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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意动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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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慈倒是不奇怪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的红茶。就像前阵子她也还记得对方喜欢的浓缩。
蛋黄有些日子没见到她,趴在她腿上舔来舔去,她也一下下地抚摸蛋黄的后背表示安抚。毛绒绒的温热让她心安。
“前几天带蛋黄去打过疫苗了,后面预约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我帮你标注在这里了。”
许之昀拿来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资料卡给宋念慈接过。
“蛋黄很乖。”他继续说着,“也可能是没什么防范性,谁来了都不凶。这个你还得注意下。”
这其实有点小题大做,蛋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应当是不会有人觊觎。但宋念慈想到自己刚刚进来那一幕,蛋黄待在陌生人身边竟也很安分。心里总是有点不快的。
“谢谢。”出于礼貌和真心,宋念慈向他道谢。
谢谢他善意的提醒,谢谢这阵子他对蛋黄的照顾。
许之昀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轻笑,头一偏:“没别的了?”
两双眼睛相对,一双含情脉脉,另一双清冷疏离。
“你想要什么?”宋念慈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许之昀沉了沉肩膀,似笑非笑地开口提要求,“念念请我吃个饭吧?”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宋念慈却不想答应。重逢之后,两人一直有不断的牵扯,环环相扣。而自己也总是掉进他埋下的陷阱,走错一步就会落入他的连环全套。
比如,当初是他自己揽下要照顾蛋黄的任务,现在又反过来跟她提要求。好有心机。
应景地,蛋黄从宋念慈的腿上离开,跳到许之昀的身边。
贴着人蹭了几下,又趴了下去。
果真如他所说,蛋黄很乖。就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就今天中午吧。”要吃饭就快吃,要把事情解决就解决,她不想一拖再拖。
“你待会有空吗?”
许之昀脸上挂着笑,充满了阴谋得逞的意味。挑了挑眉道:“当然。”
“你挑地方吧。”
宋念慈对吃进嘴巴里的食物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好吃与不好吃。相应的,她也不会刻意去记哪家餐厅味道格外出色。出去吃饭,从来都是对方提要求订位子。她自己从不费心在这些事上面。
许之昀驱车带她去了一家徽菜餐厅,店内装修风格古朴典雅。由于还带着蛋黄,本着不打扰其他用餐的客人,两人要了一间包厢。
“这家口味不错,吃完胃很舒服。你应该会喜欢。”许之昀推荐道。
“嗯。”宋念慈不置可否,干巴巴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蛋黄突然“汪汪”地叫了两声,像是生怕被人遗忘。
总不能他们两人在这吃,蛋黄在旁边看。宋念慈和蛋黄一人一狗正对视,才想起还有只小狗也要吃饭。
看出她的顾虑,许之昀不紧不慢地开口,“放心,这家店对携带宠物用餐的客人会提供相应的宠物餐食。”
果然没多久,就有服务生敲门,送来了宠物餐食。
有肉泥蔬菜和虾干,还有餐后水果。
蛋黄看了也是根本离不开视线,在宋念慈身上扑腾着要跳下去。
原来小动物的一餐也可以这么丰盛,之前她都可是只给蛋黄吃狗粮的。宋念慈看着蛋黄吃东西,目不转睛。
却不知有人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回神间,突然和那人的视线撞了满怀。
宋念慈眼睛里流露出一瞬的错愕,又立即把情绪藏好。
“你经常带蛋黄来这里?”
看蛋黄吃饭的反应,像是很喜欢。
“只有两次。”许之昀如实回答她的问题,还附赠了解释:“一次跟芸姐,一次跟公司的同事。”
芸姐。宋念慈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也确实许久未见。但那头利落的短发和风风火火的性格依旧在她脑海里印象深刻。
“公司的同事是从港城调任过来的。两城奔波辛苦,我才请他吃饭的。”
“是刚才那位女士吗?”宋念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其实她也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蛋黄会在那位女士身边那么安分。
但这问题进了许之昀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仿佛她正在吃醋一般。
“不是她,是一位男性策划人。”他的回答在“男性”两个字上加强了语气,“除了我家姐和芸姐,我没跟任何女性私下里吃过饭。”
宋念慈在跟许之昀说话的时候就没占到过便宜。此刻她脸上有烧灼的温度,她刚刚问的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也幸好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不至于她尴尬太久。
吃完饭,许之昀要开车送她回家。宋念慈上车时才想起,她一直抱着蛋黄没松手,忘了那只装蛋黄的birkin还落在许之昀的办公室。
“我先送你回去,晚点再把包给你送回来。”许之昀说完,又去看她的表情。
好看的眉眼间展示着重重顾虑。
他又说:“还是我们先去拿包,再回家?”
也顾不得许之昀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宋念慈最终是点了点头,应声:“好。”
两人一狗就这样又折返回了鸿茂中心。
刚上顶楼,就有人拦住他们:“许总,八楼刚刚来人找过您。”
许之昀看了看宋念慈,说:“我现在下去看看,你带这位小姐去我办公室坐一下,再送一杯红茶。”
宋念慈本来还在想用什么理由拒绝许之昀送自己回家,既然他有事要忙,她不会不用这送上门的理由。
只是助理小姐的速度更快,对着她的笑容甜美:“又见面了宋小姐,请跟我来。”
她知道许之昀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就算自己走了他也不会怪到助理身上去。就权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吧,宋念慈这样想道。
再进他的办公室,宋念慈好好打量了一番。除了几盆绿植和办公桌茶几沙发,再无其他。典型的商务办公室,倒是完全看不出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曾经是名誉满身的钢琴家。
在办公桌上看到属于自己的那只birkin,她拿过来让蛋黄坐进去。
做完这些动作,她也准备离开。
电话铃声响起,宋念慈讶异一秒,按下接通。
“念念,我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灰色文件袋。”
宋念慈听着他的话,绕到办公桌后,拉开了抽屉,那里的确有一个灰色的文件袋。
许之昀在电话里听着她动作的声音,“能请你帮我送下来八楼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略微着急,宋念慈不是坏人,这只是一点小事,她随手就能做。
于是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蛋黄:“乖乖呆在这里,妈妈等下再来接你。”
蛋黄看着她,歪了歪头,又“汪汪”叫了两声,表示同意。
宋念慈带着文件袋乘电梯来了八楼,许之昀和林希芸都在电梯口等她,看样子确实着急。
“谢谢念念。”许之昀接过文件袋,又对林希芸说:“芸姐,帮我招待下念念,我先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录音室。
“念慈,好久不见啦。”林希芸还是如以往的热情,拉着她的双手让她无处可躲。
“芸姐。”她回以微笑。
“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林希芸的热络她难以抵挡,便跟着她的脚步去了。
工作室和三年前她来时差别不大,也仍添了不少东西,林希芸一点点给她介绍着。
如果说顶层的办公区是死板的冬,那么八楼这处工作室就是生机勃勃的春。
无论是从别出心裁的装修设计上,还是员工之间的相处模式上,就这一会儿,她已经看到三个人在打闹。而林希芸作为老板之一竟然对他们这种行为默许,甚至那些员工也完全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林希芸带她来到许之昀的办公室前。
有人在她们不远处喊道:“芸姐,许老师叫您去趟录音室。”
“念慈,你先去里面坐,我去录音室看看再回来找你。”
宋念慈应着:“好,芸姐你先忙。”
推开这间办公室的门,入眼就是一架钢琴,安安静静地陈设在那。
午间的日光从透明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洒在钢琴上,金灿灿的。
三年前,甚至在更多年前,也有过这么温暖的午间时光,还曾有过动人的旋律,让她这个不同音律的人流连忘返。
她抚着钢琴,指尖下光滑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璞玉。
下一秒转身,视线定格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两幅画。
时间静止。
像被施了魔咒,她的身体牢牢地定格在原地。宋念慈的大脑一片空白,触电一般激起全身的汗毛。
那是她的画。
在伦敦被拍出天价的画,让她一战成名的画。
一副在新年的凌晨他们分手时所作的《The night of Victoria Harbour》(维港之夜),一副是他们共赴深水埗时留在她脑海中的灵感之作《海上》。
两幅画共计1320万英镑,Eloise Song也因此一脚踏进了艺术界的大门,名利双收。
现如今,这两幅画都在许之昀的办公室里挂着。
画作不会说话,钢琴也静默不语。
只有她,在这两幅画面前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