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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禾雅集 诸位,请落 ...

  •   萧呈牵过一匹黑马递给颜生,自己翻身上了旁边的白马。

      “我们呢?”卢益看他打马就要走,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得跟着地师。”

      萧呈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在马背上满是鄙夷地盯着卢益。碍着颜生的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冷脸道:“颜参军,我们去的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颜生朝着卢益、何渊扬了下巴,让他们放心:“我且跟着少将军出去长长见识,你们先回。”

      卢益还想说什么,被何渊扯到一旁,小声地在他耳边道:“地师等的人就是这萧呈,别误了地师的计划。”

      卢益还是不放心,眼神恶狠狠地威胁萧呈。

      萧呈轻蔑一笑,扬鞭催马。

      颜生望着他扬鞭的背影,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萧晚桢府上那场戏,终究是让他们坐不住了。

      两人一路飞奔,月挂树梢的时候终于到了一处码头前。这座码头并不大,栈桥离河边不过十步远,桥头上站着三位白裙少女,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候着。

      “少将军不会要带我渡河去对岸吧?”

      萧呈熟练地将缰绳扔给少女,自顾自坐下:“放心,肯定不会将参军带去大司马那头。”

      他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翘着脚侧头看着颜生:“我不大喜欢别人叫我少将军,不如你叫我承垣吧。”

      “你在李家的时候就是叫这个名字?”

      萧呈含笑半眯起眼睛盯着颜生:“参军也喜欢听别人家闲话?”

      颜生耸耸肩,歪头无辜地看着他:“闲聊的时候不说闲话说什么?”

      萧呈噗嗤笑出声:“参军比廖吾粲那老头子有趣多了。”

      他一手支着下巴瞧着颜生,眼珠子一转,朝颜生挑眉道:“以后我也不叫你参军了,听着怪生疏的……叫你仙儿如何?”颜生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萧呈将她这副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得更高了些,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他略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拖着几分懒懒的尾音,缓缓补充道:“他们都叫你地师,我看你不是地师,是地仙。”

      拒绝的话被堵在嘴边,颜生认为萧呈这奉承人的手法值得学习。虽然肉麻刁钻,却也叫人不好发作。

      “你愿意叫什么便叫什么吧,承垣。”

      白裙少女走到两人面前屈膝行礼,朝着萧呈轻声道:“少将军,船来了。”

      说罢,一条幔舟缓缓停靠。

      这小舟与平日里见到的略有不同:船头甲板开阔,甲板往船头外伸出去约一丈远,上面还竖着三根木架。

      船帷厚实,几乎将周围挡了个严实。

      颜生同萧呈并排坐下,少女端来一颗夜明珠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

      “少将军,可以开船了吗?”

      萧呈点点头,顺手塞了一颗果子进嘴里,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颜生。

      三位少女轻提裙摆,踏上船头,将手里的灯笼依次挂在那三根木架顶端,随后折回舱内,吹灭了船里的蜡烛。

      啪嗒一声轻响,微弱的烛火熄灭,周遭瞬间坠入一片暗沉。

      颜生一时间眼睛有些不适应,待到夜明珠淡淡的荧光伴着穿透船帷的月色重新落入眼帘,她才缓缓看清周围。

      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条狭长的河道。河道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尖在半空重叠交错,几乎将惨白的月光遮了个七七八八,只漏下斑驳竹影。

      撑船的人手法极老道,长篙入水竟激不起半点涟漪,唯有竹桨偶尔划破水面的轻微响动,衬得这夜色愈发沉寂。

      船慢慢驶出河道,停在一片洲头旁。洲头中间竖起一座高台,四周摆了一圈落地灯。

      颜生挑起帷幔,漆黑一片的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十来艘小船。它们同颜生坐的这条船一样,除了船头挂着三盏灯,整条船仅透出一丝夜明珠的光亮,分辨不出船内坐的是什么人。

      高台忽然亮起灯,一位身着华丽丝绸的明艳少女踩着优雅的步子,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碧玺盒子,朝着四面躬身行礼。

      高台上的少女打开盒子,轻轻取出一本烫金小楷题字的薄册,向着四周隐在灯影里的各艘画舫微一欠身。轻缓的声音伴着水面薄雾,清晰地传入耳中:

      “诸位贵人,夜安。今夜水上迎风,雅集难得。在下手中这本《上京知意录》,由京城内官著。《上京知意录》里记着的,不是器物的贵贱,而是‘心意’。”

      “哪位侯爷偏爱那不事雕琢的温润古玉,哪家府上正寻着能辟邪祛瘴的海外奇香,抑或是……哪位大人心系远方,正需得一处能通达南北、稳妥避风的港湾,这册子里,都一一记录。”

      颜生有些惊讶,这册子不就是将京城达官显贵的好恶都记录了?与其说卖的是册子,不如说卖的是人脉的敲门砖。

      “这雅集是专门卖奇珍异宝的?”颜生忍不住询问身旁的萧呈。

      他微微一笑,似是料到颜生没见过这样的雅集,颇有些得意:“风禾雅集是景安城里最奢华的集会,每逢十五子时开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不敢卖的。”

      台上人微微一笑,语气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惑人意味:“诸位贵人……请落灯吧。”

      颜生微微蹙眉:“落灯是什么意思?”

      萧呈朝颜生身旁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同她解释:“来参加雅集的人都注重隐藏身份,毕竟买的东西不见得都能见光。所以,这雅集拍卖有自己的规矩。”

      他撩起帷幔一角,露出旁边船头。只见船上的白衣少女点亮了一盏白灯挂在船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周围看去,七八条船的船头都点上了一盏白灯。

      “一盏白灯亮起,则代表这船上的主人参与竞价。”说着,他示意身旁的白衣少女也在船头挂了一盏白灯。

      台上少女目光扫过水面,伸手指向西边的船:“贵人是否加价?”

      那船上的白衣少女不消一会儿,便拿来了第二盏白灯挂在船头。

      台上少女含笑,朗声唱道:“贵人加价一千两。”

      她话音落下,周围有三四条船都将灯灭了。

      萧呈压低嗓子,继续道:“两盏白灯就是加价,只要不灭灯,就代表一直加。”

      颜生听了,心下不由感叹,这帮人着实有钱,一本册子竟能卖出千金。

      台上少女逐一扫过加价的小船,落到正面时顿了顿,又继续朗声向四周唱道:“贵人加价双倍。”

      四周的小船都灭掉了船头灯。

      颜生撩起帷幔,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出这样高的价。夜色朦胧,船只都隐藏在暗处,她眯着眼睛瞧了半晌,也只瞧见那船上放出一叶小舟。船上的白衣少女划着小舟靠近洲头。

      “拍下物品的买家,会让船上的引灯人去洲头取回物品。”

      这些人买东西全然不需要自己出面,一句话也不说就能完成交易,难怪敢卖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东西。买家来无影去无踪,想要查他们的身份几乎没有可能。

      颜生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盏,余光淡淡掠过萧呈。他特意将颜生带来这雅集,定然不会只是为了见见世面,说不准这台上的拍品才是重点。

      想到这里,颜生心里有了数,轻轻靠着椅背随手拈起果子吃了起来。

      引灯人轻轻撩起帷幔,手里捧着刚才拍卖的盒子:“禀贵人,隔壁船的贵人托我将这拍品送过来,说是珍品赠贵人,还请笑纳。”

      颜生冷下脸,顺着她的目光朝旁边的船看去。只见那船上帷幔撩开了一半,李惟孝那张老狐狸脸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正朝着这方微微举盏,眼神里满是精明与算计。

      颜生拧着眉毛,挑眉看向萧呈:“不是说不会暴露买家身份吗?”

      萧呈倒像是意料之中一般,继续剥着果子,仔细将果子上的橘络剔除,递给颜生,脸上笑得开朗:“买家自己愿意露脸,也是允许的。”

      颜生盯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敲打着小几。

      他递上果子,诚恳地将手里的果子抬到她眼前:“既然已经来了,仙儿何不看看他们都带了什么礼,再做决定呢?”

      颜生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果子上。这颗晶莹剔透的果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折射出一丝莹润的光泽。

      李惟孝拍了东西立即送上船,这周围的人估计都晓得她在这船上。那其它船上坐的都是谁,也就不难猜了。看来今日这雅集,果然就是冲着她来的,不枉她在萧晚桢府上做了一日的戏。

      颜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接过了萧呈递来的那颗果子。

      萧呈瞧着颜生指尖捏着的果子,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以前他们也请过廖吾粲,还是我亲自跑的这趟腿。”

      他支着下巴,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那老头子把我递过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说什么‘为官者,宜守其分’,”他说罢轻叹一声,语带惋惜,又带三分揶揄,“他这个人,性子死得很,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他抬眼看向颜生,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参军倒不像他。”

      颜生低头,将那颗果子上的最后一丝橘络剔净,这才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半晌,她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要的,你们不见得给得起。”

      萧呈垂眸轻笑一声,靠着椅子没再说话。

      两人往洲头看去,少女又拿出了一个漂亮盒子。

      少女轻轻掀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薄纸,纸面展开约三寸宽,纸张边缘写有大大的“契”字,还绘制了复杂的纹路。

      “诸位贵人,这张是冥厄关内百亩山林的地契。”少女将地契举起,向四面展示:“上面已由官府加盖官印,只需按上自己的印,这契约便成了。”

      造船需要大量木材,恰好这地契又是上游的冥厄关,砍下木材顺水就能运输到景安城,既解决了材料问题又解决了运输问题。颜生指尖微微蜷紧,余光轻巧掠过萧呈,这山林地契就是他们的诚意了。

      颜生唤来引灯人:“劳烦姑娘替我点两盏灯。”

      萧呈翘着脚靠在椅子上,嘴角含着笑意淡淡开口:“仙儿既然喜欢这地,不如直接点三盏灯。”他侧过脸看向颜生,笑意渐浓:“今日花多少钱,都记在本公子账上。”

      颜生目光越过他,瞧见东面的船上撤下白灯点了三盏红灯。

      “这是什么意思?”

      顺着颜生的目光,萧呈扭过头看去,忍不住嗤笑出声:“三盏红灯的意思是,不管别人加多少钱,他都出双倍。”

      颜生好奇看向周围的船只,其他人犹豫片刻后,皆灭了灯。

      “少将军,请问咱们这条船需要灭灯吗?”引灯人乖巧立在他面前,萧呈顺势看向颜生,脸上皆是无所谓:“仙儿想点红灯耍耍吗?”

      这地契本就是冲着拉拢她来的,已然有人愿意卖这个人情,她若执意加价倒显得不懂事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有人志在必得,便给他罢。”说罢,她便靠在椅子上慢慢剥起了果子。

      果然,不消一会,这份地契便送到了她跟前。跟着地契一起上船的,还有刚花了重金的裴朔。

      颜生捏着呈上的地契,透过缝隙打量他。上回宴会,这个裴朔被李家拖下水,让萧梁狠狠坑了一把。现下又被李家拉着一齐拉拢自己,颜生瞧着眼前的裴朔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地契给我?”

      裴朔慌忙点头,满脸讨好:“参军领了造船的差事,想来定是会用到许多木材,这地契位置好,木材也多,定能助力参军。”

      他往颜生跟前凑了一步,小心翼翼观察着脸色:“等木材伐完,这地也就空了,正好可以将榷场修在这里,省得再找地方费工夫。”

      裴家主要做生丝生意,他家的桑蚕都养在冥厄关,这里若能建起榷场于他最为有益。

      颜生垂眸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官印的薄纸,指尖在小几上轻抚过纸张冰凉的边缘,她抬起两指,按住地契,不紧不慢地推回了裴朔面前:“伐木造船都需要工人,颜某可没钱养这么多人。”

      裴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伸出的双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接也不是,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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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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