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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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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昀载着她去了自己半山的住处。
他这处豪宅是从许中衡那里继承来的。豪宅地僻境幽,装修奢华。许之昀没有请佣人,只有许之琬会定期叫人过来帮他做清洁工作。
典雅的欧式沙发、华丽的水晶吊灯等,都与他在申城的家相差甚远。在和许之晟抗衡的那三年,他独自一人居住在这里。
宋念慈打量着室内的一切。
“这房子是许中衡生前的时候装修的,我住进来时就这样,也没空去做变动。”许之昀为她解释道。
宋念慈依言点着头。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再重新装修。”他又说。
宋念慈却笑了。这又不是她的房子,而且只是暂住,哪里轮得到她来评判喜欢的标准,更别谈重新装修的事了。
“你不会是自己不喜欢,想把锅甩给我让我出钱装修吧?”她故意这么说。
许之昀被戳中心事一般捂住胸口,夸赞她:“念念太精明。
两人从餐厅离开时匆忙,她的行李箱还在许之晟那里。洗护用品许之昀家里都有,只有些换洗的衣物是必需的。
“先穿我的,明天我叫人给你拿回来。”
拉开衣柜,许之昀从一排衬衣中挑选了一件质地柔软舒适的,拿出来作为宋念慈临时的睡衣。
宋念慈接过,“我睡哪一间?”
“主卧?”
主卧房间看上去沉闷了些。从床品到窗帘这类的软装摆件,几乎都是暗色的。唯一一抹亮色只有天花板上的灯柱。
外加刚刚进入这片领地的宋念慈,她那头亚麻色长发。
许之昀帮她换了套床品,又给她介绍着室内的区域。
之后宋念慈只比了个“ok”的手势就急着要把他推出房间。
“不让我在这里睡?”许之昀明知故问。
“当然不。”没有多余的调情,她冷漠地把门关上。却在关门后绽开笑颜。
也许是到了陌生的环境,宋念慈一整晚都睡得不太踏实。基本每两个小时就会醒一次,次日一早便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下楼。
许之昀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讲电话。看到她下来时扫了一眼钟表,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句“over。”
“怎么醒这么早,不再多睡会了?”
她捶了捶肩,嗓音闷闷地:“认床,睡不好。”
“要不先喝杯牛奶,这里订不到餐,我刚刚叫人送过来,这会还在路上。”
宋念慈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坐过来,牛奶还是温热的。
"我今天要去开会,你在家里等我还是想自己出去转转?"
一晚上没能好好休息,宋念慈没注意到他话里的“家”,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喝了口牛奶,能稍稍感到意识回笼,又揉了揉眼睛。
“想补觉,如果睡不着我再出去。”她说。
“那我把司机留给你。”许之昀转了转手机,“他叫阿忠,我刚把他电话发给你,要出去就给他打电话。”
跟她交代好一切,又在她前额上印下一吻许之昀才匆匆出门。进到车里的时候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像极了睡眼惺忪的妻子晨间送别要去工作的丈夫。
嘴边的笑意遮不住,一直维持到他把车开到世纪集团的楼宇前。
昨天才与许之晟打过照面,今天二人又不得不再次因公事碰面。
许之昀的状态进入得很快,在会上反驳许之晟的样子跟早上在家中和宋念慈温存时完全是两个人。
气得许之晟牙根痒痒,却也别无他法。如今就连许之琬手里的股份都是许之昀代持。许之昀稍微用点手段他就应接不暇。
“全球地产界低迷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我们在海城的六家产业都只出售三分之一不到。买房的人越来越少,照这个趋势下去,我们连开发的本金都赚不回来,何谈收益分红?”许之昀的分析有理有据,其他的股东也表示认同。
一场表决会最终变成许之晟和许之昀两个人的战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二人从来不和针锋相对,放在之前这大半支持的票都押在许之晟身上。却不想这个私生子只是表面温和,从许家走出来的人定然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许之昀做出的成绩可观,加上他背后有大小姐的支持,近年来支持许之昀的股东也不在少数。
会议结束时,许之晟难得一见地喊了他的名字,其他人都识趣地匆忙退出会议室。
许之晟坐在主位的椅子上没动,眼神却凌厉,说话时一字一顿:“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许之昀面上轻松,丝毫不显压力,“就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
“你最好一直都这么有把握。”许之晟站起来,两人的身高不差多少,四目相对时说不清谁给谁的压迫更深。
“不知道宋小姐会在港城待多久,昨天刚下机她那副受惊的样子看了可真叫人心疼。”
许之昀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
“我说过,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我们之间的事。你想跟宋家联姻,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许之晟讽刺地笑,“我不够格你就够了吗?你我两人的身份,你猜宋家会选择谁?”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发梦,少把算盘打到她身上,如果你还想坐这把椅子的话。”
许之晟无所谓地抬了抬手。
从会议室出来许之昀仍未觉得轻松,打开手机查看信息得知阿忠载着宋念慈去了深水埗。想到刚刚许之晟在会议室里说的话,又嘱咐阿忠要保护好宋小姐。
等终于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之后,他再次询问宋念慈的位置,驱车去了尖沙咀。
中午他吃饭,只喝了杯拿铁顶着,这会儿胃里有些难受。把车在附近停好,他沿着江边搜寻宋念慈的身影。
宋念慈在人群中夺目惹眼,绝不只是因为她的外貌。
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围栏上端着相机拍摄的她。
亚麻色的长发随迎面吹过来的海风飘扬,深邃迷人的眼睛一会儿看向海面,一会锁定取景框。还未落下的夕阳为世界渡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这些都令她更加闪耀。
许之昀慢慢踱着步子,直至她察觉到他的靠近,面露喜色。
“阿忠跟我说你下班都要很晚,我都打算好了晚上我跟阿忠两个人吃的。”
“阿忠?”许之昀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天,在她心里的位置就被阿忠取代。抬手抚了抚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那我呢?你就不管了?”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啊,你不会自己叫餐吗?”
许之昀心里发笑,他今天还真没叫餐。
“中午吃的什么?”他问。
宋念慈眯了眯眼:“两送饭。”
“两送饭?”许之昀声音微微提高,脸上写满了惊诧。
“怎么,两送饭吃不得吗?”
“那倒不是。”许之昀实在很难想象,一身奢牌高定的宋念慈挤在人群里挑选快餐的场景。
“你们这种人哪里懂得人间疾苦,快餐也很健康的。”宋念慈调试手中的相机,再次把镜头对向海面。
许之昀被她说的话逗笑,正想着要怎么回她,就又听她问:
“你知道《海上》的创作灵感来源于哪里吗?”
“深水埗?”许之昀很快接上。
“只答对了一半哦。”放下相机,宋念慈弯着眉眼看他。
微风阵阵吹拂,天还没黑。许之昀就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点点星光。
“《海上》我画了半年,那时候我刚回伦敦,生活也在按部就班地过。可能是在国内待的时间太久,时差导致我晚上总睡不好。《海上》的上半部分就是在我失眠的晚上画出来的。”
“下半部分就是深水埗啦,其实当初我们第一次去深水埗的时候我就想画了。但是那个时候我画得还是太烂了,总不满意。”
许之昀安静地听她叙述,心里一阵阵发酸。
“那《维港之夜》呢?”他问道。
宋念慈故作轻松,“肯定就是维港啦,这还用问?”
“我是说……”
“许之昀。”宋念慈喊他,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前,“过去的事就算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念念。”
他又在道歉了。
艺术作品能传达给人的信息很多。就像他在第一眼看到《维港之夜》感受到的不是这里的繁华。彩色的灯光秀与明亮的街灯交织,在他看来是迷茫、不安与慌乱。
《海上》上半部分是迷雾中的维港城景,看了让人心生压抑。而着重描绘的深水埗街市又是热闹温馨。
她大概对港岛又爱又恨。即便受过伤,却也还没忘了在这里收获到的炽热情感。
“你真的不用道歉。”宋念慈说,“如果没经历那一回,说不定我现在还是藉藉无名。”
“而且,我的名气本来就是你造就的。”
许之昀面色柔和,“念念,你是一定会闪耀于世的。”
那幅《海上》他参与了整整十二轮的竞价,若对方再出高价,恐怕他就与它失之交臂了。
夜色慢慢笼罩。
分开的三年他过得并不好,可她又何尝不是煎熬。好在命运的齿轮不停转,相爱的人又相逢,他们回到了原轨。而宋念慈大度地将这一页轻轻揭过,还在新的一页留下属于她的浓墨重彩。
他牵起宋念慈的手,一双凤眼含情,眉目温柔:“过去是我不好,今后会加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