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阿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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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昀再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女孩已经睡着了。她微微侧着身倚靠沙发，呼吸均匀。她的睫毛很长，即便阖着眼睛也能看到卷翘的弧度。
休息室里仿佛飘着属于女孩甜润的香气。
许之昀没能欣赏很久，宋念慈在睡梦中惊了一瞬，醒了过来。
宋念慈刚睡醒，眼中不甚清明，只能依稀感觉到面前有个人。她强迫自己的大脑转一转，才发现是许之昀回来了。
“演出结束了吗？”宋念慈问。她急急忙忙坐直了身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含糊。
“刚结束。怎么样，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直等到许之昀坐到旁边的沙发，宋念慈才发现他早已换了身衣服。
宋念慈净身高有171.6，四舍五入就是172。只是这样的身高，走在许之昀身侧，也只到他的肩而已。
外面还在落雨，点点滴滴，还没到要撑伞的程度。空气湿冷，能闻到身畔那人身上传来的冷香，像岩兰草。
许之昀见她又出神，便开口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弹的曲子。”宋念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敷衍别人的问题，是她对自己处事的准则。尽管她常常敷衍宋泊霖和关时越。
“我还以为我的表演很无聊，都让你听困了。”
“不是，是很好听的，尤其是第三首。”宋念慈这句倒是真心，“只是我听不太懂。”
许之昀快速回忆着曲目，“是波莱罗舞曲？”
看她一脸迷惑，又将话题绕开。
许之昀带宋念慈来了一家他经常来的餐厅，配合着对方点完餐，又单独加了道水果松饼。
“这里的水果松饼味道不错，女孩子应该会喜欢。”
他刚才点餐时是一口纯正的英伦腔。宋念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觉得他的口音十分地道，还以为他是个“BBC”，跟他交流多了发现他的普通话有种熟悉又特别的腔调。
“你是中国人吗？”宋念慈直接问出想问的。
许之昀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是，我是中国港籍。”
宋念慈能听懂的粤语不多，多是影片上学到的。联想到初次见面时听到他接电话说的那句白话，心下了然：“怪不得。”
“我5岁以前都在海城跟我母亲一起生活，5岁之后去了港城，8岁才来了英国。”
“那你是跟母亲一起在伦敦生活吗？”宋念慈接着问。
许之昀顿了顿，“我母亲去世了。”
宋念慈变了脸色，表示歉意，“对不起。”
她本想换个话题，却又听到他说：“没关系。我8岁刚来英国她就去世了，后面一直跟着Osmond生活。”
宋念慈没想到触及已故至亲的话题时，他还能和盘托出。正想着是不是应该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听他问：
“你叫念慈？”
“是，你怎么知道？”
“听Osmond提过，他的中文不错。不过没告诉我是哪两个字。”
“思念的念，慈悲的慈。”
许之昀又说这个名字很像港城那边会取的，是很好听的名字。其实对于她的名字，他早就心知肚明。此刻提及，不过是想尽可能多地寻找话题，让晚餐氛围不那么尴尬。
宋念慈晚上一向不喜欢吃太多东西，每道菜都只尝了一口。唯独最后那道水果松饼吃了不少。
她趁许之昀去洗手间时买了单。许之昀要买单时感到抱歉，“我带你来吃饭，结果让你买单。下次可以给我个买单的机会吗？”
宋念慈听他苦笑，发觉自己好像没给这位钢琴家面子。于是勾了勾唇：“当然可以。”
出了餐厅，雨还在继续下。只是雨势渐微，并不需要撑伞。宋念慈想call给宋泊霖想叫他来接，发现已经有两个来自他的未接电话。
“走吧，我送你回家。”许之昀说。
鉴于晚餐时她擅自买单，这回宋念慈没跟他推辞，很给面子地坐进副驾。刚调出导航，发现他已经调转了正确的方向。
“你知道我家在哪？”宋念慈惊讶。
许之昀没看她，说自己去过两次。“上一次我开车送Osmond过去，不过那时你并不在家。”
“还有一次呢？”
许之昀开到红灯处停下，这才偏过头去看她。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环境里像闪闪发光的宝石，诉说着她的疑惑。
“你想知道吗？”许之昀挑了挑眉。
宋念慈没回话，只盯着他看。
灯光转绿。许之昀继续发动车子，语气轻松：“下次再告诉你。”
真是吊足了胃口。
宋念慈下车前和许之昀互换了联系方式，还很老派地互道晚安。
等她回到家时，宋泊霖正在沙发上端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茶几上还放了一杯牛奶。
“去哪里了念念？怎么不接爸爸的电话。”
宋念慈脱下风衣外套，菲佣在一旁适时接过。
“没听到啊，去跟一个朋友吃饭了。”
“哪个朋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年轻人的事，老头少管。”宋念慈拿起那杯牛奶，也不管是不是为她准备的，扬长而去。
……
许之昀第一次见到宋念慈是在九年前。
那时的他已经斩获了很多比赛的奖项，在国际上已负盛名。跟Osmond一起去他的朋友家，听说他家的女儿不愿意弹琴。
女孩面容委屈，倚在窗边。看到有人来时又板起一张小脸，装作冷漠疏离的样子。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房间，给琴房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当然，还有女孩那头亚麻色的长发。
Osmond和叔叔去了客厅聊天。琴房只有他和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
他比女孩年长许多，不明白这个妹妹怎么就说什么也不肯弹琴。
许之昀走近，坐在琴凳上，应景地弹了一首《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一曲终了，才发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摇椅里睡着了。
没想到九年后再看到自己的演奏，她还是会睡着。
许之昀在办完最后一场个人独奏会后订了机票回国。
前些日子和宋泊霖父女聚餐时，许之昀接到了许之琬打来的电话。听说老爷子摔了一跤，所幸并无大碍。但许中衡说什么也要见到许之昀，许之琬无奈才给他打了电话。
许之昀对许中衡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13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已经让他十分劳累，刚下飞机又接到许之琬地来电，许之昀只好马不停蹄地赶回许家。
许之昀站在别墅前抬头望着，许家大宅还是像从前那样气派。他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认为这是他的家。
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彩，许家只有一个宾妹还记得这是被送去英国的小少爷。
许之昀刚进门，就被一个小女孩迎面跑来抱住他的小腿弯。
“Uncle。”小女孩声音甜得发腻，却不让人讨厌。
许之昀把她抱起来，“Cynthia，又长高了。”
许之琬走近，“回来了？爸在楼上。”
许之昀推开卧室门，只见许中衡靠坐在床上。
他开口关心：“您还好吗？”
床上的许中衡吹胡子瞪眼：“你回来了，你也舍得回来？”
“是家姐说你一定要叫我回来。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回英国。”许之昀说道。
许中衡闻言激动起来：“你唔孝子，我是你爸！”
许之昀掀了掀眼皮，弯下腰给老爷子掖了掖被子，“您把我扔去英国的时候就该知道您是我爸了，现在才说这话未免有些晚了吧。”
许中衡还想发作，却被许之昀打断：“您别动气，我回来不是要气死你的，好好休息最重要。”又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这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我去厨房看看。”
许之昀刚走出卧室，许之琬就迎了上来。
“爸同你讲乜嘢？”
“他的性格你还不了解，除了骂我几句还能说什么。”许之昀一副无所谓状，少见的有些痞气。与人前斯文的钢琴家完全是两副面孔。
许之琬接着问：“冇讲其他？”
“Cindy，过来让uncle看看，刚刚怎么不跟姐姐一起过来？”许之昀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捞过面前的小女孩抱起来，是跟Cynthia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
许之琬叹了口气，“你也是，明知道爸的脾气，他如今都躺在床上了，就别去招他。”
“我看他精神是好得很。”许之昀阴阳怪气。
晚饭开饭前，许之晟也回来了。许之晟看上去比许之昀还要高那么一点。
许之晟深深地睨了许之昀一眼，兄弟二人并没打招呼。
“爸今天精神不错。”许之晟说。
许中衡拍了拍他，没再多说。拿起面前的水，一副大家长的姿态：“来，今天昀仔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碰一杯。”
许中衡病中不能喝酒，许之昀则是只喝果汁，除了他们二人和两个孩子之外，许之琬和许之晟杯中都是红酒。
许之晟脸色难看，但也给了老爷子面子。
许之昀专心地给身侧的Cindy剥着虾壳，听到老爷子说：“昀仔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阿琬是女人要照顾两个孩子，你留下来去公司帮一帮晟仔。”
还没等许之昀回答，许之晟率先撂了筷子。
“这怕是不方便吧爸，外面的人会说闲话。”
“昀仔系我嘅仔，谁敢讲闲！”
许之晟也是丝毫不退让：“他是什么身份？他一个私生子难道还想进入世基和我平起平坐吗？”
“阿晟你少说两句，阿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许之琬在一旁本想安抚，不想却点燃了战场。
许之晟咄咄逼人：“你装什么好人？给我打电话说他要回来了的人不是家姐你吗？我们同流一脉血液，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
许之琬心虚地看了一眼许之昀，发现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都给我住口。”许中衡动了怒。
“Cindy吃饱了吗？”许之昀侧着身问身旁的孩子。
“吃饱了uncle。”孩子脆生生地答道。
许之昀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又喝了一口面前的橙汁。
“我吃好了。”他看向许中衡，“您好好休息，麻烦家姐费心照顾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餐桌准备离开许宅。
身后许之琬喊的那声“阿昀”，他听得并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阿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