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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脱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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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慈背对着落地窗。午后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后背上,升起一片炙热。
很奇怪。
明明她背对着光,正对着墙壁,理应不会被刺眼的光线灼伤。但她的脑中混沌,只觉得十分头晕目眩。
墙壁上悬挂着的是她的画。
这两幅画为什么会在许之昀的办公室?
是许之昀拍下了她的两幅画。现下宋念慈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不懂。
三年前许之昀独自一人回了港城,就算出了车祸也不与她联络。他们之间连正式的分手都没有过,只有一句祝她开心幸福还是Joe代为转达。
后来他们分开,一人留在港城,一人远在伦敦。相隔数万里,彼此都默契地不再与对方联络。
但他却以匿名买家的身份参与竞价,拍下她的画。
《海上》有12轮竞价。他与别人竞争了12轮,花了720万英镑才带走这幅画。
两幅画共计1320万英镑。不是1320元。
宋念慈更加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秩序失衡,眼泪像从高处抛下的玻璃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越往后竟越控制不住,一双眼睛变成两汪潮水,在涨潮时分汹涌澎湃。
许之昀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挂着两行眼泪的脸,眼圈红通通的,紧盯着墙壁上的画。在见到他时低下头快速地用手背擦了擦。
他登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下暗叫不妙。
怪他,把这件事忘了。
虽然让她知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他本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快。
许之昀第一次在宋念慈身上看到了无所适从的表现,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蛋让他整颗心都被提起拧成一团,痛感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
“念念。”他总爱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只是还带着些像是无奈的安慰口吻。
宋念慈侧过身,一条手臂甩在身后拦住他:“别过来。”
他前进的脚步一顿,尴尬地停在原地。脸上也是几分错愕。
过了好一会儿,宋念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转身面向他: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吗?”
倔强的人从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所以连对峙都要是她先开口质问。
许之昀摇摇头,“绝不是。”
“为什么?”
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让自己接受这一切时显得轻而易举。
而天不遂人愿。
质问的三个字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变了音调,轻飘飘的。
再多说一个字,恐怕那双琥珀色宝石又要覆上水意。
许之昀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要怎样解释给她听。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为什么要买我的画?”她想问的远不止这句。不是不再和她联络吗?为什么在分手之后还要默默地做这些徒劳的事,为什么现在又要跟她纠缠不清。
许之昀看着那双莹润的眼睛,里面藏了许多种情绪。他知道宋念慈从来不是个会遮遮掩掩的人,他一直知道。
她从来生动,喜欢与讨厌都写在脸上。她的家世也注定她从来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此刻的宋念慈竟然在遮掩自己的情绪。始作俑者是他。
没再理会她的伸手阻拦,许之昀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贴近,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一步。
随后长臂一伸揽在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身前,失去行动自如的能力。
“别撞到琴。”他提醒道。
她身后便是钢琴和琴凳,再往后退一步只怕要撞上。夏天的衣服薄,她的皮肤嫩得可以掐出水。
钢琴笨重,是死物。可宋念慈柔软,稍微用点力气就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我怕撞疼你。”许之昀解释道,怕她误解他话里的意思。
好的钢琴只需要钱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而宋念慈是世间唯一,就算他愿意散尽家财,也未必能换得她的青睐。
许之昀比宋念慈高出许多,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身前的女孩像是偏过头,有几分倔强的模样。
他手上稍稍用了些力,把人往怀里一带,宋念慈径直撞在他胸前。
这一次她没躲开,也没骂他,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可接下来许之昀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胸前衬衣的布料很快被浸润,传来一片温热的触感。
宋念慈在哭。
她哭得很安静,不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个抽噎的动作。
许之昀很担心她现在这样压抑自己的状态,原本只用一条胳膊圈在她腰间,现在又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他腰间的衬衣布料传来紧绷的感觉,是宋念慈用力攥紧了一角。
于是他伸出手掌在她背后轻抚,是安慰。
侧脸贴在她的发间,只需调转一点角度,他就能亲上她的发。
确实他也这样做了,双唇轻触在黑发间,来回摩挲,是留恋。
他也心痛,但知道自己未必能与她感同身受,未必能体会到与她同样的酸涩情绪。
良久,胸前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怕她闷着喘不上气,许之昀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一只手托起她的侧脸,低下头去看她。
宋念慈仍垂着眼眸,不想与他对视。
“我要回家。”她说,带着哭过后浓重的鼻音。
许之昀意会,“我送你。”
“蛋黄还在楼上。”
她跟蛋黄说马上就回去接它,结果耽误了这么久。
“我去接。你先坐会儿?”
无声地哭了一场,她没力气再和他争辩,宋念慈只点了点头。
在把人彻底松开之前,许之昀非常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是他一直想对她做的,尽管他现在还没资格做出这样的举动。
想吻,便也可水到渠成。
一路上,蛋黄像是察觉到了主人悲伤的情绪。除了刚上车时蹭着宋念慈呜咽了几声后,再也没发出声音。
蛋黄的眼睛圆溜溜,目光紧紧锁住宋念慈,生怕自己的主人发生什么不测。
下车时许之昀主动接过蛋黄,跟在她身侧并行。宋念慈没说不行,那他就当做是默许。
电梯里仍然无言。直到到了家门口宋念慈才要回蛋黄,将他隔在门外,不打算让他进去。
许之昀不强迫她,语调轻松又温柔,平常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好好休息。”
他还想去揉揉宋念慈的发顶,结果对面的人径直把门关上,不给他动作的机会。
才刚伸出的手堪堪停在了半空,最后只得无奈落下。
空荡的楼道回廊里传来一声宠溺无奈的轻笑。
念念,他的星之女神阿斯忒瑞亚。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许之昀把宋念慈和蛋黄送回了家,自己又折返回了鸿茂中心。
会议室里,气氛似结霜一般。
许之昀眉心微皱,和温松嘉僵持着,很不满意她做的合同。
“温总监,在签合同之前,你应该拿给我过目,至少要给法务部同事过目,听听他们的意见。”
温松嘉直来直去,不觉得这是很大的过错,反而觉得他做事畏首畏尾:“许总,只是让了两个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其中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偌大的会议室里被沉闷的低气压裹挟。
许之昀眸若坚冰,压着自己的怒气。
温松嘉就职总部开发部总监他本来就不同意。若是她安分一点老老实实配合其他同事工作也就罢了,现在擅自更改合同内容先斩后奏。
这只会让人觉得她放出的狠话不过都是虚张声势,根本就是个草包。
更何况,他虽疲于折腾商业上的事,但也不容许他人轻易扰乱他的计划。
在商言商,任何事都要完全掌控在他自己手里。
“温总监,你违反了公司的规定。”
“但结果是我做到了。”温松嘉仍然理直气壮地反驳。
许之昀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里的严肃不容置喙:“我没让你多拿两个点去换这份合同!”
“大小姐。”他又换了另外的语气,十分轻蔑,听上去很刺耳:“你说你从小在外留学,我非常怀疑你成绩的真实性。”
温松嘉再也不能伪装表面的风平浪静。他的话太难听了,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她没想到许之昀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对这男人一见钟情,看中的是他的皮囊不假。
沉默寡言、温文尔雅是她对许之昀的第一印象。
在两家人频繁接触中,她了解到的这个人时常缄默,适时幽默。
她的那点心思全都放在自己大胆的眼睛里,昭然若揭。
许之昀说他有中意的人,温松嘉一直都以为那只是拒绝她的理由。
只要接触的时间长了,以她的魅力,足够让他日久生情。
可就在今天,她见到了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她是许之昀常常带着的小土狗的主人。
她会是许之昀所说的中意之人吗?
温松嘉还没来得及确定,许之昀就又因为合同的事把她叫进了会议室。
面前的许之昀陌生地仿佛她从未见过。
他也会对那个女生说出如此难听的话吗?在面对她犯错的时候也会这样不讲情面吗?
温松嘉这时才明白,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许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