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72、轻舟已过

　　许之琬对许之晟坐在主位上的行为不置可否。几人相继落座，各式各样的餐点摆了一整桌，可谓丰盛。足以看出许之琬今天对宋念慈到来的重视。

　　酸甜鲜香的味道闻了开胃，只有许之晟的眼神绕餐桌转了一圈，不满道：“太甜。”

　　“念念是从申城来的，第一次来家里要照顾她的口味。”许之琬解释这一桌菜系，还补充道：“阿晟你不要讲白话，”

　　许之晟不再言语。

　　饭桌上许之琬热心地帮宋念慈夹菜，等她刚说完“好吃”，许之琬又立马夹来新的。简直把她照顾地无微不至，许之昀作为男朋友倒成了摆设。

　　吃完饭，许之晟和许之昀单独说了几句话，又赶回公司，仿佛他今日来这里只是为了吃顿便饭。三人来到花园阳台喝茶。巨大的鸟笼伞遮住烈阳，空调风正对着阳台门吹出来，旁边还摆了台风扇，人坐在三十度的室外，也不觉得热了。

　　许之琬一直闲聊着，话说不到重点。起初宋念慈以为她是热情的劲儿终于过去，或许到了他们该离开的时候。本想告别，却又被她拉住坐下。

　　闲扯着时间又过去半小时，许之昀去了洗手间暂时离开。这时许之琬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念念。”

　　原来是碍于刚刚许之昀在场，恐怕接下来的话，许之琬是不想让他听到的。

　　“你是女仔，家姐要跟你说这些恐怕不对。”许之琬拉过她的手，眼神定定地。

　　宋念慈十分善解人意：“家姐，你只管说就是，我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阿昀四岁的时候回到家里来，小小一个那么得意（可爱）。刚开始我跟阿晟都很喜欢他，但阿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些闲言碎语，开始对阿昀处处针对。阿昀年纪小，却很乖，被阿晟和那群小孩子欺负了从来不哭不闹。”许之琬声音发颤，“我那时年纪也不算很大，只知道他俩有了矛盾，心里还是偏向阿晟的，所以我都旁观。只有在外面阿晟欺负得狠了我才帮一帮他。”

　　“我很后悔。阿昀不知道从哪里牵来一条狗，阿晟最怕狗，那条狗咬住阿晟的腿就不松口。我以为阿昀最多挨两句骂，但想不到第二天我们的父亲直接把阿昀要送去英国。”

　　“他去英国的第二天，他的生母就车祸去世了，那时候阿昀才七八岁。”

　　拢着宋念慈的那双手松开，她抽了张纸巾擦去脸颊上的泪。

　　“后来阿昀就很少再回港城了，我也对这个弟弟渐渐疏远。前几年我同前夫离婚，阿晟不愿意管，是阿昀回来一件件事帮我打理。”

　　“念念，家姐不是同你卖惨，是我们阿昀从小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但是脱离我们家庭，他依然成为一个很好很靠得住的人。这点家姐可以跟你保证。”

　　“前两年他过得辛苦，阿晟找他麻烦。阿昀每日就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多余的聚会从不参加，对谁都冷淡，没些个精神。我都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要出问题，还好念念你出现了。”

　　许之琬说的这些，宋念慈或多或少从许之昀嘴巴里听到过。但那些经历他自己说出来云淡风轻，在别人眼里却是无法跨越的山峦。讲述者是他的姐姐，都尚且如此伤心不能自持，更何况他自己呢？

　　宋念慈动了动嘴角，一阵苦涩从心头蔓延至喉间，想说些安慰的话不知从哪里说起。

　　“我说的多了。念念你听了别烦，家姐希望你们两个人好好的，不管遇到什么压力都记得要和家姐说。”

　　许之琬那双保养地极好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面容慈爱得像一位母亲。

　　其实她本来就是一位母亲。

　　许之昀很少和宋念慈说家里的事。来之前她在心里把许之琬刻画成一位严厉的长姐，经过一上午的相处，印象已全然发生改变。

　　从她记事起，身边就只有爷爷爸爸和哥哥。陪她长大的女性长辈只有Luara，再算上一个菲佣Emma。

　　宋念慈没渴望过母爱，所以来自女性长辈的关怀对她而言才更为动容。

　　来时慌乱，她跟许之昀都忘了给两个孩子买礼物。赶在在孩子们下课之前，他们和许之琬道别离开。

　　宋念慈不打算在港城待太久，蛋黄还放在医院寄养，她总放心不下。

　　问了许之昀计划返程的时间，她直接把两个人的机票一起订了。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中午再回来陪你。”

　　宋念慈正翻着那本Denis的非洲摄影集，听到他说话停下来，问：“又去？今天许之晟跟你说什么了？”

　　中午就看到他们两个在单独说话，从远处看许之晟的态度算不上客气，而许之昀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

　　许之昀去到她身边，把垂下来的长发给她拢到脑后。

　　“是跟我有关吗？”宋念慈问。来港城时刚下飞机就被许之晟强硬地带走，这件事她后来想了想。许之晟未必是真的想要联姻，最多是拿她给许之昀找不痛快。

　　她本就无心过问这些糟心的事，许之晟还要拉她入局，怎么说都是坏到了极点。

　　“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有接近你的机会，我会处理好。”

　　等过了几天他们回到申城的时候宋念慈才知道，他说的处理好，是怎么个处理法。

　　财经新闻她不关注，推送里“许之昀”三个大字太过显眼，她不想看到都难。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从床上弹坐起，将新闻页仔细浏览了一遍。

　　“经查询，许之昀已不在世基集团大股东行列。股权变更显示2日前……”

　　晚些时候许之昀遛狗回来，蛋黄一进门就窜到她身边。

　　把蛋黄搂住，向他看过去时略带些迷茫。

　　许之昀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柔声问了句：“怎么了？”

　　他又坐过去，把一大一小尽数揽进自己怀里，捏捏了大的下巴：“苦着张脸。”

　　宋念慈把手机摸出来打开给他看。

　　许之昀淡淡地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说的处理好，不会就是这样处理的吧？”宋念慈问。

　　“没什么不妥。”许之昀把手机拿过来息屏放到一旁，在她唇上啄了下。

　　“往后都不需要参与决策管理了，不用两地来回跑，还有稳定的分红。”

　　“可是你这样……”

　　许之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当初回世基是为了我母亲名下的产业，我本就对商业管理没心思。许之晟再怎么讨厌我，遗嘱是无法改变的。如果他不拿温竹园做文章还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相当于我给他打工三年换来后半辈子的稳定分红，很赚。”

　　听完他的解释，宋念慈仍是觉得不踏实。在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那你，退圈那件事……”

　　许之昀释然地笑。

　　“恰好媒体问到，我就顺着答了。后来也受到过一些邀请，不过我都没时间。”

　　“念念，钢琴确实是我的舒适领域，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能做得算是游刃有余的事。但对于我而言，我也很想听到来源于你的认可。”

　　被他专注深情的样子弄得脸红，宋念慈别扭道：“你去网页上搜搜自己的名字，那么多奖项和成就，哪里还需要我的认可。”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都得过哪些奖？”

　　宋念慈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伸出手指开始细数：“柴赛肖赛就不用说了吧，还有利兹日内瓦、伊丽莎白女王……”

　　一个不经意地抬眼，与他那双正看着自己玩味一样的眼睛对视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落入圈套。

　　连忙停住嘴，却已来不及。

　　“原来念念经常去网页搜我的名字？这么关注我啊。”

　　用中文拌嘴这方面她从来没赢过，气得把蛋黄丢给它自己先回了卧室。

　　细长漂亮的大掌抚摸着蛋黄的背，许之昀低下头对着它说：“怎么办，妈妈又生气了。”

　　蛋黄不明就里，附和着“汪汪”两声。

　　把蛋黄放回它自己的小窝，许之昀转角进了卧室，里面那个还需要再哄哄。

　　卧室里没开灯，宋念慈生气时一个很明显的表现就是不给他留一盏灯。

　　他走近，确认她是在装睡后才把床头的壁灯打开。昏黄微亮的灯光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衬得更加金灿灿。

　　掀开被子，长臂一伸就打算把人捞回怀里，结果没能实现。有股力量在跟他做着对抗。

　　还较着劲呢。

　　许之昀倾身，嘴巴贴在她的耳朵旁，慢慢地开口唤她的名字：“念念。”

　　嘴巴张开时有丝丝缕缕属于他的气息漫入耳边，顺着爬向颈间。

　　宋念慈最受不了他这样，不管他说什么都像在念咒语。而她是等级最低的精灵，轻而易举就被蛊惑。

　　接下来她脖颈一片酥麻，整个身子一软。

　　许之昀在亲她的脖子。一下一下地亲出声音，也不急，偏是一副要捉弄人的心态。

　　宋念慈忍无可忍终于翻身回头，伸手就要打他。

　　不想，刚一动作双手就被他钳制住，许之昀的嘴唇率先把她压了个密实。

　　起先她还挣扎，但许之昀在这方面天资过人，技巧卓越，她渐渐配合又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