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71、礼物

　　晚上许之昀让阿忠先回，他自己开车带宋念慈去吃饭。

　　谁能想到阿忠的嘴竟有这般不严实。他离开没多久，许之昀他们的车车开到半路，就接到了许之琬打来的电话，那边兴冲冲的语气听得许之昀眼皮直跳：

　　“阿忠讲你昨晚带好靓个女仔回了半山住！”

　　一瞬间车厢里气氛尴尬，宋念慈抿着嘴偷笑。

　　“家姐，她现在就在我车上。”许之昀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尽管那头的许之琬并看不到。

　　许之琬更激动，忙换了一点也不标准的普通话喊着：“妹妹明日来家里吃饭！”

　　车停在一边，许之昀把架在中控的手机取下关了免提，拿在耳边跟她交流着。

　　那头的嗓门大，从手机里泄露出点声音。白话宋念慈听不太懂，只见许之昀的样子像是很难为情。扭头过来问她：“明天要不要去我家姐那里吃个晚饭？”

　　或可或不可。她知道许之昀跟他的姐姐关系很好，然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半山别墅之前，应宋念慈的要求，两人先去了海港城。明天就要去许之琬家拜访，她总不能空着手。初次见面，希望能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当时在车上答应得爽快，后知后觉这跟见家长没区别。整个晚上宋念慈一直在问许之昀关于他姐姐的喜好。许之昀笑她，叫她别那么紧张，说家姐是好相处的人。

　　宋念慈抄起背后的抱枕砸向他，说他幸灾乐祸，明天自己回去吃饭吧。

　　“别生气。”许之昀接住她扔过来的抱枕，顺势往她身边坐，径直把人搂进怀里。

　　“我要上去睡觉了。”她还在别扭，把身前的人推开自己站起来。

　　还没等迈出步子，就被手腕上传来的力量一扯，又跌到了许之昀身上。

　　唇上一痛，是许之昀在咬她。

　　“怎么脾气这么大。”他弯着眉眼，唇边儿挂着得逞之后的笑，看不出半分责怪的意思。

　　气得宋念慈想扇他，刚伸出手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捉住。

　　“还想打人？”许之昀飞快地又在她唇上啄了下。

　　“你！”

　　坐在他身上的人脸色微红，瞪着眼睛，精致的眉蹙到了一块儿，更显深邃迷人。

　　“念念，我有东西要给你。”许之昀突然正色道。

　　宋念慈半信半疑。

　　两人起身，许之昀拉着她来到了他的书房。

　　房间里摆放了一架钢琴，位置显著，一进门就能看到。再往里走是办公区域，有沙发和书桌。二者中间用壁柜形成隔断，他们就停在柜前。

　　从玻璃柜门可以隐约看出摆在其中的物件，柜面很空，它的主人大概不常使用它。

　　许之昀拉开柜门，先取下了一个看上去普通的白色纸盒递给她。

　　“打开看看。”

　　拆开包装的瞬间，宋念慈的嘴巴不自觉地跟着张开。

　　“Denis的非洲摄影集！”她小心翼翼地翻着，越往后翻越难以自持，她有多开心，从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就能看出。

　　“这是，未公开的部分？”她更加惊喜。

　　趁着她拆礼盒的时候，许之昀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拎出一个红色的皮箱，皮箱正面有一个显眼的LOGO，是“Schmincke”与油画大师Coan的联名画材颜料。限时限量发售，全世界只有五十套，堪称有市无价。

　　“这也是送我的？”她愣愣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Denis？”

　　许之昀莞尔，“看过你的采访，不是说希望Denis公开自己的非洲摄影全纪录吗？”

　　记忆随着他说的话拉到前两年。那时她的两幅作品刚刚被拍出天价，她刚在油画艺术界崭露头角，接受了英国一家主流杂志的采访。

　　Editor问她最近有什么愿望，她毫不客气地回答，说自己没有愿望，想要的都会实现。唯一的期望就是听说Denis去了非洲拍摄，希望他可以公开全纪录。她非常喜欢Denis，也很喜欢非洲。

　　过了大概半年Denis在被问到对宋念慈的这段采访有什么看法时，先对她的喜欢表达了感谢，又表示很抱歉。尽管他也想过将非洲纪录的全部展示在世人面前，但在他下定决心之前，有人率先上门想要买断未公开的部分。

　　宋念慈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许之昀。

　　“这两个都是前两年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很早就买了，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之前那条蓝钻项链也是，它比较小巧，所以我去到哪里都会带着。”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偏偏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温柔，脉脉含情。像幽深的湖水，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溺毙其中。

　　“总想着如果能碰巧遇见你，就把它送给你。”说到这，他牵出一丝苦笑，“但一直没有‘碰巧’的机会。”

　　“直到那次。”

　　直到那次在厦岛遇见，他被客户匆匆拉走。直到被命运眷顾，他在酒吧里又遇见了她。每一次出差把项链放进行李箱，他都期待能见到心中所想之人。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他还是孜孜不倦地继续。

　　后来美梦成真。

　　喉中干涩，宋念慈咽了下，眼泪却因此打开了闸门，大颗大颗地滚落。

　　也许她是灵巧的鸟，拥有自由的翅膀，轻便的脚步把自己送到了许之昀的身前。

　　啵。

　　她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

　　回到伦敦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再哭过了。醉酒重逢那次她记不太清，但这次她意识清醒，流下的眼泪是爱她的人赠予的幸福。

　　所以这天晚上，许之昀十分荣幸地被允许睡在自己的卧室，睡在她的身侧。

　　他终于重获女神的怜爱，漫天的星辉透过白纱样的窗帘，将相拥的两人温柔笼罩。全身心的接纳与爱慕胜于一切，今夜终将好眠。

　　惦记着今天要去许之琬家里拜访，宋念慈醒得很早。

　　彼时天光初现，她就想赶紧起床收拾自己。还没等坐起来腰间禁锢自己的力量收紧，她又被许之昀搂了过去。

　　宋念慈会凶人，尤其爱凶许之昀。被她凶了的人自然不敢再闹，老老实实把人放开。

　　路上许之琬就打过几个电话催促，又怕细佬还像上次那样开扬声器，讲电话时也是小心着的。她想见这位“好靓个女仔”的心情急迫。

　　宋念慈紧张的情绪一直到站在许之琬家的别墅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之昀牵着她的手进入。许之琬见到来人马上迎了过去，那嘴角竟是一刻都压不住。

　　“家姐，这是念念，Eloise。”

　　“这就是我家姐。”

　　许之昀给两人分别作了介绍，宋念慈虽然一路上紧张，但是上阵时的状态尚好。

　　“姐姐好，我叫宋念慈。”

　　许之琬就表现得激动许多，讲着别扭的普通话：“念念好，可以同阿昀一起叫我家姐的。”

　　“来，我们坐着讲话。”

　　她从许之昀的手里夺过宋念慈的手，拉着她去到沙发上坐下。

　　“念念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家姐叫人去给你准备。”

　　因着家世背景和自身的才华，宋念慈经常能感受到来自外人的热情与恭维。而许之琬投来的热情像极了楚墨，真诚且让人喜爱。

　　在后来许之昀把这种感觉给她解释为“合眼缘”。

　　“我都可以的。”她乖乖地答。

　　许之昀手上拎着昨日她买的礼物，先跟一旁的菲佣说：“两杯英式红茶，一杯拿铁不加糖。”

　　“姐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宋念慈从许之昀手中接过三个奢侈品礼盒，放到许之琬面前。

　　“人来了就好嘛。家姐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好愧疚。”

　　“这样。”许之琬拍了拍身边的细佬，“阿昀你下午带念念去shopping，刷家姐的卡。”

　　Cindy和Cynthia白天都在上课，往常家里没人许之琬也烦闷。如今可好，这一整个上午她都拉着宋念慈聊天，问题一个接一个，有源源不断的话要讲。

　　许之琬讲的都是些趣事，问的都是宋念慈自己的事情，没刨根问底地去问她家里。许之昀知道家姐掌握着分寸，也不阻拦，甚至偶尔还接个话茬。

　　和乐融融的氛围一直延续到午餐前，家里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许之晟是很久都没来过许之琬家里了，见到他时，几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家姐，你喊的他来？”许之昀不顾许之晟在现场，直接尖锐地指出问题，一点也不给许之晟面子。

　　许之琬刚想解释自己没有，就听到许之晟的反问：“怎么？我家姐的家，我不能来？”

　　视线转向他身旁的人：“好久不见了宋小姐。啊，准确地说，已经两天没见了。”

　　“阿昀，我没叫阿晟过来。”许之琬小声跟许之昀说，“阿晟也认得念念？”

　　“认得，当然认得。家姐你也要好好地认宋小姐，她可是我心仪的结婚对象啊。”许之晟轻佻地说。

　　许之琬听得心头直跳，不晓得这两个细佬为什么在感情上也较上了劲。

　　“阿昀已经正式把我介绍给姐姐认识，不劳许总费心了。”说完，宋念慈抬起了眸子，琥珀色的眼睛里传递出的温度为零，无形之中结了层冰霜。

　　许之晟挑了挑眉，迈着步子走过来，在他们三人身边经过，直直地坐在了餐厅的主位。

　　“那就省去介绍的环节，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