你做主。”
她缓缓捏紧掌心,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喃喃道:“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你。”
颜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迈进偏院,就看见萧呈坐在廊下摇着折扇,一派翩翩公子的浮华。
春见悄悄凑到颜生耳边,低声同她咬耳朵:“今日你们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来了。硬是在这里坐了一整日,赶都赶不走。”
春见连杯茶水都没给他,想来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我知道了。”
想到那日宴会上他暴起动刀的模样,春见的眼里皆是卸不掉的愤恨。
颜生拍拍她,“你先去替我熬药。”这才将人支开。
一见到颜生,萧呈骤然收起折扇:“仙儿,你家丫环脾气好大,一杯茶都不肯给。”
颜生心下咯噔,得亏侯莫陈景不在,若他再听见这声“仙儿”不知道会不会将他赶出去。
可问题是,她为何有一丝心虚?转念一想,她还指望着萧呈养好她的兵马,又犯不上同萧呈翻脸,索性撩起衣摆坐下,神色淡淡,“她泡的茶,你敢喝吗?”
萧呈无所谓的盯着颜生:“左右都是在你们府上,你不管我,还有将军呢。小丫环顶多也就是叫我昏睡几日,这茶有什么不敢喝的呢?”
他的目光落到了颜生裹着白布的右手上,“听说你在栖玄寺受伤了?受了这般大的罪,李家名下在城西有座临水的别院,不如搬过去静养?”
“三公子消息好灵通。”
萧呈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轻声挑眉问道:“仙儿到底跟二姐姐谈了什么?怎么落得一身伤回来?”
颜生斜眼瞟他一眼,觉得很有必要敲打他一番:“三公子,你出银子,我建榷场。买卖做成了,大家平分秋色。至于我和萧二小姐谈了什么,不干李家的事,三公子不必越界打听。”
颜生话说的直白,萧呈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昨日还一口一个承垣,今日见过二姐姐,回来便换成了三公子。这般落差,莫说是萧某,任谁都要多心几分吧。”
颜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总不能同他说是侯莫陈景讨厌自己叫他小字吧?
“不是这么一回事。”颜生正绞尽脑汁斟酌说辞。
院门忽然推开,侯莫陈景缓步踱了进来。
他换了身墨黑的常服,手上端着一只瓷碗。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萧呈,径直将碗落在颜生手边,声音冷淡道:“萧公子好兴致。南镇正是内忧外患之际,你不想着去替你父亲分忧,倒有空来颜参军这逗闷,你若真闲得慌,不如直接去问问萧小姐。”
被他当面抢白,萧呈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不过是担心颜参军被有心之人利用。罢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拂袖而起,递上描金请帖:“晚间枕烟阁,备了薄酒好茶,参军和将军若肯赏脸,也不枉我今日巴巴跑来。”
颜生接过请柬,冲他客气一笑道:“多谢三公子。”
“既然萧公子没别的事,那就不留你了。庄肆送客。”
“萧公子请。”没等萧呈反应,庄肆就将他连拖带拽赶了出去。
院中终于恢复了清净。
“趁热喝了。”侯莫陈景将碗递到她手里,颜生眉头微蹙,迟疑一瞬一饮而尽。
侯莫陈景盯着她裹着厚白布的手,语气酸涩又刻薄:“你前脚吃了贵族们的钱粮,后脚就拿了萧晚桢的鱼符,小心萧梁拿你开刀。”
颜生咽下满口苦涩,抬眸直视他:“不过都是为了好生修河道,这差事还是他交给我的。况且他笃信制衡之道,说不定还会夸我做的好。”
侯莫陈景神色一滞,沉默地拉过她受伤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低声斥责了一句“不知死活”。
看过她新包扎的伤口,这才从袖中摸出一小盒酸甜果脯放在桌上,顺势提起萧呈留下的请帖:“晚间枕烟阁,我陪你去。”
颜生捻起一颗果脯含在嘴里,看着男人挺拔冷峻的眉眼,心头泛起一丝凉意。
“好。”
酸味和甜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她忽然觉得,今日心绪起伏得太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天还有一堆文书要看,楚方城的石料还没定,廖吾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万不能被这些事搅乱心神。
院中轻风微凉,吹得廊下的红纱灯轻轻晃了晃。
街角最大的生药铺门前,两盏八角防风灯正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隔着半开的雕花木门,浓重的草药辛苦之气便钻入了鼻腔。
“掌柜的,劳驾称二钱上好的九仙生肌散,金创药也要最好的!”
柜台前,溪禾攥着鼓囊囊的荷包,急得直跺脚。她方才满脑子都是颜生手上皮肉翻卷的惨状,一路小跑过来,额角还挂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眼睛紧紧盯着伙计。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着油纸包,嘴上赔笑道:“姑娘放心,咱们这儿的药都是供给大营的,包管不出三日就收口结痂。”
溪禾守在柜前,一边焦急地等伙计包药,一边打量着四周。药铺后堂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循着声音望过去,里面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必须赶在夏汛前经雁陵运货,绕道而行怕是赶不及。”
掌柜有些犯难,算盘珠子打的噼啪作响,“如今官道封锁,根本没有人肯接这些货,您这是在难为我。”
发觉有人盯着他,男子回过头,竟然是那个在栖玄寺救了自己的年轻男子,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漫不经心。
他的视线掠过溪禾,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露出一排白牙: “才刚回城,就来药铺买药……看来栖玄寺的菩萨,今日没能保佑得了你。”
溪禾被他明晃晃的笑意闪的有一丝慌乱,“我师父受了些皮外伤,我来替她抓点药。”
男子听她说完,微不可察的神情一顿,“师父?”
溪禾点点头不甚在意,“你在同掌柜讲买卖,我就不打扰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舆图,“无妨,既然姑娘来了,也帮我参谋一下。掌柜的不肯将药送去雁陵。这江心暗流自西向东,水势看似平缓,实则回澜湍急,极易撞上水下暗礁。不知依姑娘看,是该顺流取中道,还是借着南岸石嘴的缓流避浪?”
溪禾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舆图没接话,目光却落在他压在舆图旁的一堆药材上,眉头狠狠一拧:“先不说这药怎么运,你手边压着的那几块降香,受了潮发了黑霉,底下还混着半把晒蔫了的断肠草!这发霉的毒草若是给人磨粉入了药,可是要出人命的!”
男子没成想她竟然在关心药材,方才那番话是白说了。也不知她是故意不肯接话,还是另有所指。
掌柜的见被溪禾一眼瞧出了破绽,当即把伙计叫出来痛骂了一顿:“伙计刚来,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溪禾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以次充好,道个歉就算了?”
见溪禾不依不饶,掌柜的慌忙承诺,“放心,这些货一定都是上好的,我到时候亲自检查齐备再装车。”
“这就完了?”
掌柜瞧着溪禾的模样不好相与,咬牙伸出三根指头:“我再送三两上好的黄芪。”
溪禾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回头就瞧见他正抱着胳膊歪头盯着自己,“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男子努力收起笑意,“想不到你还精通药理。”
溪禾被他瞧得耳廓微红,小声自谦道:“胡乱学了一些。”
男子从怀中摸出一盒“白玉生肌膏”塞进溪禾怀里,“这是我家的秘制膏药,权当谢礼。”
溪禾攥着手里的盒子,上头还带着那男子掌心的余温,心头莫名一跳。她想推回去,那人却已经收了桌上的舆图。
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你还没同我讲你叫什么,救命之恩改日定要登门拜谢。”
他正低头系药包上的绳结,闻言手上一停,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在药铺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歌鱼。”他把药包甩到肩上,冲她偏头一笑,“我就住前面的客栈,你有空可以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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