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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明月高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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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松嘉已经让合作方把合同签了,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更改。毁约损害鸿茂的形象,况且鸿茂是世基的一条分支,要是让许之晟知道这件事,必定会拿来大做文章。
至于跟温松嘉说过的话,他不认为有错。
海城温家,荔江集团的确是在他困难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就要受制于对方,何况他支付了足以收购股权的金额。让对方的女儿在鸿茂作乱已是格外容忍。
许之昀捏了捏眉心,头痛得厉害。
拉开侧面的抽屉,从最里面捞出一个透明的药盒,取出两粒白色药丸随水咽下。
头痛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随着时间已经很少发作。药盒是许之琬上次来申城时帮他准备的,里面还有些维生素补剂。
把药盒扣好放回原位,视线转向墙壁上高悬着的那两幅画。
《维港之夜》用大片黑色和蓝色的颜料描绘海面,但却因明黄色的街灯点缀,整幅画面呈现出繁荣的景象。
《海上》则颜色构成复杂。画布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是灰色的雾,雾中偶有深蓝色高耸的建筑,若隐若现;下半部分色彩多样,一排闹市街道,各式各样的铺子排列得并不整齐,地面上有水洼,也有烂掉的菜叶;连接处是一片浅蓝色的海。
这幅画的名字叫海上,看过海上的风景后令人压抑,而海下的画面虽然杂乱,却比海上更加温馨。
许之昀本来没想拍下《海上》的。但他一眼认出这幅画画的是深水埗,他们曾一同去过那里。
相比较《维港之夜》的浪漫繁荣,《海上》是带着些痛苦压抑的色彩,因此更有艺术观赏性。相对应的,艺术家在后者上倾注的心血也会更多。
世界上的伯乐不止他一个,对这幅画感兴趣的人颇多。他参与了12轮竞价,最后才将这幅画收入囊中。
她在成长,各种意义上的。
这是许之昀拍下《海上》的主要原因。
……
宋念慈回到家后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蛋黄也正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离开卧室。
她站在岛台边儿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一整杯水。同时也在脑海中梳理她和许之昀之间的所有事。
宋泊霖说是他承诺世基的利益给许之昀,条件是让许之昀离开宋念慈身边。
古早又玛丽苏的手段,宋念慈并不信。在财经新闻和金融报纸上大致可以拼凑出许之昀回到世基的始末。
许之昀说自己是因为母亲名下的产业才回到港城的,如今又出现在她的身边。
还有高价拍下的那两幅画。
她越想越乱,要弄清这一切,恐怕只能听他亲口陈述。
蛋黄在卧室挠门,发出刮擦的声音。宋念慈转身到了房门口把门打开,蛋黄迅速拱在她脚边。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她给蛋黄倒狗粮的时候想起在那家徽菜餐厅为宠物准备的餐食,多样新鲜,营养丰富。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狗粮袋子,手一顿,洒出一些狗粮。
蛋黄很快凑上去吃完。
看吧,她的小狗很乖。即便没有那些丰富的食材,蛋黄吃得也很开心。
此刻她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心里想的却是日后要给蛋黄准备得多些,学学那些萌宠博主的经验。
隔日宋念慈起床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松松垮垮地在脑后绾成一个丸子状。
她一向不喜欢麻烦,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收拾头发。只是在厦岛染过黑色,新长出亚麻金色在发顶过于诡异。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反正也不是去什么很重要的场合。
没带蛋黄,她自己出了门。虽然立夏咖啡馆标榜宠物友好,但没有专门设置宠物活动区域,蛋黄体型又太小,要是乱跑掉毛影响到客人用餐就不好了。
进门时楚墨正在里面背对着她专注地拉花。牛奶图案在咖啡液中栩栩如生,她发自内心地夸赞:“这么漂亮,可以啊楚楚。”
楚墨脸上满是对自己的骄傲,嘴角一扬:“只要跟吃喝有关,就没什么能难道我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宋念慈双手一摊:“我一直都很有空,我是个闲人啊。”
两人贫了几句嘴,宋念慈上了二楼。
时间尚早,陶艺空间还没有客人。她从休息室里拿出自己专属的围裙系在身上,取出陶泥开始工作。
她一直都很喜欢探索和培养自己的爱好。油画如此,调香如此,和雕塑异曲同工的陶艺亦之。
上次要给蛋黄做的喝水小碗在她眼里是失败的作品,她没来得及扔掉,此刻被完好无损地摆在展示架上。
当时楚墨说:“很可爱啊,别对自己的要求那么高嘛。我们又不是要卖这个,而且你这只就算拿去出售也是要很高的价格的。”
是的,别对自己的要求太高。除了油画,她在任何领域上都不是专业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宋念慈今天又来了,决定这次不管做成什么样子都要给蛋黄带回去。
手机扔在一边,她在工作台上神情专注地拉胚。结束后又取来刻刀,剩余的陶泥被她捏成狗爪的形状按压在胚内。颜料她选了粉蓝,上色算是她的舒适区,对画家来说并不难。
忙完这一切,宋念慈才发现身旁立着个人。
有些面熟,她想起这是上回在店里气氛不太融洽的那对情侣。
“你好。”女生轻声打着招呼。
宋念慈露出探寻的目光,同样温柔地回应她:“怎么了?”
“我们拉胚的过程有点问题,能不能请你帮我们看看?”女生指向窗边,还是他们上次来的那个位置。
宋念慈欣然前往。
她手指关节清晰,看似柔弱的手拉胚时很有力量,看上去十分专业。
“你要不要这样来试试?”她问那个女生。
女生在她的指导下逐渐找到窍门,“好厉害!”
宋念慈对她笑,鼓励一般。
“上次我就在这里看到你了,一开始还以为你也是这里的客人。”女生说。
原来是把她当成客人才没有过来问,宋念慈说:“不是,我是这里的员工。”
她指了指工作台的区域:“我就在那里,你需要帮助的话就过去找我。”
也许是终于找到可以提供帮助的人,宋念慈几次三番地被叫过去。但女生热情礼貌,没有一丝恶意。宋念慈也很乐意帮他们制作理想中的成品。
她教两人上色的方法后就把颜料递了回去,本就是DIY,当然自己做才更有参与感。
“姐姐,你是什么专业的呀?”
宋念慈想了想,诚实道:“油画。”
“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我在国外上的学。”她耐心回答女生的问题。
女生露出惊讶的目光:“你留学过,怎么会想来咖啡店做员工呢?”
宋念慈抿了抿唇,说道:“其实这家店是我跟朋友一起开的。”
女生眼中的惊讶更甚,连忙摆手道歉:“啊?原来是老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把你当成员工了。”
宋念慈笑着宽慰她:“没关系,其实没有区别,我本来也是这样介绍自己的。”
实在招架不住女生这么多问题,宋念慈趁他们专心上色的时候偷偷溜去一楼。结果却意外撞上了那天在许之昀办公室看到的女人。
对方看到自己好像也很惊讶:“是你?”
温松嘉上下打量着宋念慈。那天她就发现了,这个异国长相的美女身材高挑。眼下穿着随意,灰色的休闲装上沾了些蓝色颜料,头发杂乱,脸上还沾有像是泥灰样的东西。
这些都不能掩盖她是美女的事实。一身尘灰纷乱在她身上好像即将登上巴黎世家的秀台。温松嘉在心里感叹,时尚的完成度果然只需要靠脸。
宋念慈对她打量的目光没表现出什么不适,只淡淡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温松嘉问,自顾自地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坐。”
“喝咖啡吗?我请你。”
宋念慈转了转眼睛,说道:“这家店是我开的。”
温松嘉露出一丝尴尬,咳笑:“好吧,我不清楚,不好意思啊。”
宋念慈摇摇头,忽略这个问题,“你找我有事吗?”
“你跟许之昀,是什么关系啊?”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宋念慈顿了下,反问她:“你怎么不去问他?”
“不想问他呗。”温松嘉喝了一口咖啡,“我呢,也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
“我以前是喜欢他,但是他身上一直都有很强的距离感。你懂吗?”温松嘉看向窗外,思索一样:“就是那种,虽然你们认识很久,但是始终都无法参破这个人的感觉。”
宋念慈淡定地看她绘声绘色,不发表任何意见。
“昨天因为我改了合同没问他的意见,我第一次看他那么凶的样子。他还说我在国外念书的成绩是假的,这简直是对我和我学校的羞辱。”
“所以我不打算喜欢他了。”温松嘉得出结论。
“论家世论能力,我也算是拔尖出众的人吧?没有配不上他吧?”温松嘉摆摆手,嗤声道:“再喜欢都要给自己留点面子的,我好歹也算高门出身。”
“不过虽然不打算喜欢了,我还是想继续把手上的项目先做完。让爸妈对我刮目相看是次要的,做任何事都应该有始有终。”
温松嘉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堆,看向对面没什么反应的人:“我把我自己的底细交代清楚了,你能告诉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对方探究的目光热烈,宋念慈掀了掀眼皮,淡淡地说:“是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