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絮》过儿请你吃鸡腿啦

5、三年寻影

　　风过三年，山河依旧，旧人不归。

　　清籁国四十年春，青砚镇“听雨轩”早已蒙尘封门，镇人提及沈言时，大多已是模糊回忆：“那位温文画师……走了，说是去寻那位草庐姑娘。”

　　三年前那场水患后，柳絮失踪，生死未明。沈言不信她已亡，却也未敢奢望奇迹，后来他只是静静地收拾行囊，把她的药书、画像、与那枚草香环收于行囊深处，悄然踏上了四方寻人之路。

　　他的第一站，是清籁国南境的青棠郡。

　　那是个遍地茶园的小郡，有山有水，常有游方医者路过。沈言在茶市搭了个小画摊，每日为人画像、绘花鸟，也绘她——那个他日夜难忘的山中女子。

　　画像不售，只挂。

　　他在每幅画下题：“有无此人，愿与我言。”

　　起初，有孩童好奇问：“叔叔，这是你要找的姐姐吗？”

　　他点头：“是，山中旧识。”

　　“她是你妻子？”

　　他笑了笑，没有作答，只用指尖轻轻抚过女子鬓边那朵野菊。

　　他每日将画像挂在茶肆前，一挂就是三月，风吹雨打，纸角卷起。他无数次在茶客中捕捉陌生人脸上的一丝讶异，哪怕只是片刻停顿，他都紧跟上前询问：“你是否见过她？”

　　可换来的多是摇头，或是歉意一笑：“画得好生动，仿佛真有此人。”

　　沈言心中苦笑：她确是世间女子，只是不知此刻，身在何方。

　　春去秋来，沈言游至西北云漠，苍山茫茫，黄沙弥天。云漠虽偏远，但因边境通商，常有异乡人来往。他在市集边缘摆画摊，为过客画像，亦问讯求索。

　　一位过路商贩看到他挂出的画，神色微顿：“这姑娘……似曾在北地见过。”

　　沈言顿时神色一凛：“请问何地？”

　　“北岭卫的旧驿站，有个草医娘子，听说医术了得，但多年前便走了。是不是她，我不敢说。”

　　沈言谢过，连夜动身北上。

　　可赶到北岭时，驿站早已废弃。荒草没膝，瓦砾残垣，唯有一面药柜残存。

　　他站在冷风中看了许久，终是坐在破壁之前，重新画下一幅画像，将它挂在风中，一如三年来所做的那般。

　　沈言不知自己走过多少条山路，涉过多少条河流。那些地图上都无标名的小镇、山谷、庙宇、渡口……只要有人曾提起一个“女医”，他便不顾疲惫前往。

　　有时，他画出的画像引起异乡人的共鸣：“这姑娘，怎如此眼熟？”

　　他总会紧张又期待地问：“你在哪里见过？”

　　可十次中有九次，只是误认：“唉，是我看错了。你画中人太生动，叫人误以为相识。”

　　沈言总笑着点头，心中却如同斑驳山石，风吹雨蚀，裂缝一点点加深。

　　偶有夜晚，他会在孤镇小客栈，独自坐在灯前，摊开一本旧笔记。那是他随行途中记录的“寻人志”——每一处停留地、每一次问询结果、每一位提供线索之人，他都细细写下。

　　那本簿子渐渐厚重，而她的踪迹，却依旧如雾中影、水中月。

　　他有时也会想：若她真的还活着，是不是不愿他找到她？

　　她素来不喜喧闹、向往山林自由，或许此刻，正在某个幽谷小村继续行医，只是不愿再涉尘世。

　　但他依然画她，留她。

　　不是为了打扰她的宁静，而是为了让世间多一个地方，记得她曾存在。

　　她若归来，能一眼看到自己走过的痕迹；她若未归，自己便是她在人间最后的回声。

　　三年来，他留下了百余幅画像。

　　有的被风雨撕破，有的被孩童收藏，有的被挂在庙门下被路人添香祈愿。也许她走过其中某地，看见过，笑过，却未留声。

　　沈言从未后悔。他知，情之深，不在言语，而在持守。

　　他不知这场寻人之旅会走多远，只知自己一日未倒，便一日不停。

　　而她的身影，已成他一生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