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65、备餐

　　听到她的回答，温松嘉好像并不意外。

　　许之昀初回港城时，媒体曾问过他女友的问题，他就透露过自己有中意的人；后面他也跟自己表达过明确的拒绝。

　　那些温松嘉没放在心上，仍然觉得是搪塞她的理由。就连发现许之昀手腕上日日缠戴着的一条挂坠，她都只认为：许之昀之前是钢琴家，身上有佩戴艺术性的挂件很正常。

　　倒是听说港城陈家的小女儿有一阵经常和他出双入对。某次酒会上碰面，那位陈家的小千金带着自己的日本男友，许之昀的反应极为平淡。

　　毕竟所有人都只听说他有中意之人，而那个人是谁却从来都不得而知。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这个人不存在。

　　“你不是中国人吧？”温松嘉试探性地开口问。其实心里早就已经从她不自然的发色和优越的骨相中得出结论。

　　宋念慈没所谓地点了点头，“我母亲是英国人。”

　　温松嘉不是白痴，这点信息足够她在脑中检索判断。最终面前这张清素的脸和很久之前她在新闻热搜上匆匆一瞥的惊艳重叠。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宋家的人？”

　　“宋……念慈？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这个名字吧。”

　　“对。”宋念慈回答得很简略，“你怎么称呼？”

　　“我姓温，温松嘉，来自海城。”

　　宋念慈对她的自我介绍没有太大的波澜，“好的温小姐，你叫我坐下如果只是为了问这几个问题，那我的回答结束了。”

　　“我楼上还有工作要做，没别的事就先失陪了。”

　　温松嘉知道情敌之间骤然见面都会不太愉快，但她自认自己的表现足够真诚，没有失礼的地方。而宋念慈始终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表情，仿佛能坐在她面前已是恩赐，对她说的话她根本不在意。

　　甚至，连许之昀这个人她都不在意。

　　温松嘉看着宋念慈去了吧台和一个长相可爱的店员说了几句话，又转身上了楼，经过她时留有一个眼神，点到即止。

　　迈上阶梯，不再回头。

　　回到二楼时，窗边的那对情侣还在上色。这速度有些慢了，又或许是她的速度太快。

　　拿起桌面上的手机，里面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他们来自同一个人。

　　宋念慈大致瞄了一眼，没有想要回复的想法。

　　简单收拾了下工作台面，她驱车和楚墨出门吃饭。因为想着下午还要回店里，两人只去吃了些简餐，吃完打包了两份鸡翅和薯条带回去给两位咖啡师。

　　宋念慈把楚墨送回店里，自己又开车去了商超。按照网页的食谱买了些蔬菜和罐头，当然这些都是给蛋黄准备的。

　　她自己吃喝潇洒，总不能让孩子天天吃干巴巴的狗粮。

　　回到家宋念慈看着台面上摆放着刚买回来的东西，心下犯了难。从她搬进这栋房子开始，进厨房的次数几乎为零。厨艺她是一窍不通，更别说是给毛孩子备餐。

　　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蛋黄，眼睛里盛满了对香香饭的渴望。宋念慈被蛋黄的样子逗笑，拿出一条虾干放到碗里，蛋黄欢快地啃去了。

　　在很久之前，宋念慈曾在报刊上读到过这样的一个内容，大致意思就是会画画的人动手能力通常都不错。

　　所以给宠物备餐，对她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难。宋念慈这样给自己鼓劲儿，对着视频开始操作。
　　　　
　　鸡胸肉难熟，所以最先把它扔进锅里煮。金枪鱼饼简单，为图方便她还专门买的金枪鱼罐头。

　　她从其中忙出点乐趣，门铃就响了。蛋黄也停止干饭开始汪汪叫。

　　宋念慈放下手中的刀具，脱了手套来到大门前。

　　从可视门铃里看清了来人。

　　又是他。

　　她开了门，蛋黄立刻窜出去围在许之昀脚边转。宋念慈恨铁不成钢。他不就是养了你半个月吗，跟他这么亲近，让他给你备餐好了。

　　当然她没说出口，就算说了蛋黄也无法会意。

　　“念念，怎么不接电话？”

　　宋念慈从一回家就在厨房忙着，这会儿更是连手机丢去哪了都不知道。

　　“不想接。”这她没说错，先前上午不想接，现在就算手机就在她手上她也不想接。

　　他打过来她就一定要接吗？为什么？凭什么？

　　“你来干嘛？”宋念慈问。

　　“我打给你你没接，就去了立夏咖啡馆，你跟楚墨都不在，我就来你家碰碰运气。”

　　哦，应该是碰巧错过，那真是抱歉了。不过这也说明他们两人应该是真的没什么缘分。

　　“不让我进去吗？外面挺热的。”许之昀面上含笑，说话跟念咒语似的。

　　楼道里都是风，哪里会热。宋念慈当然不信他蹩脚的理由。

　　然而却口嫌体正直地侧身，让出道路。许之昀终于进门。

　　“没有男士拖鞋，你光脚吧。”宋念慈撂下这样一句，转头回了厨房，才懒得招待他。

　　许之昀在玄关处看着她在厨房的背影，嘴角牵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没有男士拖鞋，就说明没有男人来过她家。参透了这一点，他心里更加熨帖。

　　许之昀看她拌着一团肉泥，掀开锅盖看里面煮了两大块鸡胸肉，不禁皱了皱眉。

　　“在给蛋黄备餐吗？”

　　“对。”宋念慈看都没看他。

　　他擅自把火关了，目光又在四周搜寻。

　　宋念慈看他的动作产生不悦，“你干嘛关火？”

　　没回答她的问题，他问：“有夹子吗？”

　　宋念慈拉开抽屉，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一应俱全。

　　许之昀拿出自己需要的，先用夹子把锅里的两大块鸡胸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刀放在哪儿？”

　　宋念慈拉开柜门要给他拿，却被他按住：“我自己来。”

　　他把每一块鸡胸肉切分成四小块，又重新放回锅里，开火继续煮。

　　“块儿太大，不容易熟，切成小块会方便点。”

　　面对他说的话宋念慈选择置之不理，转头继续搅着金枪鱼泥。

　　她家的厨房空间很大，站五个人都绰绰有余。而许之昀偏跟跟屁虫似的，非要离她那么近。在她身后贴着，让厨房的味道都变了。

　　于是在这个空间内，可以闻到煮鸡肉和金枪鱼的味道、蔬菜的清香，空气里还有丝丝缕缕浅淡的岩兰草香。这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十分诡异。

　　“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许之昀突然问。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宋念慈却听出了点儿赞扬和夸奖。

　　“今天。”她答。

　　在沸腾的水声和搅拌的声音中年突然出现一声轻笑，回头看许之昀长手捏成松松的拳，正要落在嘴边。

　　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许之昀眼中还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偷笑被发现，让他心跳加速的女孩面色不虞，正瞪着眼睛看他。

　　他上前一步立到她的身侧，“要不要我来？”

　　宋念慈把手中的工具交给他，许之昀接过只是放在一旁。

　　手指滑动着面前立着的iPad，查看制作方法，神情专注。

　　他只是大致浏览了一遍，就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没去管那碗才搅了一半的肉泥，许之昀先洗了蔬菜，将羽衣甘蓝的叶片摘下几片，剩下的用保鲜袋装起来，塞进一张厨房纸巾封好放在一旁。宋念慈家里没有搅拌机，他只能把胡萝卜先切成片，在一点点切成细碎的粒，把这些都倒进肉泥碗里，这才开始搅拌。

　　宋念慈确信他添加的材料是食谱上面没有的。但也无妨，许之昀总不会当着她的面制毒毒害蛋黄。

　　他备餐时动作慢条斯理，井然有序，丝毫不像刚才自己那样的手忙脚乱。

　　宋念慈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她在哪里见到过，然后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神态给自己做饭。

　　那时的景象和现在大差不差，总归是他忙碌，她在一边看，觉得无聊自己又去画画或者看电影。

　　但若要论起氛围，一定还是当初的更胜一筹。

　　当初她的心态还很单纯，觉得眼前的开心幸福都是平常，未来也不过是重复这样的日子，她没有珍惜。到如今才明白，原来上天安排的每一份幸福都有保质期，要在期限内享受。食物一旦过期就会变质，这是连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许之昀洗菜的时候地面上淋了些水渍，宋念慈顺着看过去才发现他没穿拖鞋。灰色的袜子因为踩到地板上的滴水湿了几片更深的颜色。

　　她来到玄关处的衣帽间，打开柜子寻找到两双男士拖鞋。

　　这还是她暖屋那天何京昱带来的。章钰提醒他家里没有男士拖鞋让他自备，于是他就真的自己买了三双带过来。被他穿过的那双宋念慈已经扔了。

　　想到自己家除了关时越应该也不会有男人到访，这两双便被她收了起来。

　　她抽走一双带去厨房放在地板上，“穿拖鞋吧。”

　　许之昀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拖鞋。

　　和她脚上的那双风格相差甚远，还是难看的深蓝色，明显是双男士拖鞋，而且还不是她自己买的。

　　许之昀盯着看了会儿，没动。

　　“不穿我可就拿走了。”

　　宋念慈看他没反应，弯下腰就要把拖鞋拿走。谁知许之昀突然用胳膊垫在她伸出去的胳膊外面，手上还在滴着水。

　　“这是谁买的拖鞋？”许之昀发问的时候没了刚才语气里的温柔，语调有些冷冷的。

　　宋念慈索性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看他，诚实道：“何京昱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