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61、回程

　　日本是宋念慈个人画展亚洲站的最后一站。比起在其他地区的画展，这一站宋念慈尤为忙碌。尽管大事小事都有章钰帮她一起处理，但还是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结束之后两人又一起作伴回了申城。

　　飞机落了地她们就直奔立夏咖啡馆。正值暑期，店里客流量非比寻常。楚墨最近累得连晚上给宋念慈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才刚到中午，昨晚准备的特供蛋糕就已售罄。此时她正在帮咖啡师打下手，堪称手忙脚乱。

　　“哎，你们来了。”楚墨看到两人进来，惊喜一瞬，又马上投入手中的工作。

　　“等我一下啊，我把这杯做完。”

　　宋念慈和章钰相视一笑，上去了二楼，不再打扰她。

　　二楼的陶艺空间相比一楼敞亮许多。来DIY陶艺的人并不很多，因此也多出一份闹中取静的悠闲。

　　“坐吧。”宋念慈带章钰在工作台附近坐下。

　　在她们对面的窗边有一对情侣正在捏陶瓶，大概出现了分歧，女生气鼓鼓的样子。

　　店里虽然客人多，但总体氛围还是安静的。部分人带着电脑在店里处理工作，大部分人都是来喝咖啡拍照打卡，翻台速度相对较快。

　　“这生意这么好，你俩不得赚疯了啊？早知道我也加入，咱给它再盖一层。”章钰往楼下浅浅地望了一眼，语气里透漏着些许可惜。

　　“你平时已经够忙啦，还有闲心再管理咖啡馆？”宋念慈声音温温柔柔地质疑她。

　　章钰并不以为意，“我可以投钱啊！只拿分红不得了。”

　　“你省省啊。”宋念慈朝她扬了扬下巴，“咖啡馆收益我三楚楚七，她每天待在店里，下班了还要在这烤蛋糕，你还想拿分红，你要气死她啊？”

　　玩笑归玩笑。宋念慈知道章钰也不是真心想要咖啡馆的收益，就算她真想参与进来，楚墨大概率也会同意。

　　两人在楼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楚墨才端上来两杯饮品。

　　“这会儿不忙了？”章钰看向她，还望楼下瞄了一眼，拉着她坐到身边。

　　“刚能歇一会儿。你们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再展下去，有人的作品都要进卢浮宫和大英博物馆了。”章钰在一旁有些阴阳怪气，“哎，看得我真眼红。”

　　宋念慈嗔她：“你少咒我。”

　　在活着的时候作品就被放进博物馆的艺术家有几个？

　　“再说真要进博物馆，你怕不是还在我前面吧。”

　　说笑后，章钰没忘了最重要的。毕竟她在宋念慈开画展期间又出钱又出力，可要她好好犒劳自己：“哎，晚上什么安排啊？”

　　“楚楚呢？ ”宋念慈问。

　　楚墨想了下，“要不等下就挂打烊？提前关门我先准备好明天供应的甜品，晚上我们去吃饭？”

　　“属你最勤快，打烊了还要做明天的准备工作。”章钰说道。

　　楚墨按住她肩膀，煞有介事地说道：“大小姐，我不努力赚钱，你下次再去我家就要喝西北风啦！”

　　几人确定计划后楚墨就下楼给两位还在忙碌的咖啡师放了假。店门口自营业以来第一次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挂上了今日打烊的牌子。转身去了烘焙室开始制作蛋糕。

　　章钰霸占了二楼的休息室，盖着被子补觉。躺下之前她还问宋念慈要不要一起睡会，宋念慈拒绝，说自己想摆弄会陶土。

　　她们大学里的课程里有雕塑的学习，并且也在考试范围之内。宋念慈虽然油画课业一般，但雕塑成绩不错。

　　只是许久都不曾动过手，这会难免觉得生疏。

　　她放弃了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决定务实一点不如给蛋黄做个陶碗，就当自己这段时间不能陪它的慰问了。

　　陶土在她手中随着她的意愿变化着形状，与此同时也把她白玉似的手染成土色。手机铃声响起时她甚至没办法去接。

　　一根手指停留在距离手机屏幕五公分的空中，最后还是落了下去。宋念慈本想开免提，意识到章钰还在休息室睡觉，于是用还未擦干陶土的手拿起了手机附到耳边：

　　“喂？”

　　“念念。我今天本来想去接你，公司有事绊住了，这会刚忙完。”

　　能接到许之昀的电话不奇怪，之前就跟他说过自己回程的日期。蛋黄还养在他那里，宋念慈不会不接他电话。但她可没有说过要让他来接自己的事。
　　“我明天去接蛋黄，你看看哪里方便吧。”

　　那边许之昀停顿了下，从听筒里传来几段报告的声音，不过很快即止。

　　“今天下午不行吗？”许之昀问。

　　“下午我和小钰楚楚约好了。”

　　许之昀又问：“那你们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不需要。”

　　像是对她的拒绝早有预料，许之昀没再多坚持，结束通话前只叮嘱了她要少喝酒。

　　宋念慈心烦意乱地把手机丢到桌上。

　　事情仿佛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在突飞猛进地发展。他们刚刚打的那通电话听起来就像在男朋友嘱咐要外出聚餐的女友一般。

　　这不是她所预想的。宋念慈对耶稣发誓，她没想过和许之昀复合。

　　但就从两人重逢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主导权都不在她手上。就算她拒绝，许之昀也能以别的方式参与到她的生活中。

　　明天还要去把蛋黄接回来，她更头痛了。早知今日，当初在宠物医院里就该坚持把蛋黄带走，不给他多接触的机会。大不了把蛋黄丢给应棋，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许之昀有这样的能力，有把她生活计划都打乱的能力。

　　上大学的时候章钰曾痴迷过一阵玄学，告诉她，一切扰乱自己生活的人都和你的磁场能量不合，要尽快抽身远离。

　　三人晚上没敢太放纵。宋念慈第二天要去许之昀那里接蛋黄，楚墨也要经营咖啡馆，章钰一个闲人嚷嚷着没尽兴，改天一定要让楚墨把店关了好好陪她喝才行。

　　宋念慈早上醒得晚，睁开眼睛都已经快到十点钟了。给许之昀发了信息后起身洗漱，准备去鸿茂中心把蛋黄接回来。

　　站在镜子前她考虑了好一阵自己要不要化妆，最后还是决定算了，素着一张脸也能出门。以她现在和许之昀的关系，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她就这样想着来到了鸿茂中心。一楼的安保人员认得她这张惊艳的脸，知道她跟这栋写字楼的主人关系匪浅，干脆利落地帮她刷卡乘电梯上楼。

　　这倒是宋念慈第一次来鸿茂顶层。之前两人恋爱时她倒是经常去八楼许之昀的工作室，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整栋写字楼都是他的。

　　许之昀大概叮嘱过员工，出了电梯后就有人接待她。

　　“许总去开会了。不过许总交代过如果宋小姐来了，就先去办公室等他。”

　　接待人员在她前面一步的距离引路，帮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宋小姐请，我就在外面，有事您找我就行。”

　　宋念慈只点了点头，没跟她多说。

　　她刚一转身，就跟侧面沙发上的人对上了视线。随即宋念慈心里顿时升起不快，面部表情也算不上和善。

　　不为别的，只因为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怀里抱着她的狗。

　　“汪！”

　　蛋黄发现主人出现，立马从女人的怀抱挣脱，跳着跑到宋念慈的面前。

　　宋念慈弯下身子把蛋黄抱了起来。

　　“看来你是这只狗的主人了。”温松嘉站起身来对她说。

　　“对。”宋念慈不打算跟她废话，她今天只是来接蛋黄的，现在蛋黄接到了，可以直接回家。

　　温松嘉察觉到她要走，连忙出口拦她：“哎，别走啊。”

　　“你是来找许总的吧？怎么不在这等等他呢？”

　　温松嘉来许之昀办公室是商量合同的，但他人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一只不大的小狗。这小狗一看就是个没品种的土狗，她最近常见到许之昀用一只爱马仕birkin拎着它来公司。

　　刚坐下没多久，这位漂亮的异域面孔的女孩儿就进来了。

　　“你误会了。”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和许之昀是什么关系，为了以防万一宋念慈还是选择解释：“我只是来接我的狗，不是来找许之昀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谁知那女人追到她跟前拉住她的胳膊。

　　宋念慈不喜欢这样的接触，视线落在了她抓着自己胳膊那处。

　　“OK。”温松嘉会意放手，“你真的不等等他吗？许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等晚点我也好和他交代。”

　　“不用了。”宋念慈冷声道，“你就说有人把狗接走了，他自己明白。”

　　再不济，许之昀查查监控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大门在这时再次被打开，许之昀一身职业西装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念念，我听说你过来了。”

　　眼睛在转到温松嘉时止住了脸上的笑意：“温小姐，你也在。”

　　被点到姓名的温松嘉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叠资料：“我是来跟你商量合同的。”又看向宋念慈，“看来你现在不方便，我下午再来。”

　　待温松嘉走后，许之昀指引宋念慈坐下。

　　宋念慈看了一眼那是刚刚他口中的“温小姐”坐过的地方，于是绕去了另外一个位置。

　　许之昀没有着急坐在她身边，先去办公桌上的座机按了个数字内线，“两杯英式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