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22、失衡天平

　　　饭后许之昀提出要把宋念慈先送回家。明显是有话要单独对陈美琪说。

　　以往陈美琪十分珍惜能跟许之昀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次却踌躇着拒绝了。

　　“我想和她一起。”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刚刚在饭桌上宋念慈没少照顾她，昨天许之昀还向她介绍了她的名字，更别说昨晚回去她还查过宋念慈的资料。

　　此刻用“她”来指代，多少存了点个人怨念。

　　许之昀不悦，眉间蹙起：“Maggie，该说的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最后还是宋念慈开车载着她去了别处，许之昀自己打车回了鸿茂中心。

　　许之昀不在眼前，陈美琪的精神缓和了许多，主动和宋念慈搭话：

　　“新车啊？”

　　宋念慈查看着前面的路况，也没看她：“对，我哥买的。”

　　“那你真幸运。”

　　陈美琪家里的重心全部放在长女陈美欣身上，幼女陈美琪自高中就送去加拿大上学，平日里只要钱到位，关心甚少。

　　宋念慈不知道她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阴阳怪气，索性默不作声。

　　她们一起去了家咖啡厅。宋念慈环顾四周，想起这是上次和何京昱随便找的那家。

　　刚吃完饭胃里还是腻着的，两人都只点了杯气泡水。

　　“我昨晚查了你的信息。”陈美琪眼睫扑闪扑闪，说道。

　　宋念慈不以为意，自从她在M&L周年会上露面后，网络上多少也能查到与她有关的信息。都只是基本资料。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陈美琪。出生在港城，现在在多伦多上学。”她话说得伶俐，可说完又后悔，她又不是来相亲的。

　　“你还在上学？”宋念慈问她。心里起了疑，现在可不是北美的假期。

　　陈美琪知道她意有所指，不自然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满冰气泡水，冰得她牙痛：“嗯，读大二。”

　　宋念慈抱臂挑眉，表情耐人寻味：“你经常旷课？”

　　陈美琪觉得她现在的神态像极了爸妈询问她的课业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上学期比较多。”

　　“那你的成绩呢？”宋念慈又问。

　　陈美琪垂头：“重修。”

　　真是个叛逆孩子。宋念慈倒吸一口凉气：“你家里人不管你吗？”

　　“我高中就去多伦多了，一个人住。爸妈偶尔才问一次我的成绩。”陈美琪如实回答。

　　怪不得。

　　宋念慈看她一身行头都足够买下她那台车，家里能跟港城许家搭上关系想来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而陈美琪的举止却不像她们这个阶层出身的女儿。

　　高中就被送出国一个人生活，家里人不常关心过问。她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

　　宋念慈虽然课业上随心随性没受过宋泊霖的管教，但在人际往来上却屡屡让他烦忧。不知道宋泊霖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她看陈美琪这般叛逆。

　　她想了想，想说许多道理给陈美琪听，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陈美琪有家人，轮不到宋念慈来管教。

　　“等下要不要去逛街？”咖啡厅里空调温度有些高，宋念慈脱了外套还觉得热。从包里翻出一根皮绳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上次在高珠展上做的造型她很喜欢，第二天就去烫了卷发。

　　宋念慈这个造型很干练，她的长相不是妩媚的那一种类型，反而是带点深邃的英气。

　　陈美琪看得有些愣。

　　“我还有事想问你。”她说。

　　“是关于许之昀吗？”

　　陈美琪点头，然后抬眼看她，似乎很紧张：“你跟阿昀哥哥，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念慈胸间沉沉地起伏，思索了几秒，然后看着对面女孩的眼睛说：“我无法给你准确的回答，我们昨天刚接过吻。”

　　陈美琪一直以来在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还是断了。

　　这话如果换了另一个女人来说，陈美琪会认为她在炫耀。而宋念慈就在她面前，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回答得坦诚。

　　情敌面前不要落泪。

　　可她的眼睛止不住地发酸。

　　宋念慈见她泫然欲泣地样子于心不忍，但她也不是什么圣人。她有些后悔同意跟陈美琪的要求和她单独相处了。这个问题应该让许之昀来解决。

　　“你仍然有追求他的权利。”宋念慈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

　　“可我没有机会。”陈美琪的声音颤着，楚楚动人。

　　“前几个月我溜到伦敦找他，我当时发着烧一个人在酒店里，阿昀哥哥摸了我的额头，那是这么多年来，我跟他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原来是她。

　　那次跟何京昱吃饭时偶遇许之昀，他说的妹妹原来是她。

　　宋念慈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泪，听到她继续抽噎着：

　　“我以为，他终于有点喜欢我了。但他不声不响地回国，从港城再到这里。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浸透眼泪的纸巾在她手里揉皱团成团。宋念慈第一次闻到失恋的味道。不是酸的，也不是苦的，而是带着湿意，咸咸的。

　　她起身坐到陈美琪身边，揽过女孩的身体，手掌在她背后轻柔地拍着。陈美琪泪眼朦胧地看她，最终攀上她的肩膀，头埋在她的胸前放声大哭。

　　陈美琪终于体会到真情的滋味，在她的情敌身上。这是一个很好的女生，不介意带着她一起约会，还愿意安慰她。她看得出来，宋念慈还想规劝她好好学习，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把话说出来。

　　陈美琪想和宋念慈单独约会，是想要放狠话，跟她公平竞争。宋念慈什么都没做，她就一败涂地。难怪阿昀哥哥喜欢她，如果自己是许之昀，也会选择这样温柔体面的女生。

　　她终于说服自己，不被选择的理由有很多很多。

　　爱神没能眷顾她，天平早已倾向她的对侧。她知道，或许她从未成为托盘上的砝码。

　　……

　　她们最后没能去逛街。陈美琪哭得伤心，宋念慈开车把她送回了酒店。还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她有需要打给自己。陈美琪回到酒店就拉上被子把自己藏起来，宋念慈看她这个样子也别无他法，叹了口气后关门离开。

　　宋念慈又把车开回了鸿茂中心。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她人在车里坐着没上去。

　　她把自己的头靠在方向盘上，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许之昀、宋泊霖、关时越、陈美琪，所有的人物都变成一根独特的毛线，交缠在她脑海里形成一个线圈，她挣不开逃不掉。

　　半晌，有人轻敲她的车窗。是许之昀。

　　车窗刚降下，许之昀就说：“保安跟我说你的车开进来了，我等了半天你也没上去。”他看到宋念慈的状态有些颓靡，脸色登时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念念？Maggie跟你说什么了？”

　　宋念慈摇摇头，把车子熄火后下了车。

　　她刚站稳，就被许之昀拉进怀里。宋念慈两只手揪着他风衣上的布料，闻着熟悉的岩兰草香吸了吸鼻子。

　　许之昀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撸猫一样。

　　“这里太冷了，先上去好不好？”

　　宋念慈跟着他上楼回到他办公室，一路沉默不语。

　　她被许之昀推着坐在沙发上，许之昀则半蹲着在她面前。

　　“对不起，念念。”许之昀真诚地道歉。

　　“中午我不该让你们碰面，后面还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是我没有处理好。对不起。”

　　宋念慈不否认他说的句句在理，这件事的确不应该由她来解决。说难听点，这是许之昀自己的风流债。

　　“她没说什么，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宋念慈解释着，又看向半蹲在地板上的男人：“你起来呀。”

　　许之昀却没动，拉过她的双手交握：“念念，我会去把这件事情解决好。不会再让她找你麻烦。”

　　“好。”宋念慈应了句，眼睛又瞟向别处：“你跟她说话要注意态度。她年纪还小，接受不了刺激。”

　　“她也没找我麻烦，你不要训她。”宋念慈叮嘱道。

　　“我知道了，念念。”许之昀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一寸。

　　“现在该说我们的事了。”许之昀又说。

　　“可以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吗？”

　　宋念慈猜到他要说这件事，昨天两人都没克制，见面就亲上了。到现在都还稀里糊涂的。

　　“你起来我们再说。”宋念慈手上用力，想要把他拉起来。

　　许之昀的身体沉得像块岩石，推拉不动。反而向她靠近，彼此间的气息开始交换环绕着。

　　昨晚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向宋念慈袭来，她听到来自他的低吟：

　　“可以跟我在一起吗？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他的问句很狡猾。爱的权利明明在他手中，他却要来问自己是否可以爱她。

　　宋念慈不知如何回答。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多么感谢来者，期盼能救自己于水火中。

　　“小许。”

　　能这么叫许之昀的只有林希芸。

　　宋念慈出声提醒：“有人来了。”

　　许之昀继续向她逼近，好整以暇道：“有人来了。所以，你的答案呢？”

　　“小许，你在里面吗？”林希芸仍在继续敲着门。

　　看许之昀的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一个答案才肯去开门。宋念慈的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倏忽间，唇上落下他的吻。

　　只是轻轻一吻，便很快离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许之昀说。

　　台阶建成，她踩着走下来便是。

　　宋念慈闭了闭双眸，再睁开眼时亮着坚定的神采。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