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秀场 一旦夏汛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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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益哭丧着脸抱怨：“门口还有好几箱呢！都搬进来院子都摆不下。”
“我滴乖乖，把这些书都看完，这辈子就过去了。”何渊盯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忍不住擦了擦额间冷汗。
“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给地师出难题来了，不想帮忙拿着这些东西糊弄人。”
颜生随手捡起记录翻看，倒是越看越来了兴致。这书中不仅详尽地记录了历年水位数据，还配了舆图记录河渠变化、作物长势，甚至还有沟渠使的注释以及都水使的批注。
虽然颜生原本期待的是萧晚桢同贵族们继续互掐，最好双方能用财力拉拢她，这样她就能跳出萧梁画的框。
眼下汛期将至，这些资料能省去许多勘察的时间，也是一大助力。如今看来确实是低估了萧晚桢，她既不愿意盲目下注，也不愿失了先机。这箱水文记录，便是她的诚意。
“如此厚重的大礼，必须要亲自登门拜谢一番。”
卢益蹲在箱子旁歪着脑壳瞧她：“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大好？”
颜生被他问得一愣，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可眼下她手里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能配得上萧晚桢。
一时间院子里没人说话，众人目光都默契地落在了侯莫陈景身上。
“都瞧着我做什么？我没钱。”说罢他抬脚就要走，被卢益眼疾手快拦下，“这院子里只有你，能掏出来好东西，送给那位郡主了。”
颜生顺势阴恻恻地叹气：“难怪人家南镇瞧不上咱们，一看咱们将军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拿几本书糊弄过去就完了。”
庄肆听完不乐意了，挡在侯莫陈景跟前，义正言辞地反驳：“谁说我们将军没见过世面？！我们将军什么没见过？！”他扭头盯着侯莫陈景，“将军，我记得咱们出门的时候，你还装了一对玉枕头。那材质、那雕工，都是一等一的。”
侯莫陈景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对枕头是按照我的脖子雕刻的，萧小姐跟我身量差太多，她用不上。”
“那又怎么了？卢益雕工也不差。”庄肆说得信誓旦旦。
卢益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不管是什么材质的枕头，只要我来雕，不出一炷香时间一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侯莫陈景脚下踉跄，一手按住自己太阳穴，一手按住庄肆肩膀：“突然有些头疼。”
颜生冷眼瞧着他，甚是鄙夷他这种守财奴行为，招呼何渊将他架起：“快送将军回房休息，玉枕头让庄肆拿来就行。”
庄肆也没给侯莫陈景说话的机会，转头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看着他的背影，侯莫陈景头也不疼了，十分客气地推开了何渊：“我自己回房休息就好。”他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笑容转头看向颜生，齿关碾出语调：“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出去，拿回来的东西可不能是便宜货，我若是赔本了，便叫你好看。”
说完就甩了袖子急匆匆出了院子。刚进拐角就听见身后一片笑声。隔着廊柱，他瞧见树影斑驳间，颜生恣意的笑容被阳光勾了一层金光，照得他也忍不住脸上漾出明媚。
卢益手脚麻利，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改好了枕头。
三人浩浩荡荡到郡主府第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张柬之亲自给颜生上茶，脸上略带歉疚：“参军来得不巧，我家小姐今日去了栖玄寺，不在府中。”
颜生认真点点头，轻轻吹去茶盏内的浮沫，半分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柬之立在一旁，悄无声息地观察颜生，只见她撩起茶盏尝了一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好茶！许久没喝到这样好的茶了。”她低头认真品茶，连连点头，好像今日就是专程上门讨口茶喝。
张柬之也不恼，吩咐下人又沏了一壶茶：“参军喜欢便好。”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喝了三壶茶，喝到颜生都打嗝了，这才开口：“差点忘了，今儿是特意带了谢礼来的。”她抬眼示意卢益将枕头搁在桌上：“大人先前送来的水文记录，助益颇多，特意送上一对玉枕给郡主聊表谢意。”
张柬之打眼一瞧，这对玉枕色泽通透、质地温润，拿来雕刻一对枕头，属实有些奢靡了。他似笑非笑略颔首：“却之不恭，便代我家小姐谢过参军了。只是，这枕头是一对，我家小姐尚未婚配，留一只足矣。”别人送来一对枕头哪有只收一只的？张柬之这话说得生怕颜生听不懂。
颜生挑眉斜眼瞧他，露出淡淡一笑：“我家将军不是小气的人，既叫我送来，便没有拿一半回去的道理。”
张柬之听完终于满意，起身拱手谢过。
颜生心下暗暗感叹，侯莫陈景的名号果然走到哪里都好用，以后得善用、多用、巧妙地用、使劲地用。
“参军……可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颜生眨巴着眼睛看他半天，这才恍然大悟，面色有些尴尬：“确实，还没吃饭。若大人不嫌弃，可否准备点饭食？我们几人出门着急，回去怕是已经没饭了。”
张柬之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这事，连忙叫人准备饭食：“是属下疏忽了，竟忘记给各位准备。几位请移步，饭食稍后就来。”
三人由小丫鬟领着去凝风斋。
卢益忍不住凑到颜生身边低声问道：“萧晚桢都不在府上，咱们送完礼还蹭饭合适吗？”
颜生浅浅一笑：“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饭也不是吃给她看的。”
何渊伸过脑袋，眼睛警惕地瞧着四周：“那是吃给谁看的？”
“她萧晚桢能够投石问路，我也可以旁敲侧击。”
“三位请。”小丫鬟将三人引入座，“张大人说他还有要事，就不能陪各位了。”颜生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这张柬之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卢益捧着碗，往嘴里塞着肉，说话含糊不清。
“你慢点吃。”颜生掏出帕子递给他，“以他的聪明才智，看不出来才有鬼了。”
何渊咽下一大口饭，有些噎住：“那他不会给我们下毒吧？”
颜生无奈瞥他一眼：“他跟咱们又没仇，还想着拉拢咱们，不可能下毒的，踏实吃吧。”两人呵呵一笑，愉快地将脑袋埋进碗里。
酒足饭饱，三人这才拍肚皮悠哉离开。
出了郡主府的门，日头已经西斜。府门外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支摊的都忙活开来。
颜生望着这满街烟火气，倒不急着回去。
卢益打了个饱嗝，慢悠悠地晃着膀子：“地师，今日这一趟，倒像是打了场胜仗。”
“你吃了两碗大丸子，三碗白米饭，确实是打了胜仗。”何渊忍不住揶揄他。
颜生任由两人打闹，只抬头看了眼天色。景安城的暮色和西镇不同，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烟火气，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街上摊贩叫卖声络绎不绝，颜生颇有兴致地四处逛着。
“地师，咱们不回去吗？”何渊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着什么急，咱们来了景安城许多日了，还没好好逛过，正好顺着这渠道看看城里的水系情况。”
颜生在一处炸果摊前停下脚步。空气中飘着一股古怪的甜香，混着些许微焦的土腥气。她走到一个卖炸果的摊贩前，拿起一块油滋滋的果子，问道：“老板，这是什么果子？”
老妇人擦了擦手，笑眯眯地冲着颜生道：“你们是外乡人吧？这叫炸霜果。”
颜生歪头示意卢益付钱，轻轻咬下一口，一股淡淡的甜味传进舌尖，细细品着绵软的口感“炸霜果？以前从未听过景安城有这种果子。”
老妇人从油锅旁拿起一颗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霜果递给她：“这就是霜果。”
颜生剥开根系上的泥土，眉头不自觉拧紧。这果子表皮薄如纸，捏上去饱胀多汁，主茎粗壮如指，侧根却如蛛网般散开，庞大的不成比例。
“大娘，这果子……长了多久？”
“约莫一个月。”老妇人回答得十分愉快。
颜生愣了愣。一个月，寻常作物连苗都未必扎稳，这根系却已经铺展出这般气势。她把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转念一想，南镇地气本就异于西镇，土壤肥沃些，作物长得快也是常事。
“霜冻那阵子秧苗都冻死了，河边突然一夜之间冒出这个。”老妇人拍了拍手上的泥，笑意里带着几分感激：“镇将瞧着能吃，就命人分了苗给各郡县。今年要不是靠它，日子就难熬了。”
颜生又问：“现下种的人多吗？”
“多，稻田桑田现在都改种了这个。”老妇人压低声音，朝四周看了一眼：“城里的贵族为了抢河滩种这个，好几家都打起来了。”
颜生没再接话。她盯着那一捧根须，忽然想起西镇冬日里为了固沙种下的芦苇，那些草的根不过盘踞浅土，尚且能锁住半座河堤，而眼前这霜果的根，是芦苇的十倍。若河堤四周全种满，庞大细密的根系会绞死原本固沙的水草，一旦夏汛到来，会让堤岸变得松软，水漫大堤不过是须臾之间……
“是镇将让各郡县都种吗？”颜生还是有些不相信，以萧梁的谨慎不会想不到这事，况且他身边还有廖吾桀，即使萧梁不懂，那都水使还能不明白吗？
老妇人笑着答道：“各郡县本来今年就吃不饱，都不消镇将嘱咐，大家伙都种了起来。”
颜生抬眼望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道，生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颜参军也爱吃这炸霜果？”
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颜生回头，只见萧呈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长袍，颇为悠闲地掐着腰站在颜生身旁。
他腰间挂了三块玉佩，流苏却打了结，想来是刚接到急报，就一路快马疾驰，没注意风流姿态。
将果子顺手递给卢益，颜生嘴角微微扬起：“少将军也得空来集市闲逛吗？”
萧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腰间纠缠在一起的流苏，倒也不尴尬，反而爽朗一笑，往前逼近了一步：“景安城闲逛着实没什么意思，不如我领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逛逛？”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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