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23、契机

　　　　“小许，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门刚一打开，林希芸就绕过许之昀走了进来。看到宋念慈后惊讶了瞬，但很快恢复脸上的表情：“宋小姐也在。”

　　林希芸毫不客气，直接坐到宋念慈旁边的沙发上，身体朝向她。

　　“刚好宋小姐在，我就不绕弯子了。来小许，你也坐。”

　　许之昀对她这幅样子仿佛早已见怪不怪，没有一丝丝介意的情绪显露出来。

　　“之前听小许说，宋小姐你是学油画的？”林希芸开门见山地问。

　　宋念慈“嗯”了一声，语气里洋溢着好心情：“今年刚毕业。”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性质的画展，不知道宋小姐有没有兴趣，能不能来帮我个忙？”

　　林希芸说话直来直去，宋念慈也乐得跟这样直接的人交流。

　　她若有所思：“我从来没有办过画展，不知道芸姐需要我怎么做？”

　　林希芸放下胳膊上夹抱着的一叠纸页，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是这样，这个展的主题是关爱聋哑儿童，我们希望展出的作品能够体现出童趣童真。再加上……”林希芸看向一直在旁边静默的许之昀，那人毫无表现，只静静的听两人探讨。

　　“加上这场性质属于慈善救助，拍下作品所得都捐助给聋哑学校。我认识这行的人不多，一听是慈善性质，愿意来的并不多，而且都要求只竞拍。”

　　宋念慈明白她的意思了，快速思考着对策：“芸姐，这个展的规模不大吧？”

　　“不大，现在考虑展30幅作品，拍12幅。”

　　“现在还差多少？”宋念慈询问道。

　　“28,2。”林希芸回答。

　　这两个数据之间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是谁说搞艺术的都不为名利，简直是放屁。

　　“我尝试联系一下吧，不过我的同学大多都是英国人，这个没问题吗？”

　　林希芸见她应下，心里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朗声道：“没问题。”

　　“剩下两个竞拍的作品也留给我吧。”

　　林希芸不会拒绝她这个要求，毕竟她愿意帮忙已经是很给面子。再拿去两个竞拍的名额也无可厚非，资本家的女儿自是不能吃亏的。

　　不过这次她想错了。宋念慈要走这两个竞拍作品的名额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留给章钰。

　　她人已经在国内，章钰仍然留在欧洲发展。章钰在国内算是小有名气，宋念慈开口找她，她一定会来。

　　和林希芸确认过日期后，宋念慈马上就联络章钰。

　　章钰接电话时阴阳怪气：“大小姐，你终于想起我这个小跟班啦？”

　　这的确是宋念慈做得不对，她回国后认识了新朋友，也跟着关时越出席过几次活动，难免冷落了章钰。

　　“谁说的？我每天回家都能想到这是你为我特别准备的爱的小窝。”

　　其实宋念慈多数时候没什么生动的情绪，乍然听到她这么腻歪的口吻，远在伦敦的章钰不由得激起一片战栗。

　　宋念慈简单跟她描述了画展的事，又把林希芸发过来的邮件抄送给她。

　　章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了几下，扬着语调：“没问题啊。”章钰画稿多，且擅用鲜明的颜色创作，风格温馨向上，很契合这次的主题。只凭章钰一个人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剩下的20幅作品，她要联系一下CSM的同学。

　　投影幕布上播放着宋念慈看过很多遍的电影《CoCo》，楚墨看得津津有味。伴随着宋念慈打电话和敲键盘的声音。

　　“哇，真羡慕你英语说这么好。”楚墨吃着自己炸的薯片，感叹道。

　　“英语算是我的母语，你如果一直在英语环境里也会说得很好的。”

　　宋念慈刚挂断电话，手机却又再次响起来。

　　她接起，听到电话那头人无奈地说：“念念，你的电话可真难打。”

　　宋念慈没忍住轻笑出声，“刚刚在给伦敦的同学打电话，怎么啦？”

　　察觉到宋念慈说话声音不对的楚墨立刻变得机警起来，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影，趴在宋念慈边上听她打电话。

　　宋念慈看她靠过来只投出一个拿她没办法的眼神，宠溺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楚墨如愿以偿光明正大地偷听。

　　“那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啊。”

　　“嗯，在跟楚楚看电影呢。”

　　“没出去，在家里。看的《CoCo》。”

　　“回头再说吧，楚楚在我旁边呢。”

　　楚墨听着两人黏糊，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阿慈，你有情况啊！快快如实招来！”等她一挂电话，楚墨马上凑近了问。

　　宋念慈扯开话题，“你饿不饿，要不要叫点夜宵？披萨行吗？”

　　“好啊，经典玛格丽特就行。”楚墨说着，又立刻摇摇头：“别扯开话题，快说！是不是上次那个弹琴的？”

　　“是，他是钢琴家啦。在业内很有名的。”宋念慈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漫不经心地回答她。

　　楚墨还想继续问，被宋念慈按住老老实实看电影。

　　结局感人，楚墨泪如雨下。

　　门铃响起，宋念慈去开门。是许之昀给她们订的披萨，外卖员说可乐在他来的路上洒了，非常抱歉。

　　宋念慈表示体谅，并说不需要赔偿。

　　“楚楚，你要喝东西吗？我们的可乐洒了。”宋念慈回到客厅，开始拆外卖包装。

　　“不用，你家冰箱还有气泡水吧？”楚墨收拾桌面她用过的纸巾，想着待会要找个恐怖片来看。

　　楚墨起身去冰箱找气泡水时，碰倒了在岛台边缘上的杯子。

　　精致的水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碎裂的声音，宋念慈闻声赶来。

　　是宋泊霖送她的那个蓝宝石水杯，她从伦敦回国唯一带过来的水杯。

　　楚墨没见过这种样貌的水杯也知道一定价值不菲，连忙收拾着满地的碎片。

　　“对不起啊阿慈，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宋念慈赶紧把她拉起：“你别用手，划伤手指怎么办。”

　　“一个杯子而已，赔什么赔啊。”

　　楚墨拾起地板上那颗最显眼的蓝色宝石，一脸的为难：“可是这还有宝石呢，这是蓝宝石吧？”

　　蓝宝石在她掌心闪烁着火彩，楚墨在心里估算着这颗宝石的价值。

　　完了完了，她要接多少个广告才能赔得起啊。

　　宋念慈拿来扫把清扫着地面上的碎片，面上云淡风轻：“一块石头而已，你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啦？”

　　收拾完脚边的狼藉，宋念慈又安慰了她几句，推着她回到客厅吃披萨。

　　宋念慈看着楚墨自责的样子非常不厚道地想笑，安慰她的时候想到了陈美琪。陈美琪真的是少女，楚墨比自己还大上一岁呢，却也像个孩子一样。

　　想到陈美琪，宋念慈离开之前把手机号留给她，但她从来没打过。

　　许之昀也没再提起过她。

　　事实上，这几天许之昀一直有联系陈美琪。他现在已经和宋念慈确认关系，如果迟迟不解决陈美琪的事，于她们两人而言都是伤害。虽然他认为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可陈美琪太倔。

　　反常的是，无论许之昀什么时间给陈美琪打电话，发信息，对方始终都没有回应。就在许之昀以为陈美琪已经返回多伦多的时候，她的电话却主动打来。

　　许之昀应邀赴约。

　　他急于把事情说清楚，比跟陈美琪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半个小时到。然而陈美琪早已在位置上坐好等他。

　　“Maggie。”

　　陈美琪正一只胳膊架在桌上撑着下巴，模样天真。

　　“阿昀哥哥你来啦。”

　　她笑眯眯的，似是与从前一样。

　　“点餐了吗？”他问。

　　“点过了，不过点的都是我爱吃的。你可以再加点。”

　　“不用，你点过就行。”许之昀说。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吃饭，吃什么都无所谓。

　　在这之前，他想好了要怎么跟陈美琪沟通。他非常清楚陈美琪跟着自己的巡演满世界跑。他认为自己已经拒绝，对方再如何行动都与他无关。直到现在把宋念慈牵扯进来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我今天漂亮吗？”陈美琪突然问。

　　许之昀眼睛转动观察着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还是说：“漂亮。”

　　“骗人！”陈美琪立刻反驳，“我今天都没化妆。”

　　“Maggie，我有事情对你说。”许之昀看她状态依旧，没有不对。担心顺着她的话再说下去会越扯越远。

　　“我希望你能专注自己的学业和生活。”

　　他眉心微蹙，表情就像在责备家中不懂事的妹妹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你年纪还小，往后会遇见很多优秀的人。于你自己而言，你的选择有太多，如果只把眼睛放在我这里太过可惜。”

　　“于我来说，我有爱慕的人，也幸运地成为能跟她交往的人。我会爱护她、忠诚于她。”

　　等他说完，陈美琪也装不下去了。

　　灵动生辉的面具上出现裂痕，伪装出的笑脸僵硬，她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

　　她其实是来告别的，她不打算继续追许之昀了。

　　她被他拒绝过很多次，明白他们之间是她放手就结束的关系。

　　所以这顿饭吃完，他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陈美琪直起腰，拿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刚好能抚去心里的苦涩。

　　“我知道啦。Eloise也有跟我说学习的事，所以这次回去我是真的会好好学习的。”陈美琪仍故作轻松，语气欢脱。

　　“你还不知道吧，学校里有个日本男孩一直追求我。这次回去我也要好好考虑他了。”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向往。

　　许之昀没说什么，只点点头：“你考虑过就好，也可以让你家里把关。”

　　再之后许之昀就借故离开了。

　　陈美琪点了一桌子的菜，他一根筷子都没动过，甚至连杯里的水都没喝。

　　侍者很有眼色，到陈美琪跟前问她剩下的菜还要不要上。

　　“要。”她没有犹豫。

　　当然要吃。一个人就不能吃很多菜了吗？况且她点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为了维持好身材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吃，今天终于找到放纵的理由了。

　　不是因为失恋。

　　是因为从今天起，她再也不会为了谁不顾一切地去奔赴。

　　除了她自己。